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乡的记忆

作者:先燕云张赋宇著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章/2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少年时，抓过鱼、烤过酒、种过地，挑起了家庭重担；青年时，当过自救队指导员、征粮组组长、区长，畏艰难、奋勇争先，为理想燃烧；中年时，农场副场长、糖厂副厂长，创造了无数奇迹。
      
      滇越铁路上蒸汽机车把带到了昆明求学，遇见了开阔视野、启迪生导师先驱；在战场上，代号“黑猫”情报员、神抢手；当时代列车把送进衷牢山时，磨炼身体与意志，激发出无尽创造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息。褚时健，生于1928年农历新年第天，属“牛”龙子。
      
      “少年时劳作对以后生很有帮助……所以，从几岁时形成个概念，从投入到产出，搞商品生产要计算仔细，干事情要有效益。有经营意识和良好技术，才能创造出更多价值。”
      
      有山村，名矣则
      
      “属牛”龙：褚时健出生了
      
      蒸汽机车与铁皮盒子
      
      秉性养成：坚忍与宽厚
      
      第个名字由来：“亲俄亲共”
      
      无忧山村小学时光
      
      国变：抗战爆发
      
      家变：父亲被炸伤
      
      夜半烤酒：挑起家庭重担
      
      家中落：父亲走了
      
      少年农夫：想上学了吗？
      
      褚时健个喜欢忆旧，“直往前走”成为生各个时期行为准则。生进入80岁之后，同辈所剩寥寥，当年事渐行渐远，兄弟姐妹逐离去，褚家到这辈，再也没有能和回忆当年了，故乡也淡出了视线。只有谈及生对山水土地钟情或探讨性格特征成因时，眼中才会现出故乡山川风貌、父老乡亲……切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有山村，名矣则
      
      原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禄丰乡矣则村褚时健故乡。这里地处南盘江流域，依山傍水，却山清水秀世外桃源。
      
      南盘江珠江正源，自古以来云贵通往两广必经水路。据说，公元前135年（汉武帝建元年），汉武帝派遣唐蒙沿牂牁江通夜郎，说服夜郎侯多同附于汉，在今盘江流域置夜郎县，后置牂牁郡。《御批通鉴辑览》注云：“古牂牁江即今南盘江。”
      
      村后那座山高而苍凉，如红土高原上常见峰峦样，山脊裸露。南盘江从村前流过，江边巨石堆积。湍急水流打在石头上，激起串串银白“花束”飞散在半空。粗犷蛮荒山野，桀骜驯激流，这个名叫矣则山村似乎藏着某种张扬而严峻力量。
      
      褚家大院房屋在村里高台地上。在这个相对贫穷山村里，这座青瓦合院显得颇有气派。褚时健祖父褚发珍当过乡长和团总，称“褚监生”，看来曾捐过功名。褚家矣则原住民，们在这个江边山村居住历史，到褚发珍时过两代。关于家族来历，褚时健曾说过：“们祖先来自河南，清咸丰年间因屯垦戍边来到云南，当地土著。”
      
      过，褚发珍妻子确彝族，她老家在南盘江边弥勒县西山上。祖先族别在云南并重要，这个多民族聚居地区，各民族间通婚在很多地方很常见事情，通婚也造了民族血脉交融，使得汉、彝两族在长相上颇有几分桕近。
      
      褚发珍妻子给生了个儿子：老大褚开学，老褚开科，老褚开运，另外还有个女儿。
      
      在褚时健记忆里，大伯褚开学个蛮有威仪乡绅。褚开学在华宁县青龙区当过区长，因为家境富裕，后搬离矣则，迁到禄丰村车站住了。伯褚开科个老实巴交农民，辈子和土地打交。姑姑招了上门女婿单独过，也种地为生。父亲褚开运则个安分，常年在外头跑买卖，主要经营个旧锡矿坑里用原木、炼矿时用木炭，算个木材商。家门外滇越铁路，从各地收来木材靠这条铁路运往个旧。铁路运输在现在看来很平常营生，可搁在当时云南，需要勇气和智慧。
      
      “属牛”龙：褚时健出生了
      
      褚时健出生时，大伯儿子褚时俊已经岁，伯儿子褚时仁也已经可以满地疯跑、撒尿和泥了。褚开运妻子褚王氏之前已经生过两个儿子，想孩子到了两岁幸夭折了。因此这个即将出生孩子，让父母既期待又担忧。
      
