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多余的银钱

作者:元迪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章/3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初或许已经初了，连两、天淅淅沥沥下个停雨也总算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气息，苟老板那布满沧桑脸上带着丝期待，费力地挪开摊位下那厚重得仿佛承载了岁月重量大木桩子，操起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刨开湿润且松软泥土， 着那如豆般昏暗油灯，微弱光芒在黑暗中照耀着脸庞，苟老板从泥土里取出个布满泥水陶瓷缸子，只见缸子里满满当当装满了银钱，那些银钱散发着陈旧金属气息。“ 别过年过节，别过节没歇。”苟老板压着古老调子，用那略带沙哑却充满韵味嗓音边唱着地方彩调，边把倒在秤盘上银板均匀分成两份。那粗糙大手长满老茧，把其中份依然划进陶瓷缸子里，再动作熟练地将其埋进泥土，接着又费劲地拖过那沉重大木桩子压在上面。
      
      “年后要交摊位费、落地税费、还要留点年后本钱。”苟老板眉头紧锁，数着手里多钱，慢慢地盘算着，嘴里念念有词，歇会又把另份再分成两份。
      
      “这留给儿子学费。”把其中份交到自己老婆手里，轻轻嘱咐：“能乱花哦。”声音中饱含着对儿子未来期望和担忧。
      
      苟老板老婆弯腰在地上捡起两块切柚子竹片，那竹片已被使用多次，边缘磨得蹭亮蹭亮。她有节奏地敲打着箩筐盖，阵紧凑过门过后，她亮开嗓门接着苟老板调清唱开来：“吓死了隔壁邻舍，累死了老婆崽女，年到头才得这几块小钱。”她声音中透着深深无奈与疲惫，每个音符都诉说着生活艰辛与易。
      
      “讲那商重利轻别离，那晓得其中苦和愁。买到了又怕卖去，卖去了又愁买好，年头年尾连轴转，除去官家才剩自家，爹娘崽女第份，剩下几文血汗钱。”隔壁摊子牙刷夫妇接着腔调也唱起来，那声音中满满沧桑与哀怨。 苟老板轻轻爬开拦在两个摊子之间油毡布角，探过头去，脸上带着疲倦与无奈，问：“歇两天？”
      
      眼神中透露出对片刻休憩渴望，然而又似乎被现实忧虑所笼罩。 这年到头，没日没夜地操劳，心力交瘁。市场风云变幻，行情捉摸定，让们时刻提心吊胆。每次买卖，都像场赌博，赌上了全部心血和希望。官家各种税费犹如沉重枷锁，压得们喘过气来。为了家庭，为了生计，们敢有丝毫懈怠，哪怕身心俱疲，也只能咬牙坚持。 可即便如此拼命，辛辛苦苦挣来那点钱，扣除种种开销，留给自己和家享受生活所剩无几。看着岁月在脸上刻下痕迹，望着孩子渴望眼神，想着父母逐渐弯曲脊梁，心中愁苦如潮水般汹涌，却又只能在这无奈歌声中稍稍宣泄。
      
      “哎，这两天才敢耍得安心哟。”牙刷长叹声，满脸疲惫中透出丝难得轻松。小心地把陶瓷缸子里银钱装进那个旧兰花布袋子，袋子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了丝丝线头，却很结实。
      
      “显露，贼会惦记。” 牙刷拉着老婆手，两钻出狭小简陋棚子，推着那辆略显破旧板车，板车轮子发出“嘎吱嘎吱”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年艰辛。车轮在坑洼平地面上颠簸着，车上货物随之晃动。 们步步地离开金山集市。
      
      回望那曾经热闹喧嚣如今却逐渐冷清集市，心中味杂陈。这年风风雨雨、起早贪黑，都留在了身后，而前方路，依然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此刻，们总算能暂时放下肩头重担，享受这片刻宁静与安心。
      
      来去临桂县由来已久风俗，讲出嫁女子在正月里初能回娘家，如果在娘家住着也能在正月初回婆家。老辈坚定地认为这两个数字极为吉利，为了辟邪消灾，们大多都乖乖待在家里，敢轻易外出。正因如此，这两天集市上基本没有流量，往昔热闹喧嚣消失见，取而代之片冷清寂静。 苟老板和牙刷都平乐船上家，们父辈们都在江河上讨营生。常年漂泊生活让们对这些繁文缛节并未太过在意，也顾上这些所谓讲究。们只单纯地想在这两天做得买卖日子里，能够安心回家趟。看看许久未见亲，感受下家温暖，让疲惫身心得到片刻休憩和慰藉。那们内心深处最渴望安宁，在风雨漂泊中直期盼港湾。初.平乐.肖家堂口.码头
      
