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被精神病的人

作者:韩潇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2章/22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在这天上午，个消息胫而走，立时像长了翅膀，在梦家湾传得沸沸扬扬：梦独患上了精神病。
      
      由于梦家湾把“精神病”也说成“神经病”，传扬话语简短起来，成了相似两句：梦独个精神病；梦独个神经病。
      
      梦家湾认为，梦独患上精神病，个再正常过结果，出生那刻起便天现异兆，而从小异于常，常说些寻常话，常做出些寻常事，多次被大盖帽们关入黑牢，放着好好女娶进门来反要毁掉婚约当陈世美，最后清兵去清兵回，受到那么多打击，若成为精神病，反倒违背天理了。
      
      谣言在空中飞翔、在角落浸染，个奇特而怪异现象，它无声无形，无风无雨，可却可思议地进入了千万耳与嘴，被造谣者呢，却处于浑然觉中，直到自己生活崩塌了，才悔过神来。
      
      当关于梦独新兴谣言在梦家湾甚至更远大范围内如淫雨般地传布时，梦独正在为*****而费心费力呢。怀揣退伍证，这也现有唯与身份相标配证件，希望退伍证能帮上忙。
      
      近些日子，直待在梦家湾，问过极少数梦家湾*****手续及流程，但们却答案，因为这些太出远门梦家湾，几乎从来用身份证，有告诉说要到县公安局办理，有告诉说到乡镇派出所办理即可。必向更多打问了，大了既去县分安局又去乡镇派出所，多走些弯路了。
      
      先去了县公安局，县公安局立时让产生心理上适感，让回忆起、年前些情景，还让想起了老大、老吕锋和老王超。想，如今，们在哪里呢？
      
      置身于县公安局大门口，竟条件反射地心有余悸，、年前余悸。忽觉胃部阵痉挛，股恶心涌上喉咙，止住了脚步，几乎打起了退堂鼓。好在，还说服了自己，自己已经在炼狱里被熬煮过，还能有什么更坏事情缠上身呢？
      
      重又举步向前，这时，却有叫住了，大门旁间小平房里，个好似保安又好似警察多岁老——反正这个时候，梦独把这个老当成值班警察了。
      
      似保安又似警察老很有些优越感地问：“要干什么？”
      
      梦独已经镇定下来，走到小窗口边，说：“好，名刚刚回咱们县退伍军，来****。”梦独并没有尊称其为“警官”。
      
      老见梦独穿身没戴领花军衔军装，声气略低下来，说：“****在户口所在地乡镇派出所，找户籍警。”
      
      “需要带什么证明材料吗？”
      
      “去办，什么都知了吗？”
      
      “好，谢谢。”
      
      梦独跨上自行车，掉头，朝向鲁山镇驶去。
      
      虽尚未到隆冬时节，但因为这天个阴天，呼啸北风竟略带了些凛冽锐度。梦独骑车西行，任风吹在右脸颊上，毫低头。
      
      到了鲁山镇派出所，梦独说明来意，并且出示了退伍证。所里位胖胖戴了眼镜警察虽接过退伍证瞄了眼，但很快又递还给，说，*****，需要出示户口簿。梦独说户口簿丢失了，怎么办？户籍警说，那挂失，补办户口簿呀？梦独说，好，那劳驾帮补办本户口簿吧。户籍警说，那需要出示身份证。
      
      身份证和户口簿者直接形成了死循环，梦独无法打破。
      
      户籍警并主动指点迷津，依然张公事公办、事关己冷脸。
      
      梦独客气地请教：“警察同志，没有户口簿又没有身份证，像这种情况到底如何办理呢？”
      
      户籍警说：“户口簿上止个，叫别持身份证来补办户口簿，然后持户口簿带上村民委员会开证明来****可以了。”
      
      梦独说：“户口簿上还有父亲母亲，可们都去世了。”
      
