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敢嫁死人

作者:韩潇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2章/22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渐渐，那座屋宅再被梦家湾称作“梦独家”了，而被称作“苟怀蕉家”。
      
      起初，苟怀蕉在她家里个出出进进，她既到地里干农活，也操持家中事务，把个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有时，逢赶集天，她会去往集市上，与苟娘同出摊，有时也会单独出摊。
      
      苟怀蕉在梦家湾建立脉比以往降温了少，原因部分脉未出阁闺女家，个个嫁到外村去了，好在另部分脉都嫁到梦家湾已婚女，这些女辈子拴在梦家湾，但这其中有些，却对苟怀蕉生出忌惮之心，有意无意地疏远着她，过，还另有些心中并无忌讳，她们会到苟怀蕉家拉呱儿，说说笑笑，苟怀蕉家俨然成了她们乐园。
      
      时日长了，们还注意到了苟怀蕉变化，她此番归来后，止性格上变得沉闷了些，连衣着打扮上也极其沉暗，每天里穿着衣服黑色灰色，知以往略带靓丽色彩衣着放到了何处。极个别自以为与苟怀蕉知心女，劝苟怀蕉说：“这么着为梦独，值。”
      
      “什么值值，各有各命，这俺命。”
      
      有天，几个女进到苟怀蕉家，看见屋子里迎门挂了张放大了彩色照片，竟然苟怀蕉和梦独合影，两身后背景上，有个大大红色“囍”字。
      
      无知无识乡下女头发长见识短，自推敲出也断断会推敲这张照片来历，她们迭声地问苟怀蕉：“原来跟梦独正儿经结了婚呀？只没办婚礼啊！”
      
      苟怀蕉蒙她们：“俺跟梦独当然结了婚，俺俩旅行结婚。们好好看看，那时候对俺有多亲密。”
      
      “梦独良心真被狗吃了啊，混出个好前程，想甩掉结发妻子。”
      
      苟怀蕉强调说：“俺俩事实婚姻。”
      
      “这照片拍得真好看哩。”
      
      “梦独长得好看。”有个女合时宜地冒出句得体话。她自知失言，赶紧住了口，但还看到了苟怀蕉射来斜斜目光。
      
      苟怀蕉说：“俺早说过，俺能像梦独那样说话算话，俺生梦独，死梦独鬼；话说回来，梦独生也俺，死也俺鬼。等俺死后，俺让别把俺跟梦独合坟。”
      
      “梦独被埋在耻辱坟地里，那祖坟所在地。跟埋在起，受梦独连累，受到旁斥骂吗？”
      
      “既做了鬼，受别斥骂那也活该，命中注定。”苟怀蕉本正经地说。
      
      有关梦独流言再度钻入了梦家湾角角落落，连梦家湾外别村庄也有得知了流言，流言说，梦独确跟苟怀蕉结了婚，们旅行结婚，还拍了大照片哩；接下来流言梦独钦慕荣华抛弃糟糠另觅新欢。
      
      ，总盲目跟风，在跟风过程中，又总动脑子。梦家湾便说，苟怀蕉真大义大德，竟然为了个文值梦独守寡，可惜啦，可惜啦。
      
      随着原来“梦独家”变成了现在“苟怀蕉家”，这座屋宅烟火气息在逐渐变浓，何况，来到这里，仅仅苟怀蕉残存在梦家湾上脉，她双胞胎哥哥苟怀砣及她姐姐们也会隔岔来看看转转，甚至瞎眼苟娘也会来到这里。
      
      但，大部分梦家湾还对这座屋宅心有余悸，想起这座屋宅里接连地死去那么多——们害怕无端地被阴魂附身；再想到传言里苟怀蕉能通阴阳还会做蛊——们更有些害怕了，生怕做蛊做到们头上。
      
      苟怀蕉生活如同白昼与黑夜。白天，无论家里有无热闹，但到了夜间，她屋宅里寂静下来了。在盏瓦昏暗电灯光下，身黑衣或身灰衣苟怀蕉，在屋子里踱过来又踱过去，她回想着在这屋子里曾经发生与她有关切情景，她似乎感觉到梦独气息依然在这座屋宅里轻轻回旋着。踱得累了，她坐下来，翻开《万法归宗》或《易经》或《鲁班书》，对着本字典，字句地精心研读起来。
      
      与许多个行业样，文凭等于水平，水平在于见识更在于历练。多年前，连苟怀蕉自己也会想到，她竟会在这条路上走得这么远，她仍然想明白，为什么她还会迷失在梦独错乱生辰字里？把梦独扒拉清楚，她心里像沉着块巨石，直往下坠，坠得她生疼、流血。
      