      农历年大年，褚家没法儿安生过年，褚王氏临盆了。从褚王氏怀孕开始，褚开运夫妇离开了老屋，在江边处小院里居住，这么做据说为了避开前两个儿子夭折造成阴影。褚开运在兔年和龙年交锚时候等待了半宿，终于在大年初天刚蒙蒙亮时，听到了孩子呱呱坠地时响亮哭声。这个赶在龙年头上出生孩子，个又黑又胖大小子。从老屋赶来看望爷爷奶奶高兴得合拢嘴，给孙子起了个小名叫“石柱”。
      
      关于出生日期，笔者曾多次向褚时健本求证，因为履历表上写1928年3月1日。褚时健解释，出生时辰讲农历，直没搞清对应公历哪天，参加革命队伍时随便填了3月1日。日后有查了万年历和褚家家谱，确定这天公历1928年1月23日。其实在褚时健看来，出生日期没那么重要。作为个企业家光芒射时候，有用“龙”这个属相说事儿；可当出了事儿之后，又有用这个生日说事儿，听到种种议论，淡然处之。曾经问过笔者：“相信这些吗？大信，个唯物主义者。”在85岁生日时，褚时健选择和80岁老伴起过生日。在生日聚会上高声说：“和老伴，们两个都属牛，辈子都要劳动，辈子都离开土地。”实际上，褚时健属大龙，马静芬则属鸡。
      
      说起矣则，褚时健感慨：“们这个村个大村子，当时只有来户，到现在，也只有户，从来都昌盛。有山有水，土地却多，村里有几百亩山地，水上去，还靠天吃饭，穷得很。这些年有条件了，每年都要给村里多万元，直在帮们。现在们村有个错村委会主任，大家信任，连任届。有心要改变矣则面貌，也有这个心意。出了300多万元，帮们修水管，引水上山，改变了土地缺水状况，大家日子好过了些。现在云南省在搞‘最美乡村’，也在想办法。和村主任商量，全村39户家，全部盖新房没有这个能力，能能把老屋改造下，土墙变砖墙，老屋架还可以用，房梁还重新搞。离开故乡都70年了，矣则还穷，变怎么行？”
      
      滇越铁路从褚家老屋后通过。
      
      褚时健那时还被唤作石柱。和父亲长得像，肤色黝黑，浓眉下那双眼睛也又亮又黑。石柱每天都伴着江水哗哗声入睡，随着火车汽笛声醒来。这两样东西陪伴着矣则这个小小村落，也丰富了小石柱天真童年。
      
      石柱岁那年，弟弟褚时候出生了。1934年，家里又添了口，这次个女儿。久，褚王氏又生了个儿子。褚开运有了个口之家。
      
      守着条江，江水成了石柱最初玩伴。在记忆里，从来没有教游泳，江水老师，岁时，已经和村里小伙伴在江水里玩耍了。到了岁时，能独自在江水中上下翻腾，像鱼般自由自在。玩累了爬上岸，趴在江边大石头上晒太阳。河谷里太阳又毒又辣，背上皮晒爆了层又层。阳光颜色这样点点渗进了皮肤，让肤色在黝黑里透出了光亮。后来回忆：“们上面那代，大伯父黑，但儿子黑；像父亲，但比黑；伯父家两个儿子和起玩，这样年年地晒，晒得年比年黑。可以说，全村数们兄弟最黑了。”与水为伴，石柱学会了另项本事——抓鱼。起先抓江边石缝里小鱼，然后巴掌长鱼，再后来收获游动在江中尺把长大鱼。抓鱼方法也层出穷，用手摸、用脚探、用树枝做矛叉。到了岁时，石柱在水下摸鱼本事在小村里出了名。直到几年后，家乡老者回忆起来，仍觉得石柱摸鱼本事，哪怕年后，也没能比得上。石柱摸到鱼到底有多少，自己没称过，但母亲知。母亲从担心儿子在水中安全，她儿子从小没给家里添过麻烦，个少见“做事有谱气”孩子。直到做鱼需要油和作料都没有了，她才对儿子说：“要再拿鱼了，没有油，咯千吃呷（要再抓鱼了，没有油，只能干吃了）。”对母亲这种分出褒奖还批评话，石柱听了只笑笑，抓鱼对来说实在件乐事，忍住。多年以后，被发配在红光劳改农场，抓鱼这项技能帮和家度过了难挨饥荒。
      