      户籍警却认真起来了，找出了梦家湾村户籍资料，找到了梦守仁家户籍存档，看了看，说：“们家户口簿上还有个叫苟怀蕉吗？叫她来补办户口簿行了。”
      
      梦独当然会跟讲述、也跟讲清自己跟苟怀蕉怨结，撒谎：“她在这里，到外地去了。”
      
      “那等她回来再办呗？”户籍警说完，端起茶杯喝水，转过身去，再理会梦独了。
      
      梦独问：“带上份村民委员会开证明，再带份武部开证明，可可以帮把身份证办了？”
      
      “行。没这么办过。”
      
      梦独只好怏怏地走出了派出所。
      
      梦独暂时想回家，那个如今空无家。现在需要考虑，如何生存下去生课题。远走异乡，早打定主意，但前提必须办理张能够证明身份身份证件。
      
      虽然已断定苟怀蕉恶意拿走了户口簿，但决计会去找她。怎么办呢？总得想个办法。在脑子里搜寻已经退伍回乡战友们，估摸着谁能帮忙谁愿意帮忙。可发现，因为曾经升上云端，又因为从云端跌入深渊，竟然时无法找到全盘信赖。忽然想，大姐在撮合和苟怀蕉“重归于好”吗？她们对如此仁，为什么能对她们“义”回呢？当然了，哪怕“义”，也决会以“继续婚约并且与苟怀蕉成婚”为条件，无论如何艰难，也决能出卖自己灵魂。
      
      大姐家离鲁山镇政府所在地并远，会儿到了。还好，梦向花在家里。
      
      梦独虽然看惯大姐梦向花经常摆出那种优越感，虽然怨恨她在跟苟怀蕉婚约缔结过程中起到了极为重要作用，但为了*****，只好暂时放下对她怨气，烦劳她辛苦趟想办法从苟怀蕉那里把户口簿拿回来。
      
      梦向花说：“这事儿呀，俺去找梦胡香帮帮忙。”
      
      “去，出去转转，下午再来找。”
      
      梦向花想了想，说：“苟怀蕉要承认咋办哩？”
      
      梦独说：“她要承认，那算了，另想办法。”放心地加了句，“反正，万万要再撮合跟她之间事情了，跟她已经刀两断了。”
      
      梦向花叹了口气，说：“说断，她说没断，她还说过要跟梦胡香起找闹哩。”
      
      梦独想：只要把身份证办好了，那由着她们闹吧。
      
      两同走出了梦向花家宅院，梦向花骑车走近便些小路去往苟宅子村，梦独则又去了县城，无目又似有目地转悠。
      
      梦独转着转着，来到了郊区处民房，忽想起王超曾租住在此处，便凭着记忆，找到了曾与王超共同住过农家陈旧宅院。敲了敲门，里面并无回应，没想到，推，门竟开了。
      
      梦独走进了院落，院落里陈设竟几乎未有改变，切那样熟悉。
      
      有个中年女从间屋子里走了出来，问找谁。
      
      梦独说着歉话，解释说个朋友曾租住于此，所以进来看看又回来了。
      
      “叫什么名字？”中年女追问。
      
      “王超。”梦独说。
      
      中年女竟知王超，说：“俺前头租房，听这附近说犯了事儿，被公安局抓走了。”
      
      “后来呢？”
      
      “听说，被判了年半。”
      
      “哦。”梦独退身出来，想起王超那条残疾了腿，还想到王超比还大出几个月，当然会像第次那样进入少管所，而要进入监狱服刑改造。身有残疾王超能吃得消吗？禁对王超境遇深深担忧起来：跛着条腿，年大牢熬过来，会何种状况？
      