      高而险山峰巍然屹立，其雄伟身姿清晰地倒映在江水里。江水奔腾息，湍急汹涌，浪涛拍打着江岸，发出阵阵轰鸣声。两根铁索横挂在江面上，在阳光映照下寒光熠熠，仿佛诉说着岁月沧桑。
      
      “喂！噢！哦！”老婆那熟悉且嘹亮号子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江边宁静。苟老板仰着头，眼睛忽闪忽闪着，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冰凉液体终究受控制，顺着那饱经风霜脸庞滚落下来，滴落在灰色衣领上，瞬间晕开小片深色痕迹。
      
      “呦！喂！呦喂！”江对面很快传来了回应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接着江面上铁索被拉动， 大约半支烟功夫，只由根竹子精心扎成竹筏已经到了江中间。竹筏在江水中起伏摇晃，却沿着铁索地朝着岸边驶来，筏上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阿哥”苟老板饱含着喜悦呼喊声，犹如阵激昂乐章，在宽阔江面上断地回荡着。这声音冲破了江水奔腾喧嚣，穿透了山谷间寂静，波波地向远方传去，似乎要将整个江面都填满热情与期盼。 那呼喊声悠悠扬扬地飘散开来。它掠过湍急江水，拍打着陡峭江岸，惊扰了栖息在江边树林中飞鸟。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起，似乎也被这充满力量呼喊所震撼。 呼喊声持续断地回荡着，仿佛永远会停歇，好似苟老板心中情感永远也抒发完。它在江面上交织成张无形网，网住了对亲思念，也网住了即将到来重逢美好。
      
      过了江，再翻过江边那巍峨大山，便能抵达自己家。“家老祖先原本姓敬，也知哪代得罪了官府，为求活命祖上才改姓苟。从前，依靠在江上打鱼维持生计，到爷爷爷爷那辈，开始在江上从事货运之事了。起初，在梧州承接从广州运来盐和棉纱，经由相思埭运河抵达到桂林，往返趟需耗费个月之久。运棉纱，在下关码头卸货，能快上半天或者天；倘若运盐，则要多行驶半天水路，到水东门卸货。那白花花盐满满当当倒满整个码头，在太阳映照下，光芒耀眼得让眼睛都难以睁开。那时，跑趟船下来，除去打发官府和江上盗匪花费，都能够净挣个铜板。那时日子，过得甚红火。”记得年前首次带老婆回村时，苟老板便如此介绍，“光绪年间修筑了铁路，船运愈发艰难，爷爷便卖掉船只，带着父亲上岸，在山边安家落户。”
      
      山间小尽头，字排开间树皮屋用低矮竹篱笆围成院墙，屋后青山石壁。阿哥点燃正屋中间地火炉，把洋铁圈成脚架上，再安上口铁锅。
      
      “阿爸去年在山顶小心摔下来后，再也没有去过集市上卖柴火了。这半年啊，脾气变得愈发糟糕了。”阿奶边缓缓说着，边端出来夏天打来野猪肉。顿时，股浓烈米酸味立刻弥漫在周围空气里，那味浓郁而独特。
      
      “何香还吃惯酸肉？”阿奶关切地问。
      
      苟老板老婆闺名叫何香，来自千里之外以工业闻名龙城郡。年轻那会，来了许久，她都费了好些时日才弄明白爷爷叫阿公，阿妈奶奶，阿奶则母亲。 “自古以来这样叫，习惯好。”望着脸发懵妻子，当年苟老板也只能这般解释。那时候何香，眼中满困惑，对于这些陌生称谓和习俗，她感到无所适从。而苟老板也只能用这简单话语，试图让妻子慢慢去适应和接受这全然同切。
      