      蒸汽机车与铁皮盒子
      
      陪伴童年另个玩伴，那条滇越铁路。铁路光父亲挣钱养家需要交通渠，也开启懵懂心智老师。
      
      “这条铁路对影响太大了，对工业产品最初印象、对外面世界认识，想来都和它有关系。们村按说属于华宁县，但中学坐火车到昆明去上，应该说，们那个时候对昆明还更熟悉些，这都因为铁路。”
      
      这条从云南省会昆明开往越南海防铁路，修建于20世纪初。当时英法两国为争夺殖民地在东南亚明争暗斗，云南与越、老、缅国交界，战略地位分重要，加之云南资源丰富，交通闭塞，在云南修建条陆路通，有着政治和经济双重意义。1898年，法国公使吕班照会清政府，以干涉归还辽东半岛有功为由，要求清政府允许法国自越南边界至云南省会修筑铁路。那时，清政府面临内忧外患，很难对列强提出要求说“”，只能在照会上答复“可允照办”，于法国取得了滇越铁路修筑权。
      
      1901年，滇越铁路越南段从海防经河内到老街389千米路段开始修建。1903年，从河口沿南溪河北上，经碧色寨、开远、宜良、呈贡至昆明466千米云南段也开始施工，整个工期历时年。们用“颗钉滴血，根枕木条命”这样话，来形容这条铁路修造艰辛程度，连当时云南地方官员都说“此路实吾国血肉所造成矣”。1910年，滇越铁路全线通车。当时西方媒体将它与1859年开凿苏伊士运河、1914年通航巴拿马运河并称为“世界大工程奇迹”。
      
      1910年（清宣统年）3月31日，辆黑色蒸汽机车徐徐开进了昆明，车头上插着鲜艳法国色旗。据说，当这种钢铁动物轰隆隆驶进火车站时，围观百姓充满了好奇与安，胆小被汽笛声吓得处逃散。云贵总督李经羲有这样诗句：“耳畔才闻汽笛鸣，列车已出千里路。”可见西方工业革命成果带给云南民震撼。百年之后客观来看，滇越铁路把个闭塞中国内陆省份下子拉到大海边，铁路建成让云南领略了现代物质文明，同时也促进了先进文化传播，催生了社会观念变革。
      
      围绕这条铁路发生种种风云变幻，山村少年无从知晓，但铁路从家门口经过，这石柱每天都能看到景象。长长延伸铁轨，隆隆驶过火车，给石柱带来了关于外面世界信息，引发了各种猜想。甚至天真地认为，外面世界修建这条铁路法国过那种生活。
      
      1932年，列法制米西林小型豪华旅行客车出现在这条路上。这列车采用铝合金做车厢壳体，车长20米，分主车与挂车，主车内有19张皮沙发软座，带有西餐厅和抽水马桶卫生间，挂车为行李车，车型为鲸鱼状流线型，以飞机引擎为发动机，功率117.6千瓦，大大超过蒸汽发动机，从昆明到海防港只需天时间。这列与众同火车让铁路边山村孩子们大开眼界，们常常在旅行客车经过时候聚在路边看着它驶过。有时候，客车车厢吹起窗帘下会露出乘客脸，那些影影绰绰面容分明透着种神秘。偶尔，们也会从窗口扔出只饼干桶抑或糖盒。小伙伴们拥而上跑去捡，谁跑得快谁能捡到。
      
      冒着白烟蒸汽机车，风驰电掣米西林快车，制作精良铁皮盒子，都向山村少年石柱展示着工业产品无穷魅力。纳闷儿：这些精美东西做出来吗？它们怎么做呢？儿时飘忽而过记忆，竟促使生都痴迷于对产品精益求精追求。
      
      秉性养成：坚忍与宽厚
      
      父亲常年在外，家里农活儿都母亲在做。石柱从岁时成了母亲帮手。在眼中，身材高也壮母亲，有着山样坚忍和水样宽厚。“回想起小时候，对影响最大母亲。母亲爱说话，她只用行动告诉，事情要怎么做，什么对，什么错。”
      
