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祠堂里刮妖风

作者:韩潇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6章/22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虽然诅咒能完全灵验，虽然占卜也能完全灵验，但苟怀蕉还疯狂地将梦独诅咒着，占卜着，走火入魔，沉迷于此，她觉得咒得多了，占得多了，说定什么时候会应在梦独身上。何况，她并只诅咒和占卜呢。
      
      她继续来到梦家湾，与梦胡香、梦胡瓜时地对梦独父亲母亲进行骚扰。梦守仁和老伴儿将门关得紧紧，们在门外谩骂。
      
      苟怀蕉还在梦家湾放出话来，说自己已经梦独了，哪怕死，也要死在梦独家里，死在梦家湾；哪怕做鬼，也要化作几缕烟缠住梦独。
      
      有天早晨，梦守仁与老伴儿早起后闻到院子里股臭气直冲鼻孔，看，竟然发现知何将沤了大便抛掷在们家院落里。
      
      梦独母亲哭着把事情先后告诉了梦向财和梦向权，哪知兄弟竟像商量好了似，说这梦独做下亏心事，这些恶臭大便，抛给梦独。
      
      在外眼里心里，梦独有罪；而在梦独家尤其父亲母亲眼里心里，梦独也有罪。这些罪恶让们自觉低等抬起头来，于便只好忍受着别白眼和小视以及悄声詈骂。
      
      梦家湾有还故意当着梦守仁面说，梦独所作所为仅丢了们家脸，也丢了全梦家湾脸，梦独梦家湾耻辱。
      
      于，梦守仁和老伴儿更天到晚把门关紧，决走到前去，们腰背更加佝偻了，看上去行将木了似。
      
      有时候，老两口互相埋怨，把生下梦独罪过推给对方。年多过去了，们已经无法回忆出究竟何时失误而让梦独这颗孽种趁虚而入结成恶果诞了下来。
      
      在老两口看来，也认定，梦独罪恶化身，耻辱化身，们以梦独为耻，可梦独却们生养下来，只要梦独死，只要们死，那罪恶那耻辱时时跟随了们，令们生如死，令们羞于见。
      
      在堂屋里，老两口在深黑夜里，点上炷香，烧上刀纸钱，们跪在香案前，向们想象里屋子里神明祷告，求们饶恕们生下梦独犯下罪恶。
      
      梦守仁还挎上篮子，里面装了小半瓶酒，还有几刀火纸，也在个深黑夜里，做贼似地到了祖坟所在地，燃香焚纸，长跪起，缺了牙嘴巴咕咕哝哝，遍遍地念叨：“先祖啊，俺有罪，饶了俺吧。俺快叫梦独给丢死了。梦独做下了缺德事，梦独做下了羞耻事，丢了先们脸，们看着办吧，该惩罚惩罚，该惩罚俺惩罚俺……”
      
      这两个辈子从来会坑蒙拐骗偷抢烧杀老，这两个辈子只会在家里发脾气耍耍小聪明老，这两个辈子被孔孟糟粕传统固化了头脑因循守旧老……们真诚地忏悔着，求饶着，梦独让们羞耻万分地苟活于梦家湾，而苟怀蕉却时时地把们家羞耻事儿向梦家湾张扬。
      
      被梦独给丢尽了脸面梦家湾故去先们倒没有惩罚梦守仁和老伴儿，天蒙蒙地亮了，们发现们竟然还活着，们为们还活在梦家湾而解而惭愧，们明明生无可恋了，可们却依然活在梦家湾、呼吸着梦家湾带着尘土味儿空气。
      
      故去先们没有惩罚们，可活着梦家湾却愿放过们，们悄声地议论梦独，悄声地议论生下梦独老两口儿，有打们家门前经过时，会故意吐出浓痰或口水。梦独做下丑事仅玷污了梦家湾德名声，还造成了直接损失，梦家湾与好几个“先进”失之交臂，于村干部也恨上了梦独，甚至族委会及全族也恨上了梦独并恨乌及屋地恨上了梦独所谓亲们特别将梦独降生于世梦守仁和老伴儿。
      
