11 第 11 章

作者:蓬莱客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章/13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崔蕙娘猜测并没有错。
      
      策划今日事那名官员名叫戴厚，投奔崔昆已久，颇有能力，然因从前慎开罪过世子崔栩母舅田敬，从此彻底断了升迁之路，始终只挂个游击将军空职，久难出头。
      
      打听到崔栩喜好游猎，为方便讨好，年前举债花了大笔钱，在崔栩常去行猎郊地附近置办了处别业，想请登门饮宴，然而田敬知之后，暗中加以阻挠，崔栩次也没去过。戴厚终于死心，遂只求往后安稳度日，再抱有别念。哪知上天戏弄。半年前日，崔栩又次行猎归来，因天黑回城路远，知戴家别业在附近，便前去过夜。也凑巧，那日戴厚爱妾也在别业之内，出来拜见世子。崔栩当时已酩酊大醉，见她有几分美色，当场便呼来伴睡，妇慌张反抗，慎抓伤崔栩，惹恼这张狂之徒，顺手将刀刺死，自己酣睡到了天亮，方若无其事离去。待戴厚得知消息赶到，崔栩早走了，别业里只剩下爱妾具僵硬尸身。此事后来齐王虽也予以弥补，给升了官位，然而戴厚心中恨极，更知经此事，往后恐怕往后再无安宁，遂表面忍了，暗地却在谋划出路，只苦于没有合适投名状。
      
      终于机会到来。久前听到消息，齐王或将趁着寿庆与河西裴家联姻，又打听到齐王之女前往太平寺礼佛小住，于领埋伏在了周，前几天始终得机会，今日在山上高处远远窥见后寺竹林那里有女眷出来活动，从寺中名收买护卫那里得知，当中那个穿着灿烂裘衣之，便崔家女儿，遂当机立断，命群花钱雇来流贼在寺门外佯攻攻寺，吸引出大部分护卫，再由寺中内应放火制造混乱，自己则和几名同伴翻墙潜入。本以为掳也要费些功夫，没想到上天将机会送到眼前，才进去，撞见齐王之女独自跪坐在雪地里，看去好似生了大病，软歪歪，时也管了许多，从后将弄晕，拿出口袋当头套，便将掳走，随即沿着事先安排好路线立刻遁走。
      
      李霓裳苏醒之后，发现自己躺在片黑暗之中，周围什么也看见，只能感觉到，她仿佛置身在了个极其狭仄空间内，空气里弥漫着咸腥气味，而且，身下似在停地微微晃动。
      
      起初她完全摸到头绪，片刻后，意识到手脚未被束缚，第反应便猛地摸向自己腰间，摸到小金蛇仍在，这才松了口气。
      
      定下神后，她开始摸索起周围。她摸到圈板壁，床硬得如石旧衾，个状似净桶东西，打开臭气冲天。
      
      那劫走她好似并没打算立刻要她命，日常所需倒都齐备。
      
      隐隐水拍板壁响声忽然入耳。
      
      她顿时领悟，原来身在条船舱底之中。然而，除去这点，其余她仍茫然，这到底怎回事。有知晓她身份，要从齐王这里将她劫走，还姑母仇敌所为？她更知已到何处，又将会被送往哪里，只能从饥渴程度推断，从她被劫出太平寺算起，应当过去至少个白天了。
      
      正愣怔着，忽然，头顶漏下亮光，她抬起头，看见有掀开块顶板，探面粗声说：“崔娘子，委屈了，要怪怪父兄，这命。也别想逃，外面全深水！只要老老实实，便会为难！”说罢，丢下几张炊饼并袋水，咣地声，又闭上了甲板。
      
      眼前再次转为黑暗。
      
      李霓裳终于明白了过来。应此与齐王父子有仇，将自己当做崔蕙娘，误绑到了此处。
      
      弄明白此刻情景，她便平静了下来。
      
      此地应当已经远离青州了，算她能够借助小金蛇设法将船上全部杀死，识水她也能顺利登岸，她孤身，又如何返回青州？
      
      她被劫走消息，此刻必已传到姑母等耳中了，齐王府会追上来。如动，待齐王府到了，再随机应变，看否能够脱身。
      
      退万步说，若齐王府未能及时赶到，到了最后，她只剩条死路可走，也无妨。
      
      死便死了，原本便无多大要紧。她如今活着每日，本也属于她。
      
      思定，她再无半点恐惧。摸到块略微干净些地方，靠着舱壁坐下，先摸索着给小金蛇喂了些水，自己这才慢慢吃了几口方丢下干粮。
      
      黑暗里光阴分日夜，分外漫长，李霓裳只能从顶上打开舱盖给她送食之时漏下光线强弱，来判断外面究竟白天或黑夜。好在她本随遇而安，死生无妨，那小金蛇也必每日采食肉类，只要有水，它便能够维持多日。有它作伴，船底日子，倒也没有如何煎熬，实在无聊，她便将小金蛇放出，与它嬉戏玩耍，困了，便倒头而睡。
      