      云南乡下，月青黄接时候，家境差点儿家，这段时间揭开锅了。褚家情况要好些，毕竟褚开运在外跑买卖，褚王氏会拿出家里余粮接济断粮乡亲，这种习惯直延续到后来。石柱记得，父亲意外身亡后，家口靠母亲在亩薄田里讨生活，家境窘迫起来。天，快吃晚饭时候，有个流浪汉来到家门口乞讨。家里哪里还有存粮呀，靠石柱每天到江里摸鱼给长身体弟弟妹妹填点儿荤腥。看流浪汉破碗递到了面前，石柱没好气地说：“没有没有，们晚上都没吃了，拿什么给？”这话让在灶房做饭母亲听见了，她端着半碗米饭走了出来，说：“石柱，许这样说，到无可奈何，谁愿意端个碗讨口。们少吃几口死了。”看着母亲将手中米饭倒进那只破碗，石柱心里咯噔了下。
      
      1937年7月7日夜，日本侵略军在北平西南卢沟桥附近，以军事演习为名，突然向当地中国驻军第29军发动进攻。第29军奋起抵抗，这著名“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打响了。
      
      在这年月，褚开运牵着儿子手走进了禄丰村车站小学。
      
      第个名字由来：“亲俄亲共”
      
      走进学校时，石柱已经岁了。这个黝黑山村少年，好奇地打量着这所建在山壁上学校。学校大，只有几间教室、个篮球场。过沾了紧靠车站、交通便利光，这所学校生源和师资力量都同于普通乡村小学，可以算当地最好学校了。石柱两个堂哥——褚时俊和褚时仁此时都在这所学校读书。
      
      褚开运直没给儿子取大名，小名石柱叫年。入学登记时候，石柱终于有了第个大名——褚时俄，这学校老师给取。按辈分来排，爷爷“发”字辈，父亲辈为“开”字，到了石柱这辈，名字中间“时”字。褚家还有个讲究，石柱这辈名字最后个字必须有个单立。
      
      老师选这个“俄”字虽说都符合要求，但念起来有点儿像女名字。据说这个取名老师个“布尔什维克”，有这么句话吗：“月革命”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地处云南腹地所乡村小学老师，给新来学生取了个“亲俄亲共”名字。
      
      车站小学远处禄丰车站。和小学所处地形相比，车站地势更加险要。两岸高山在这里变窄，形成了峡谷，盘江水在峡谷间呼啸奔涌，车站建在江边断崖上。滇越铁路云南境内沿途设大小车站55个，全部采用法国东南部建筑样式，红瓦黄墙小楼，深长屋檐、木质百叶窗、铸铁镂空花式脚架、墙上标有“巴黎”字样面钟，无带有浓郁法国风情。
      
      禄丰站虽只有条铁轨，却滇越铁路上个特等站。特等站般由法国管理，车站员工有法国，也有越南。年后，谈到故乡这个车站，褚时健说：“搞企业以后，回想小时候见过车站，个特等站，只有个员工，管理得井井有条。这条铁路后来直运营，货运和客运都很少了，车站倒多了，有个。”这比较，可见法国当时管理水平有多高。
      
      来上学时年龄大了些，理解力要比别孩子强，来真心喜欢读书，褚时健上学头几年直个好学生。尤其喜欢上国文课，当时课文大部分文言文，老师要求白天教过课文，晚自习时必须背诵，背出书来才能去睡觉，褚时健每天都抢在前头背完。
      
      时至今日，仍记得当年背诵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个时候明白意思，只觉得这文字很美，有种说出来味。”
      
      上学第年，得到了生第份奖品：本书、支笔。
      
      初小年，年年好学生，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无忧山村小学时光
      
      车站小学学生来自附近村落，学校要求住校，每个星期回家天。矣则离车站过里地，都在南盘江侧。当时没有公路从矣则直达禄丰车站，对孩子们来说，最便捷路径沿着铁路走。滇越铁路米轨，机车相对准轨火车要小。当蒸汽车头带着车厢爬坡时候，火车速度会放慢许多。学校地势在上，矣则在下，正好火车爬坡路段，褚时健从放过扒火车上学机会。火车来时，先在铁边准备好，火车过，紧跑几步跟上，瞅准机会拉住车尾把手，纵身跃上去，这样，火车把带到了学校。这手别孩子也会，只胆子够够大问题。褚时健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失误过，有时候，机车上工还搭把手拉们上车。
      