      农历月这天，梦家湾仍与往年样，将寒衣节与下元节合并庆祝。在这个日子里祭祀先祖，梦家湾传统，梦家湾老们对后们说，们曾后时，那些还在世老们也这么对们说——们说，太多地方太多在过于盛大节日里祭祖，祖先们乱了套，被那么多鼓噪声惊得躲了起来，哪里还有心思接受祭祀，更没有心思保佑后们了——而们梦家湾在下元节这个有些冷僻也被许多遗忘和重视日子里来祭祀祖先，祖先们早静静地等待着后们祭祀，并且被任何鼓噪声搅扰，将祭祀全部接收下来，自然日后会殚精竭虑、门心思地保佑后们兴旺发达代代繁荣。
      
      大祠堂里，梦家湾备好了整猪，整羊，整鸡，还备好了御寒衣物，皆置于案几上，只等着吉时到来，炸响爆竹，将衣食悉数供奉给在天堂上护佑着梦家后们先们享用。
      
      老族长率族委会端坐于案几两旁。
      
      大祠堂厅堂里，越来越多梦家湾男们带着孝敬先物品涌入。
      
      这年，唯有资格进入大祠堂女梦张氏愈发老迈了，早经被村上保起来她没有来到祠堂里，也使得大祠堂里全清色老少爷们。
      
      梦向财和梦向权也先后携带物品来到了大祠堂里，们站到了乌压压群当中，只等着族长声令下行跪拜之礼了。
      
      几个月来，梦守仁和老伴儿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们还在无形中自觉自愿地把心理压力加以放大，似乎们也成了与梦独样嫌贫爱富喜新厌旧当代陈世美，那些经们放大压力日积月累，折磨得们日夜难寐，们这种自折磨，其实多少含着矫情成份，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表明们与梦独划清了界限，才能表明们与梦独类；们自折磨其实想做给梦家湾看，可们特别梦守仁却愿意走到前去，于便做给自己看了，老两口互相做着悲伤地欣赏了。
      
      经过放大经过矫情经过发酵心理压力，首先让梦守仁崩溃了，出现了幻听幻视和幻觉，总能看到梦家湾在对指指点点，总能听到梦家湾在对说骂造下毒孽生下梦独那么个当代陈世美，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还会痛骂自己，有几回，还抬起手来狠狠地自搧耳光，搧着搧着却骂起梦独来。
      
      可老两口子还没有糊涂，们算计着日子，知梦家湾祭祖日子要到了。
      
      梦独丑行、恶名及其从云端跌落深渊凄惨结局本让老两口子羞于在大白天走出家门，们害怕苟怀蕉与梦胡香期而至，害怕梦家湾冷言冷脸，害怕外界点儿风吹草动又会在们苍老心上增添无穷压力。可每年度下元节祭祖在们心里终竟大事——虽然两个儿子梦向财和梦向权也有资格去参加祭祖仪式为自家祈福，虽然老两口子余生多并指望还能为自己祈来福气，虽然梦独作为混帐做下混帐事根本配享有先祖赐福，虽然作为男梦守仁没有脸面去先祖面前为梦独祈福，何况，梦守仁如今早已以梦独为耻——梦守仁本想作罢，没有勇气去大祠堂里面对梦家湾那些冰冷和揶揄目光——可老伴儿却提醒说，还去吧，们终竟都、岁老了，还能在这个纷繁复杂世界上活多少时日呢？阎王爷让们更走，们怎敢强留至更？去到先祖面前，诚心真意地跪拜跪拜，万哪天去了，也免得先祖待见，在间受苦受罪说，莫非到了阴间还要接着受苦受罪？
      
