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恭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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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勃勃征隐士韦祖思而杀之，暴之恒也。祖思免于死。凡尸隐士之名以处乱世而无其实者，幸而死，殆行险以徼幸之徒与！祖思之杀，以恭惧过甚，而逢勃勃之怒。恭惧非死也。故庄周闲世有养虎之说，动色相戒，譬诸游羿之彀中，诚哉其言乎！而非也。
      
      若周之说，亦惧已甚而与死为徒者也。孔子之于阳货，义屈而身危，虽圣哉，而固无神变测之用，求诸己而已。君子之于也，无所傲，无所徇，风雷之变起于前，而自敦其敬信。敬者自敬也，信者自信也，勿论其之暴与否也。贞敬信者，行乎生死之涂而自若，恂慄以居心，而外自和，初无与闲也。其于暴也，远之已夙矣。可远而居正以自持，姚兴之与勃勃又奚择焉？
      
      呜呼！即幸而终免于死矣，以正死，以谄死，均死，而以正处死者，犹愈乎？以正为，其与死违者，常也；免者，变也。以惧而谄，谄而死，蹈乎死之也；即死而生理足以存，幸而免也。刚柔之外有自立之本，而后行乎进退而迷。庄周之说，亦舍其自立者以忧天下而徼幸乎免者尔。又恶知祖思之恭惧，非闻庄周之说，以戒心于羿彀，而增其葸怯哉？
      
      乃若祖思之窃隐士之名而亡实，则于其行见之矣。处夷狄争乱之世，征于姚兴，再征于勃勃，随声而至，既至而受禄，以隐为显名厚实之囮，蹠之徒也。
      
      中夏无主，索虏、羌胡迭为雄长，而桓温、刘裕两入关中，独可乘其时以南归邪？如曰温与裕可托也，则管宁归汉，亦何尝受羁络于曹操乎？如其能，身绝天下之交，口绝天下之言，莫为之先容者，兴与勃勃抑岂能有独知之契以相求于梦遇哉？
      
      
      
      之肖，有贤者以相形，见贤而反求之己，改而从之，上也；虽弗能改，犹知媿焉而匿其善，次也；以其相形，忮忌而思害之，小之恶甚矣。然其忮忌之者，犹知彼之为贤，而惭己之肖，则抑其羞恶之心销沈未尽，横发而狂者也。若夫与贤者伍，己之肖无所逃责，而坦然忘愧，视贤者之痛哭流涕以哀世者，若弗见焉，若弗见焉，进知改，退知忌，而后羞恶之心荡然无余，果禽兽矣，非但违之远矣。
      
      刘裕篡晋，而徐广流涕，此涕也，岂徐氏之私怨而肃然伤心者乎？通国之变，盈廷之耻，苟有之心者，宜于此焉变矣。谢晦者，晋之世臣也，从容谓广曰：“徐公，得无小过。”广曰：“君为宋佐命，身晋遗臣，悲欢固可同。”则已置晦于伦之外而绝之矣。
      
      晦亦若置广于物理之外而任之，无媿也，无忌也。自行，禽自飞，兰自芳，莸自臭，同域而惊，同时而掩。呜呼！天下若此，而君子所以救世陷溺之穷矣。微独晦也，宋君臣皆夷然听广之异己而无忌之者。嗣而刘彧、萧成、萧鸾、萧衍，相袭以怙为故常。
      
      君臣义绝，廉耻丧，置忠孝于论议之科，为其所为，而非相忘于无迹。知者以为其宽厚，而孰知其天良灭绝之已极哉！曹操之杀孔北海，司马昭之杀嵇中散，耻心存焉。至于晋、宋之际，而荡尽已无余，“表同昏，平路伊阻，”陶元亮之悲，岂徒为晋室之存亡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