      照她估算，应在船上如此走了天，有天夜里，船靠岸，下来几个壮汉，往她头上套袋，投入辆覆罩油布马车。如此又走天夜，马车停了，她似又被弄上张坐辇，抬着，去往个地方。
      
      借着周围声响和抬她之步伐变动，她感觉正在上山。天落着极大雪，寒风在耳畔呼啸地吹，时卷着冰冷雪片，钻入她衣领。
      
      便如此，天寒地冻里，她上完段山路，最后似到了处建在山里什么地方。风雪呼号声里，她辨出旗帜猎猎之声，疑心应当个山寨。她又听到对面有高声喝问：“便那来投靠戴厚？”
      
      那劫她至此态度谦谨地应：“正！戴某祖上亦为品公卿，如今天下大乱，便奔青州，本想立下番功业，没想到女眷竟惨遭崔昆之子奸杀，此仇共戴天。戴某久闻天王威名，向往已久，知天王恢廓大度，有吞天吐地之怀，如今在此大战孙荣，便舍家弃业，千里迢迢来此投奔，盼望天王收，往后当誓死追随，为天王效力！”
      
      对面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只凭空而来，万那崔昆派奸细，那当如何？”
      
      戴厚立即说：“戴某将崔昆之女亦绑了过来！便此女！此便为投名状！”
      
      那仿佛有些惊讶：“听闻崔昆将与河西裴家联姻，真将崔昆之女绑了过来？”
      
      “正！千真万确！此事真假，天王派去往青州打听便可知晓，绝敢有半分欺瞒。”
      
      那又阵大笑，接着，伴着沉重巨门开启所发嘎吱之声，有走了出来。
      
      李霓裳正在侧耳听着声音，耳边呼地声，头套已被把摘下。
      
      她已接连多日曾见到日光了。骤然被扯下头套，又白天积雪，强烈光线登时照得她无法睁眼。她闭着目，等待了片刻，感到双目已能够适应光线，方慢慢睁目，看见面前白茫茫雪地里站满，个个皆虎背熊腰作军士装扮。几乎全部目光聚在她身上，周围鸦雀无声，只剩风雪呼啸止。
      
      片刻后，对面那个应头目大汉摸了摸自己长满胡须下巴：“生得还算标致，只腌臜了些。”
      
      瞟了眼周围那些仍在直勾勾盯着她看军士，略沉吟。
      
      “那便先关起来，待报上，献予天王！”
      
      话音落下，大汉又将套子朝着李霓裳飞来，呼声，准确地落在她头上，再次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便如此，李霓裳又被关入间屋子。
      
      此地座建在山中兵营。
      
      那戴厚口里直称着天王。据李霓裳所知，当世也只有那个著名枭雄，李氏仇敌横海天王宇文纵，才有此名号。
      
      李霓裳也略知些当今天下那些男打来打去争斗。
      
      自古以来，关中政权想要问鼎中原，必先夺取汉中和蜀地，以此作为军需后方，方有能力去逐鹿天下。同样，巴蜀割据也必须北上先夺关中，方能打通入主中原通。这便为何始皇帝嬴政经略巴蜀在先，方能统国，也蜀汉丞相诸葛惜代价也要出祁山北伐原因。
      
      如今宇文纵拥有蜀地汉中，为了入主天下，自然要北上。和孙荣大战，倘若她没猜错，此地应当便潼关附近华山。
      
      她猜测到了当天夜里，便被证明真。
      
      那个大汉看着粗鲁可怖，倒个心细之。除了严令所有许靠近她所在这间屋子之外，还叫送来只火盆。但即便如此，这间仿佛到处都在漏风屋子还冷得要命。她被冻得手脚发僵，只能将火盆移到身畔，将小金蛇放在怀里供它取暖，自己则卧看烛火，等待天亮。
      
      忽然，从远处知何处山谷里，发出阵呐喊之声。那声音起初隐隐约约，很快，越来越大，由远及近，到了最后，几乎漫山遍野，到处仿佛都充斥那阵阵沸腾般欢呼之声。
      
      李霓裳从床榻上翻身而下，奔到门后，通过门缝朝外看去，只见兵寨里火把点点。她正猜着发生甚事，听见有欢呼：“天王攻破潼关了！天王攻破潼关了！”
      
      李霓裳了悟，再看了，回到火炉近畔继续取暖。
      
      屋外，天色渐渐白了。风雪肆虐。天又黑了。风雪依旧。
      
      在李霓裳以为她已被遗忘时候，那大汉和看守说话声在屋外响起：“天王没兴趣见。说既抓来了，生得还算错，那便赏赐给这回攻下潼关立下大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