      于，梦守仁带上没来得及精心准备供奉物品，打开紧拴院门，迈着沉重、满怀心事脚步，朝梦家湾大祠堂走去。
      
      可，梦守仁来得极为合时宜，迟到了。
      
      既已迟到，梦守仁该缩回脚步，可，却昏头昏脑地走进了梦家湾大祠堂，那刻，像失了魂魄。
      
      当梦守仁走进大祠堂时，老族长正在庄严而郑重地上香，老少爷们正在诚心地跪着，心里涌出对先祖无穷祈愿。
      
      没想到，失了魂梦守仁却被较为平坦地面绊了下，老躯前冲差点儿摔倒。差点儿摔倒倒也罢了，要命，老躯前冲时形成股风竟然令支燃着红烛熄灭了。
      
      这实在怪事，老朽身躯前冲下，怎么能形成股风，那风力怎么能将支燃得旺旺红烛熄灭了呢，难成股妖风？
      
      无疑，梦守仁破坏了大祠堂里庄重肃穆气氛，分散了部分专注力，打断了些正在进行着本应连贯着祈祷。
      
      们由迷信地想，这切，怎能逃过无所知先祖慧眼慧心；们由地还想，先祖会会降罪于们呢？
      
      老族长也分明受到了打扰。谁知，祭祖造福梦氏千秋万代大事，岂容得梦守仁造次？
      
      老族长被气得嘴上胡须在停地抖动，怒可遏地对着梦守仁：“祠堂重地，毫无仪规，出去！”
      
      梦守仁辈子个老实听话、抱残守缺，可这会儿却被鬼使神差中了邪似，居然没听清老族长话，有些走神，心里固执地认为梦家先后，又循着往年惯例，当然有资格也从无争议地来到大祠堂里为祖宗供奉孝心。转了个圈圈，想找个位置跪下。
      
      大庭广众之下，又在大祠堂里，老族长威严岂能容得个多年来被看起梦守仁冒犯？再说，老族长已经给梦守仁留了情面，否则，单凭梦守仁弄灭红烛之事，可以按族规来惩治。老族长只宽容地叫出去，还想怎么着？
      
      看着梦守仁丢了魂似地转着圈圈，又看看无端被梦守仁弄出“妖风”熄灭了敬奉祖宗红烛，再看看梦守仁对话置若罔闻样子，老族长忍了又忍但终于勃然大怒：“梦守仁，在祖宗面前，听话竟敢撒野？实话告诉，现在没有资格来这里敬奉祖宗，敬奉东西对祖先侮辱！儿子梦独自小偷鸡摸狗几次入监，后来混入军营，在军中违犯军规，现如今正在被军法处治，梦家湾孽障，做下了有辱祖宗有辱梦家湾丑事，作为父亲，养而教，今天，竟然还敢来到祖宗面前为梦独祈福？故意来怄老祖先生气吧？进来，把红烛给熄灭了，真作孽啊！给滚出去，再也要来到梦家湾大祠堂！”
      
      乌压压跪着、长着棒儿梦家后们也怒可遏了，纷纷骂梦守仁：
      
      “梦守仁，滚出去，给俺滚得远远，再也要到大祠堂里来！”
      
      “滚出去！”
      
      “梦守仁，滚出去！”
      
      那么多张脸对发出仇恨表情，那么多张嘴对喷吐出义愤填膺骂语，梦守仁看到了，梦守仁也听得真真了，打了几个寒噤，恍然明白犯下了对于梦家湾来说滔天大罪，而立时怀着原罪心情将那本来滔天大罪在心中作了升级，赶紧低着头，弓着腰，挎着箢子，灰溜溜地出了大祠堂，朝家奔去。路上，跌了次跤，箢子里供品滚出来，所余无几了。
      
      梦守仁跌跌撞撞回到家里，像背后有个鬼在抓似，赶紧关上院门，用顶门木杠把门拴上，抵死。去年这个时节，还很有头有脸地穿着梦独送给军用大棉鞋，但现在，脚上梦向权穿过后穿而送给双裂了口子破棉鞋，鞋底在地上拖拖拉拉，朝屋子走来。
      
      老伴儿觉得奇怪，问梦守仁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梦守仁什么都没有听见，耳鼓里还在直回响着大祠堂里梦家后们对吼出“滚出去，滚出去”斥骂声。
      
      梦守仁再次感觉到身上血液直朝头上涌流，被门槛绊了下，“扑通”声重重摔倒在当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