      “只这腌肉怎么也能习惯。”荷香看着矮桌上大碗酸肉直皱眉头。
      
      “这方圆几百里都大山，找到吃容易，无论在什么季节，管打到什么猎物只要放在米醋里泡着，好几年也坏”苟老板阿奶接着从屋外搬进口铁锅，铁锅里立刻飘出股清香，草绳捆紧圆圆鼓鼓荷叶从锅里捞了出来。
      
      “晓得吃酸肉，阿哥在山里熬了几天才打到山鸡。”阿奶笑呵呵解开草绳，拨开荷叶，用竹刀把鸡破开，
      
      “菌子长在山后，笋子也自己摘来晒干，月节拿去闹子上卖，没卖掉，现在煮鸡最好。”
      
      “往年够卖”荷香有点诧异，取个大粗陶瓷碗装了鸡腿部分大约分之鸡肉。
      
      “ 给阿妈先送过去”荷香端着碗去了左边屋里。
      
      推开竹门，荷香把碗放在床边小桌子上，屋里光线有些暗，顺手点亮了桌上豆油灯。床上条蓝底白花被子里露出阿妈小小脑袋。
      
      “阿妈，吃饭了。”荷香从被子里扶起个瘦小老，瘦得几乎需要费丁点里力气，荷香用棉被被塞满老身边，再口口把饭喂进老嘴里。
      
      正屋里火熊熊燃烧着，烧得很旺，那旺盛火焰将整个屋子映照得红彤彤。铁锅里酸肉“噗噗”地冒着油，滋滋作响，香味溢。把切好干豆角被迅速倒进锅里，苟老板紧接着又把锅里加了半勺水。 “小半年了都没有外来客，本地也稀罕这些山里干货，闹子上清净很，小年那天阿奶在闹子上也没有卖完半担冬笋。”阿哥边说着，边往地火炉里添来了块柴。那柴禾在炉中发出“噼里啪啦”声响，火势更旺了，温暖气息弥漫在屋子里，却似乎也驱散话语中透露出来那丝无奈，荷香安顿好阿妈，苟老板也正抱着阿爸从后屋出来。
      
      这顿饭吃过，已然到了半夜时分，苟老板送阿爸回了房屋，解和阿哥坐在堂火前说话，“阿爸这跌倒可苦了阿奶，那年郎中说过了年能下地，这躺都过两个年了，还落了地啊。”阿哥声音中传来了无奈，眼神中透着深深哀愁。 苟老板也禁感慨，父亲松软臂膀已经再坚实，那个曾经摇橹冲出旋涡粗壮汉子，在从山顶摔落到崖底瞬间，往昔英勇与刚强便复存在。那个挽弓射狼父亲，再也走出这座大山。
      
      “天亮要回去了，年前挣了这些钱，多，给阿爸看个好郎中吧。”苟老板缓缓递过那个用黑布缝袋子，袋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陈旧。
      
      荷香躺在床上，回想着节前那繁忙备货工作，节时那紧张销售忙碌，让她感到精疲力竭。“节后？”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有节后吗？”这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却又似乎没有答案。 荷香拖过被子往里边推，此刻她根本没心思去弄清楚到底床太小，还被子太大，年到头都睡在摊位上荷香已经忘记了床惬意，她那已经很疲倦腿脚早渴望着能好好在床上歇歇，此刻她想尽快进入梦乡，逃离这切疲惫。 只窗外依然传来男聊天声音，那声音在寂静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在外面挣钱路子比山里多，别省着，天气暖和了再拿些回来，照顾好阿妈和阿爸，还有阿奶。”苟老板声音坚定而有力，带着满满决心和牵挂。说完这些，阵窸窸窣窣推搡声音响起，似乎阿哥在推辞着什么，又或许苟老板在坚持着把东西塞给阿哥。 声音过后，屋外又恢复了安静。
      
      “没留回去路费？”苟老板刚回到屋时，荷香努力支撑着那早已困倦堪眼睛，急切地问到。
      
      “哦。”苟老板只憨笑着，似乎知该如何回答。
      
      荷香接着说：“从平乐到省城要块，再到临桂县要块，咱们家往返趟要块。”说完这些，荷香实在撑住那如巨石般沉重倦意，缓缓睡了过去。 苟老板看着荷香熟睡脸庞，心疼已。轻轻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帮荷香抹去脸上泪珠，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荷香美梦。此刻，屋内安静极了，只有荷香那均匀呼吸声，苟老板默默地坐在旁，眼神中满怜爱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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