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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入眼 谢嬷嬷拿着抹额爱释手,这上头虽没有珠翠点缀,却让移开眼。
她以为夏里说擅长刺绣,左过比旁丫头略精通些,岂料竟如此出众。 谢嬷嬷倒怀疑她话里真实性,院中那么多小丫头盯着,她可没有瞒天过海本事。 谢嬷嬷将抹额放回炕几上,又拿起雪青中衣来看,布料虽顶好,但针脚细密,剪裁做工很细心,她心中很熨帖。 夏里也着急,站在下头静静等着,过了会儿,谢嬷嬷抬眸看了她眼,语气平静:“每日都得当差,为做这点东西,耗费少精力吧。” 夏里笑眯眯:“只要阿嬷中意,费精力也值当,能拿得出手,也这么点东西了。” 谢嬷嬷垂眸沉吟片刻,她直白:“这性子孤僻,为寡淡,也屑于用手中那点权利为她谋利,即便嫡亲孙女,也会立时为升等,领到老太太跟前露脸,怕自己白做工?” 夏里闻言面色如常,她坦言: “确实想到老太太跟前伺候,也想当这乐寿堂大丫鬟,但靠裙带关系上位,大多中看中用,定会给旁带来多少麻烦,所以并未有这个打算。” 谢嬷嬷眼眸深邃,夏里继续: “对阿嬷好,单纯想把您当成祖母孝敬,孤苦无依,见到阿嬷无比亲切,仿佛上辈子您祖母般,忍住想要靠近……” 夏里说情真意切,谢嬷嬷心里也并非毫无触动,她阅无数,甚少有看走眼时候,方夏里态度真诚,至少此刻她没有半点虚言。 年纪越大越觉得孤单,谢嬷嬷亦如此,有时候她看着老太太儿孙绕膝享受天伦,心中无比羡慕,可潜意识还觉得,她身份卑微配享这样福。 看着方夏里,她说出过分话来,抿了抿唇转移话题: “这牙刷怎么做?” 夏里并指望几件小礼物能打动她,因此并未觉得失望,她笑容满面: “这牙刷用牛腿骨和猪鬃毛所制,您放心,用草木灰水煮沸脱脂了,所以会有浊物,试用过好几次了,比用手指楷牙方便洁净许多。” 谢嬷嬷把玩着牙刷,语气和缓: “这些奇思妙想倒还有些用处,过,既绣技了得,日后万可荒废,老太太眼光极高,衣物大多出自白芍之手,等丫鬟里头也有会刺绣,可到底差了些火候,白芍年纪渐长,迟早要放出去配,介时……” 谢嬷嬷话未说透,可夏里点通心中有了底,她恭恭敬敬朝谢嬷嬷福了福身。 “多谢阿嬷提点,必会让您失望,日后无论前程如何,都会给您养老送终。” 谢嬷嬷呼吸微微滞,她强自镇定:“吴婆子折腾那日……曾出面阻止,可有怨恨?” 夏里愣,随即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她声音轻快: “怎会如此想,阿嬷有自己立场,吴婆子在老太太心里还有些分量,她睚眦必报,从这吃了大亏,若报复回去,后面只怕更难缠,过受些累,并无危及生命,随了她意又如何。” 谢嬷嬷自觉点头,“这般想便对了,吴婆子迟早会耗尽她在老太太那情分,却也这样小丫头能将她扳倒,她出了恶气,瞧在份上,日后必会太过分,这事也过去了。” 夏里也这般想,她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置于死地,谢嬷嬷站起身: “这里还有些上好料子和绣线,眼睛大如前,日后贴身衣物由来做,若料子够,再来与拿。” 