      放学回村路，大家只有乖乖沿铁路走了，矣则站点，又下坡，火车速度比上坡快，即使扒车，到时候也下了车。
      
      褚时健想走回去，琢磨出个新办法，把衣服包好，顶在额头上，躺在江水里，让江水送自己回家。这招儿在孩子中可个创举，直到现在也没有效仿。褚时健对自己这个办法分得意，多年后说：“这种办法独有，别行，主要靠水性。盘江到们这段，被两岸山夹在中心，变得很窄。水流急，声响都比别处大。江边有很多大石头，江心还有暗礁，漂流也件危险事情，搞好被撞飞了。过怕，只要水温合适，用这种办法。要没把握，也会这么做。”可见当年小小年纪褚时健，已经有着超越年龄判断能力，办事果断而鲁莽，称得上少年老成。
      
      小学生活艰苦而充满新鲜感，学生和老师都住在学校，师生之间关系很好。这些在小学教书先生大都很年轻，除了教语文、数学，们还要给学生上音乐、美术和体育课。褚时健后来回忆：“老师上课给们讲东西，教们唱歌，其实都在传播朴素民主思想和生理。们那时候年纪小，还听太明白。过，觉得老师讲得都很有理。”
      
      天上课时候，褚时健和同学们发现们班主任老师见了，同消失还有两位年轻老师。后来才听说，这几位老师都地下党员。当时，国民政府在禄丰车站设有个警察分局，局长个特务，已经掌握了车站小学老师情况。在准备对这些潜伏在学校“**分子”下手时，党组织得到情报，将位老师连夜转移了。听到这个消息，学生们议论纷纷，们知地下党干什么，只听说再也见到和蔼可亲老师了，都觉得分惋惜。
      
      国变：抗战爆发
      
      山河破碎，战火弥漫。在褚时健上小学这两个年头，日军铁蹄迅速践踏了中国半壁江山，华北、华东、华中、华南都成了日军占领区。
      
      中国主要工业区和重要沿海港口，先后落入了日军手中。此时，偏居隅滇越铁路显出了它重要性，国民政府在海外购买战略物资和民用物资、国际社会援助中国抗日战争大量物资都要通过它运入中国。
      
      1940年，日军侵入越南。为了切断滇越铁路这条运输线，日军飞机多次轰炸云南，铁路沿线时响起隆隆爆炸声。当时，各国援华大量物资仍积压在海防港。为了保住这条生命线，中方派抢修队日夜赶修。国民政府西南运输处主任宋子良亲自坐镇，督运海防积压物资。这年6月，统治越南法国殖民者慑于日军强大军事力量，答应了日本要求，宣布禁止中国货物由滇越铁路越南方入境。
      
      原先想保住这条生死运输线国民政府，此时改变思路，炸断了两国交界河口大桥，滚滚红河成为阻止日军沿铁路线入侵云南天然屏障。同时，政府下令，将滇越铁路河口至碧色寨177千米路轨拆除，移铺至川滇铁路昆明至曲靖段，以形成与滇缅公路、驼峰航线联运另条运输大动脉。
      
      国外运输停了，可国内昆明到个旧火车还在运营，褚开运生意和这条铁路分开，虽说时时会遇到日本飞机轰炸，但为生计所迫，坚持做着往个旧锡矿运送原木、木炭生意。
      
      家变：父亲被炸伤
      
      岁出头褚时健，课余时间已经成了父亲帮手。收来原木用来做矿坑内支撑木，每根都有长度和粗细要求，褚时健管验收，拿着尺子替父亲把关。
      
      这时褚家，境况大如前。操劳半辈子奶奶先走了，爷爷褚发珍在次上山伐木时受了重伤，拖了两年，无可奈何地撒开双手也走了。伯褚开科正值壮年，却病起，很快也离开了世。而褚时健刚刚岁小弟，也莫名其妙地天折了。小小年纪褚时健，在短短几年中经历了次又次亲离别。
      