      梦独重又推车走上大路，想，会会蓦然遇到老大或老呢？倘若遇见，还能认出们吗？
      
      梦独抬腿上了自行车，骑行起来，进了县城中心，并太宽阔大街两边，有些小商小贩在兜售真真假假各种物品，沿街东行，到了电影院门口，想起，在这里，与老吕锋和老王超相遇相识相知，后来又见到了老大，们让有了生中第次远行之旅。继续骑行，茫无目，只在消磨时间，连午饭都完全忘记，竟也未觉肚饥，向西而行，见马路两侧墙上张贴了些标语，“当兵，全家光荣”及“依法服兵役每个适龄公民应尽义务”之类，忽然间觉得，这些标语既有长效性，但其实又颇有些季节性，每年征兵季，多少大街小巷墙面上悬挂或张贴着这些让热血方刚青年激情澎湃标语啊！
      
      由于迫切地想办理张居民身份证件，以便顺顺当当地远走高飞，但因陷入了个直来直去死循环，梦独几乎产生了病急乱投医想法，想进武部问问像这样退伍兵如何*****，能能为开张介绍信方便办理？好在没有走出这步，否则既吃闭门羹还闹笑话；其实，几乎要踏入武大院里了，但最后收住了脚步，担心碰见想碰见、给心里添堵。
      
      梦独看了看手表，估计大姐梦向花可能正走在回家路上，于，便调转方向，走上了原路。
      
      梦向花已经在家里等着梦独了。
      
      “她们怎么说？”梦独问梦向花。
      
      梦向花说：“苟怀蕉说，户口簿她拿走了，如今在她手上；她还说，要从户口上来说，她早梦家湾了，早家了，她有权把户口簿拿到手里。”
      
      “她有没有把户口簿给呀？说借用下再还她可以吗？”梦独着急地问。
      
      “俺说了。可苟怀蕉没有把户口簿给俺，她说，她会把户口簿给咱，还说，梦独要想****，她手拿户口簿陪起办。要，低个头，去找找她。”
      
      梦独断然回绝：“她做梦！****，也会去找她，更会去求她！”
      
      梦向花叹了口气，愁着张脸，说：“舅啊，怎么这个脾气哪？好多事儿，低下头，能办成。说在涂州上军校时候吧，要向们领导低低头，求高抬贵手，兴许能饶码；要能将着跟苟怀蕉过日子，兴许她也能饶码。要那样，哪能被家给开除回来了哩？”
      
      “别说这些了，辛苦了。”
      
      梦向花还没发挥完她说教：“现在打算怎么办？俺听梦胡香说了，只要点个头，苟怀蕉话说会嫁给，们起过日子，多好？要知，找个媳妇，得花多少钱哪！要钱没钱，要物没物，除了苟怀蕉，哪个女愿意跟过日子？”
      
      梦独没有让梦向花说教继续进行下去，：“走了。”然后转身骑车离开了梦向花家。
      
      走在回梦家湾路上，梦独告诉自己，必须尽快地果断跨出退伍后第步了，如果这么天天延宕得过且过，只能生活在梦家湾及梦家湾周围谣言和冷眼中，说定被逼无奈走上与梦家湾相同老路，说定还要受到苟怀蕉无理、无尽无休纠缠……若果如此，白当了年多兵，已有认知会渐渐消亡，从而最后烂在这样死气沉沉生活当中。
      
      然而却没有料到，生活并死气沉沉，总有会在看似死气沉沉生活里搅动起来，搅动出个深见底泥沼，怀着墙倒众推恶意，将推进泥沼，看着点点陷落，沉没。
      
      走着走着，忽然，梦独骑动了，自行车链条断了。说起来，梦独胯下这辆破旧自行车，当兵前常骑那辆，年头久了，年多后还能以老朽之躯为提供代步服务，实在太对得起了。手上没有修车工具，只好推车步行，当行至张家前村时，有个修车铺子，便请修车师傅将自行车修理下，说第天来取并且会加倍付款。
      