她态度亲近了少,夏里听了很高兴,笑嘻嘻:“那能用您给料子给自己做身衣裳么?” 谢嬷嬷打开箱陇,淡声:“这里积攒料子多,自己过来挑,颜色鲜亮可带回去自个儿做衣裳,来时什么都没有,该多添置些。” 夏里心中暖暖,毫见外凑到她身边,老少蹲在那里,如同普通祖孙样边说边挑,她来时抱了堆东西,回去又带了大摞,谢嬷嬷没让她吃亏。 方夏里离开后,谢嬷嬷坐在罗汉床上静静待了片刻,她摩挲着抹额,先佩戴着试了试,又将中衣套在身上试试大小,这些东西无论哪样都送到了她心坎上。 先前她说那番话虽近情,却并会真这样做,夏里她这些多年唯看入眼丫头,她少得要维护。 估摸着老太太快要睡醒了,谢嬷嬷带着夏里送东西又去了正房,刚进去便见白芍和石蜜伺候老太太漱口,谢嬷嬷嘴角自觉上扬。 老太太瞧见了打趣:“这出去趟,倒像捡着金子了,难得露了几分笑。” 谢嬷嬷将抹额递到老太太手里,毫隐瞒:“主子瞧瞧那丫头手艺,小小年纪这般心灵手巧,都被她惊到了。” 老太太拿着抹额认真瞧着,面露赞许:“这绣花纹可真鲜灵,只怕白芍都如她有灵气。” 白芍忙停下手里活凑过去看,她以为谢嬷嬷夸大其词,岂料定睛看,满脸惊叹:“好手巧丫头,咱们院里竟藏着这么个有天赋丫头,老太太有福了。” 石蜜也看移开眼,她感叹:“真可貌相,那么个小丫头,竟这般有能耐。” 谢嬷嬷心里虽高兴,却知谦虚谨慎无大错,她声音温和:“现在瞧着倒处处好,可还得压压性子,也叮嘱她可荒废绣技,这样大些了才能给老太太效力。” 老太太笑问:“可打算选她养老了?” 谢嬷嬷边替老太太揉肩边坦言:“这丫头与投缘,再看看吧,若无意外她了。” 石蜜与白芍闻言相视笑,她俩背后都有老子娘可靠,又比夏里年长几岁,与她并无太大冲突。 谢嬷嬷差点忘了,她忙从怀中掏出牙刷,含笑:“这叫牙刷玩意儿,也那丫头折腾,说用牛腿骨和猪鬃毛做,蘸了细盐清洁牙齿极便利。” 老太太年龄虽大,却极容易接受新事物,她拿在手里,兴致勃勃:“这倒个新奇玩意儿,可还有多余,这把让先来试试。” 夏里共送来两把牙刷,让她替换用,谢嬷嬷那里还余把,她有些迟疑:“到底上得台面物件,您怎可随意用……” 老太太在意摆手,她笑:“何时这般迂腐了,们能用东西,怎么用得了,没那么矫情,白芍,快去取细盐来。” 白芍哎了声,忙迭去取,谢嬷嬷也无可奈何,老太太蘸了细盐,先刷了刷前排牙齿,觉得还错,这才刷了刷里面牙齿,待她吐了漱口水,笑容满面: “这东西错,跟那丫头说说,多与做些,给府里主子爷和太太们都送些过去。” 谢嬷嬷下意识维护:“主子,莫这般抬举她,丫头还小莫弄大张旗鼓,这事儿让她写个方子出来,找工匠做更精致,老奴怕她风头太盛,反倒好。” 老太太笑着朝石蜜:“瞧们谢嬷嬷,这回也知疼了,果然上心了样,按说办吧,先唤那丫头过来让瞧瞧。” 夏里能入老太太眼好事,谢嬷嬷倒担心她露怯,石蜜笑眯眯:“嬷嬷,奴婢去唤她吧,正好也同她要把牙刷,老太太都说好东西,定差了。” 白芍也跟着凑趣:“那得帮要把,能们牙齿白白净净,独留牙齿埋汰。” 老太太被她这话给逗乐了,满屋子都笑闹声,石蜜爽快答应下来,将老太太伺候妥当,这才转身离去。 下房那边,瞧见夏里抱那么多布料回来,仆妇们都瞪眼瞧着,有那看热闹嫌事大,还张嘴寻问,夏里倒也避讳,只说谢阿嬷让她帮着做衣裳,仆妇们听谢嬷嬷,哪还敢多言。 