      在这时，更大变故出现了。1942年夏天，押车运木材褚开运在个旧附近个叫巡检司小车站，碰上了日本飞机轰炸。架日本飞机在铁路上投下了数发炸弹。褚开运被炸弹气浪掀起，严重震伤。
      
      褚开运被炸伤时在个旧，家里都没有消息。直到半个月后褚开运被抬回家中，褚王氏才知丈夫受了重伤。这时她已经怀孕了，丈夫受了伤，孩子们年纪小，想到今后日子，褚王氏心头仿佛压了块石头。
      
      躺在家里褚开运心情郁闷至极，抱怨老天公，自己生没做过伤天害理事情，勤勤谨谨讨生活，怎么还落得如此下场？恨日本，跑到别国家扔炸弹，还说什么“东亚共荣”；又担忧过去靠自己买卖维持生计，如今买卖没了，自己成了废，家怎么办？思来想去，却总无解，褚开运成天唉声叹气。
      
      在这年秋天，褚王氏生下了最小儿子，名叫褚时佐。
      
      夜半烤酒：挑起家庭重担
      
      父亲躺在床上，生意血本无归，亩水田和几亩山地成了家唯生活来源。岁褚时健得帮母亲挑起了全家生活担子。开始逃课，到下午从学校里消失了。回到家里，要帮母亲砍柴、烧火做饭，还要承担地里农活儿。
      
      乱世多事，各地都有暴民聚众山林，当上了打家劫舍土匪。村里境况好些农户们家里都买了家伙，以备时之需。褚家老屋在村里算显眼宅子，得防。夜里，半大小子褚时健抱着爷爷留下捷克造步枪，担起了看家护院责任。
      
      后来回想起这段时间，褚时健从提当时艰难，留在记忆中仍充满快乐少年时光。说：“成绩从读高小时候行了，说起来都逃课摸鱼闹。每到下午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悄悄溜了。也这个时候，数学变得团糟。数学要跟着走，缺了行，天天逃课，学分数时有好多环节搞懂，咋个做得出来？所以上中学以后，最怕数学。”
      
      其实，成绩下降怎么能怪摸鱼？天天逃课，因为家里天天有做完事情。
      
      爷爷留下家酒坊，由褚时健家和伯家共有，每家半。父亲能千活儿了，母亲把烤酒事情交给了褚时健。她告诉儿子，如果烤酒好，卖得出价来，家日常开销有了着落。
      
      褚时健见过烤酒，那时候家境稍微宽松些，每年烤酒时会请来师傅，褚时健好琢磨，看也看会了。只烤酒前需要准备大量柴火，过去父亲和师傅做，现在切都要靠自己，连母亲也无暇顾及。
      
      褚时健给家里小毛驴架上了木车，到里外山里去砍柴。砍上两天，千把斤燃料才能备好。轮到自己家烤酒时候，先找些树根搭灶，灶洞门小，得把柴砍成能够塞得进去块儿。烤酒用大甑子要蒸700斤苞谷，褚时健个扛到酒坊，母亲帮把苞谷泡上。泡到吃晚饭前，把这些苞谷捞进甑子，再把甑子支在大锅上蒸，直要蒸到苞谷开花。烤酒程序算复杂，但需要耐心。褚时健总结为：“蒸煮过程要个小时，大约每两个小时要添次火。火大了，汤锅容易烧干；火小了，粮食又蒸透。添完火以后，还要把甑子里粮食搅拌次，控起来，调调，再搅拌次，这样才能蒸得均匀。”
      
      山区夜黑，远近都没有了灯光，野寂静，只听得到灶台下柴火在噼啪燃烧。褚时健独自在酒坊里守夜，觉得害怕，只担心这夜怎么睡觉。睡行，干活儿需要体力，睡过了头更行，锅烧干了，岂坏了大事！这种担心没持续多久，很快，自己都感到奇怪事发生了，体内生物钟自然而然发生了改变，每两个小时会自动醒来。
      
      “冬天，般晚上点钟开始蒸苞谷，点钟时候，还没有睡，浇回水，之后睡着了，但到点、第天点、点定会醒。这种习惯直延续到现在，从来会因为睡觉误事。”褚时健回忆时颇为自豪地说。
      