      而后，梦独徒步南行，当行至田野小路与较宽林荫土路相交处小桥时，却见小桥上坐着个
      
      那个看见梦独，站起身来。
      
      梦独认出梦向田，年前建议当兵，梦家湾民兵连长。问：“哥，怎么个坐在这里？”
      
      梦向田急急走向梦独，拉住梦独胳膊，面色凝重，还杂着些许紧张。
      
      梦独猜想可能发生了什么出意料大事或者即将发生什么出意料大事。
      
      梦向田盯着梦独脸，着重盯着梦独眼睛，看了又看，像要搜寻出什么答案，又像要佐证什么，讷了下，问：“梦独，没什么事儿吧？没病吧？”
      
      梦独觉得梦向田问话有些奇怪，说：“哥，好好，没病啊？怎么啦？”
      
      “怎么咱梦家湾都有传说得了精神病。这些，真闲着没事儿干，吃饱了撑。说，管谁得精神病，精神病也会找上。”
      
      “很正常。哥，有什么急事儿要跟说？”
      
      梦向田说：“专门在这里等。听说到镇上办事去了，估摸着可能走这条路回家，担心弯到县上去从县上走另条路回家，叫大儿在那边条路上等。”
      
      “去镇上看看能能办张身份证，可没办成。什么事儿，哥？”
      
      “别办什么身份证了，以后再说，到时候试试看能能帮上。现在，赶紧走吧，赶紧跑吧，跑，离梦家湾远远，过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还没等梦向田解释原因，梦独着急地问：“为什么？”
      
      “后天，县武部召开大会，召集各乡镇在初检中过关应征青年集合起来作思想动员，以防出现退兵，想来知，咱县建国以后从没出过退兵县，全国少有。武部领导决定在会上让两个在部队上混出名堂作演讲，可领导还决定找出个反面典型来现身说法，以便给应征青年们以警示，们想到了刚刚退伍回来。镇武装部接到通知，派通知了村支书和，要们派咱梦家湾几个民兵把送到镇上去再由们送到县上去，村上已经派了两个民兵在家门口蹲着等哩。”
      
      “啊——，还会有这种事儿？”梦独又惊又气，直觉得浑身汗毛都根根奓了起来。
      
      梦向田继续说：“知知，在这种大会上，反面典型，这样会开着开着，能开成批斗大会，至于会发生什么结果，谁也料到。所以，这些日子，能回梦家湾了，要在梦家湾现身，会有村看到，们要找到村支书或者找到镇上领导通风报信，光被抓，连也难交差，弄好这个村官也当到头了。所以，快跑吧，避过了风头再回来，啊？”说完，梦向田往前推了推梦独。
      
      好在，已经受过炼狱之苦梦独并未惊恐失措拔腿逃，看着梦向田，说：“可，哥，，真没有犯下什么罪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呀？”
      
      “梦独，相信。过，要知，有些，哪管有罪无罪呀？没罪，说有罪多了，成了罪了。所以，快快跑吧，出去避避风头吧。”
      
      这个理儿，梦独何尝知？何况，为此已经付出了惨重代价，血泪教训，当初，在军校深造时，瞿冒圣等为了将彻底整垮，外调出多种这样那样罪名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梦独算亲口品尝到了此种滋味儿。知，必须暂时逃了，出逃，当然在这带，在更多心里，更加坐实了罪名。可，如果出逃，旦动员会无意有意地被升级成批斗会，后果堪设想可预料。
      
      梦独对梦向田点了点头，说：“哥，大恩言谢，帮，也许无法回报，但会记在心里！”没有鞠躬，知梦向田也行伍出身并喜欢这样致谢动作，于双手抱拳，摇了摇，略含江湖味儿地表示谢意。
      
      梦向田发现，梦独眼光并惊恐，而坚定。
      
      梦独转身走了，至于去往何方，并知，只知，要向着远离梦家湾方向前行，离得越远越好。走了数米后，回转身，朝梦向田挥了挥手，然后，拐了个弯，走向了条坑坑洼洼田间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