香薷和麦冬当差去了,这会儿在屋里,只有蔓青坐在窗棂前,她瞧见夏里回来,立刻耷拉着脸。 紫芙被夏里按着喝了几口脏水,回家病倒了,连夜发起高热,她娘吓坏了,找到撒气将她骂狗血喷头。 这几日紫芙告假在家休养,只她回府里当差,先前夏里做绣活时她也瞧见了,并未太在意,见她又抱这么多布料回来,忍住:“该会靠那点值钱玩意儿,骗回谢嬷嬷这么多布料吧?” 夏里抱着布料走了这么大段路,累气喘吁吁,她进屋放下布料先灌了几口水,方才似笑非笑:“当阿嬷傻吗?她这么好骗,怎么骗着。” 蔓青有种被戳中肺管子感觉,她们姐妹俩刚入府时,也没少往谢嬷嬷那儿使力,可她老家油盐进,最后得歇了心思。 蔓青敢再跟夏里对着干,她娘同她说了,无论她爹这个大掌柜在外有多风光,在这府里也个奴才,们左右了院里事儿,因此让她主动找夏里讲和。 蔓青压下心中委屈,施施然:“方夏里,先前们姐妹对,日后可可以别同们作对了?” 夏里正在整理布料,转过头好笑:“们姐妹若主动挑衅,会下手?” 蔓青抿了抿唇,索性直说:“们姐妹过在老太太这里过渡下,会碍路,大可必防备着们。” 夏里瞧着她,满脸狐疑:“这何意?” 蔓青挺了挺胸脯,自得:“同紫芙日后要当主子,同们样。” 夏里立刻明白过来,她面露讥讽: “这里超品国公府邸,即便父亲大掌柜,也成了主子爷原配嫡妻,所以想做妾?” 蔓青还有几分羞耻心,她涨红着脸: “何必明知故问,这事儿爹已经跟老太太达成共识,想当大丫鬟只管往上爬,日后别找们事儿成,那香薷可善茬,她才竞争对手。” 夏里看向她眼神略带鄙夷,别说这国公府少爷了,算天潢贵胄她也会自甘下贱为妾,签了卖身契妾,任由主母发落玩物,真知她有何好得意。 “们姐妹俩如何与相干,只要们主动挑事,这里绝会找茬,也别挑拨离间了,香薷怎样心里门清。” 蔓青悦:“明明好意提醒,还领情,等她踩着爬上去,看怎么办。” 夏里冷笑:“无论谁,都别想踩着往上爬,这宁为玉碎为瓦全。” 蔓青被她身上气势震住,顿时哑然,屋里落针可闻,直到石蜜在屋外喊:“夏里妹妹可在屋里?” 夏里听出石蜜,忙抬高声音:“姐姐在,快请进屋。” 她热络上前开门,蔓青也忙收敛起表情,石蜜进屋瞧着夏里笑意盈盈,亲热拉着她手: “真瞧出来,竟能做出那么好看抹额,这手可精贵了,日后可能做太多粗活。” 夏里知其来意,谦虚:“这点绣技算得什么,做给阿嬷戴着玩玩罢了,知姐姐过来找何事?” 石蜜轻声细语:“老太太想要见,做那牙刷深得她老家心,她原想让给各院主子都做几个,谢嬷嬷却说小精力有限,如交了方子,命匠去做,老太太时拿定主意,想听听意见。” 夏里眼珠转便知怎么回事,她莞尔笑,满脸诚恳: “还阿嬷疼,按她方法行事最妥帖,孝敬主子东西,马虎得。” 石蜜听着很欣慰,拍拍她手背: “知个聪慧,那牙刷跟白芍姐姐也想要,这里可还有了。” 夏里笑容满面:“当然还有,这去拿,姐姐稍候。” 她做多为了备用,这回正好派上用场了,石蜜拿到牙刷很欢喜,少得又多提点几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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