      她需要继续破译。她早经明白了，在完全破译出玄机之前，她更需要积累，需要探路，需要慌忙地进行求索。
      
      尽管苟怀蕉在集市上，她所开辟市场已经超过了苟娘，有慕名而来专门找她问卜前程，但在梦家湾，们还更信奉梦张婆。梦张婆为梦家湾做出了贡献，她在梦家湾有着坚实而雄厚群众基础，梦家湾需要答疑解惑时，还依着多年变惯性找到梦张婆，们对于梦张婆已经达到了迷信程度，梦张婆并多说，随口吐出几个字，们围着那几个字去寻找，常常果真寻找到了丢失物件或者化解了让们得安宁煞。至于梦张婆有多大年纪了，梦家湾知，连梦张婆自己也快忘了，她说，梦家湾除了她自己以外，全她用双手接到这个世界上来——这话当然有些夸大了，因为多年来，吕蒙县医疗大发展，妇女生孩子都去到大医院里了——可梦家湾并反驳，大们说，要梦张婆把大生下来，又岂能让如今年轻去到医院里把小孩子生下来，归到根儿上，还梦张婆接到间来。
      
      于，梦家湾有说出了个大约数字：“梦张婆老家怕得有百岁了哩。”
      
      立刻有表示反对，说：“何止百，最起码得有百岁了。”
      
      梦张婆无疑早成了梦家湾活化石。
      
      梦张婆虽然行动便，但头脑依然清楚，眼花但耳朵却好使，说起话来舌头和牙齿仍能配合得很好，更令惊异，她满头白发里，竟然有小撮发根变乌了，蛮有些返老还童征象。
      
      在这之前，苟怀蕉听说过、也见过梦张婆，但在心里从未有过对她足够重视。想到梦独也梦张婆接生到间来，兴许，向梦张婆讨教，能让自己在梦独迷宫里摸出点儿门？
      
      苟怀蕉拎上两包蜜刀糕点，放到小竹篮子里，于个夜晚，臂挽小竹篮，郑重其事、小心翼翼地迈入了梦张婆家门。
      
      梦张婆难得用电灯，虽然她作为保户，梦家湾早免费给她安了电灯，但她还坚持用煤油灯，豆大亮儿，把小小屋子映出淡淡橙黄。
      
      梦张婆正躺在床上，静静地数着过去日子，想着她接生下多少生命，又送走多少生命，而她还活着。
      
      苟怀蕉坐到床边，说出个生辰字，请梦张婆帮着掐算掐算。
      
      梦张婆说：“这个字太硬太硬，要算出来，会折寿。这毒儿字。”
      
      苟怀蕉没有再绕多少弯子，说自己虽然敲锣打鼓被梦独娶进门来，但也梦独事实婚姻妻子，如今成了梦独寡妇，她想知梦独出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张婆说：“发生了什么？问梦家湾别成了？本来，俺跟梦守仁两口子说过别把那夜事儿说出去，们两嘴上门儿把得严，还有们儿女也乱说，最后，梦家湾什么都知了，弄得好像梦独生下来成了个坏。”
      
      苟怀蕉说：“俺想听到那些话从老家口里亲自说出来，俺才愿意相信。”
      
      梦张婆立时感觉到了苟怀蕉难缠，叹了口气，：“唉，那夜，风紧，雷，电，雨，还有扫把星，什么怪事儿都出来了。听说，还死了个唱戏。别，没了，没了。唉，梦独生下来，过了生死关，容易哩，谁会想到，小小年纪还走了呢？”
      
      苟怀蕉说：“俺算梦独前程，算着算着算断了，算下去了。”
      
      梦张婆说：“个死了，还能有什么前程？梦独生辰字太怪太硬，俺没给算过，也从来敢算。真初生牛犊怕虎，明知死了，还给算命。给死算命，也会折寿。”
      
      苟怀蕉说：“什么折寿折寿，梦独俺克星。”
      
      “那咋跟定了哩？”
      
      “俺认命。”
      
      “那怪着了。”
      
      苟怀蕉迷津仅没有得到指点，心中反生出了更多困惑，她只起身告辞了，起身走到屋外，因为添了心思，丢拉了。她忽想起她竹篮忘在了梦张婆床边，返身急火火地冲进去，她高大健硕身躯刮起股风，留神间竟将小饭桌上煤油灯刮灭了，那股风还刮到了梦张婆额头上，梦张婆感到了瞬冷飕飕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