      半夜，褚王氏悄悄来到酒坊，儿子毕竟只有岁，她有些放心。她没有叫醒儿子，只在酒坊外静静地观察。她发现自己担心有些多余，儿子好像上了闹钟，每隔两小时会自动醒来。加柴添火、搅拌，每工序都做得井井有条，和烤酒师傅没什么两样。此后，褚王氏再也没有晚上到过酒坊，她对儿子百个放心。她没有告诉过儿子自己曾在深夜到酒坊探访，可儿子知母亲来过。褚时健说：“了解母亲，她肯定来看过，看过放心了，只她说。”
      
      “母亲教会很多，那时候家里担子那么重，她从来说难。她个有责任心母亲，但她从来没有表达过她对们爱。这点，和她样。”
      
      经过18个小时蒸煮，第天太阳下山时，蒸好粮食要拿出来晾干了。褚家小酒坊规模大，每天能出百斤酒。但烧次酒劳动强度小，个小时，700多斤粮食，1000多斤燃料，放粮、蒸煮、搅拌、发酵、捞渣，全靠这个多岁少年个侍弄，顶得上两个成年工。这样劳作，直持续到褚时健上高中时。
      
      家中落：父亲走了
      
      多年以后，所有回忆变得单纯而凝重。褚时健说：“少年时劳作对以后生很有帮助。烤酒实践让懂得，烤酒要讲出酒率，放100斤苞谷要出多少酒才行。要追求效率，那要讲技术，这些粮食熟透程度、火温度、酵母培养，从技术上搞好，酒出来。酒出来会亏本，光补贴了家里，还读成书。所以，从几岁时形成个概念，从投入到产出，搞商品生产要计算仔细，干事情要有效益。有经营意识和良好技术，才能创造出更多价值。”
      
      1943年6月，在病痛中煎熬了年褚开运预见自己生命将走到尽头，让妻子把还在学校上课褚时健叫了回来。
      
      褚时健匆匆赶回家时，发现除了家之外，舅舅王之义家也在。这天，褚开运当着全家表达了两个意愿：希望褚时健能和表妹王兰芬结成姻缘，因为儿子婚姻保证褚家香火得以延续大事，而看到这天了。第件事自己死后，要追随父母和兄长，安葬在大黑者老憨坨祖坟里。
      
      天后，42岁褚开运走完了自己生旅途。
      
      褚开运第个愿望最终没有实现。褚时健当时只个岁少年，压根儿还没有男女之情意识。在眼中，表妹王兰芬个温柔娴静、长相漂亮小姑娘，们血缘很近表兄妹，从没有想过要和这个年仅岁小女孩成为夫妻。
      
      很快，褚开运和自己父兄们在祖坟里相聚，实现了第个愿望。
      
      给父亲墓碑磕了最后个头后，心怀伤痛褚时健默默地站起身来，从这刻起，这个家里最年长男，知肩头担子有多沉。
      
      站在老憨坨山上看下山川，突然发现，祖坟所在位置有着种难以形容气势。脚下个云蒸霞蔚大坝子，南盘江水银链般在坝子里蜿蜒而过。远望层峦叠嶂，好像青苍波浪，汹涌澎湃；又似万马奔腾，呼啸而来，在眼前交汇。褚时健呆住了，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观察过山川风物，也从来没有这样被自然界景观深深震撼过。这刻体会，再也无法忘记。
      
      少年农夫：想上学了吗？
      
      1943年，褚时健小学毕业，放弃了上中学，回到了矣则。家里有太多事情需要。下田薅秧、上山打猎、下水摸鱼，褚时健似乎掌握了个农夫所有技能。挂在嘴边话“同块地，要种要比别种得更好”，好像真打算成为个与土地终身为伴农夫。
      
      没有问还想想上学，母亲只时时将眼光停在儿子身上，她知，这个沉默寡言孩子，心里有自己主意。
      
      暑假，已经到昆明读大学堂哥褚时俊回来了，住在褚家老屋。褚时健很高兴，领着堂哥上山打兔子、套野鸡，下河里游泳、摸鱼，变着法子让堂哥感受乡间生活乐趣。
      
      说：“跟这个堂哥最要好，学习成绩好，考西南联大时候，听说千个录取个，也考得上。虽说住在矣则，但每年回老家，和谈得最多，点儿隔膜都没有。”在心目中，这个聪明过、见多识广堂哥，算得上当时自己生导师。
      
      天，褚时健把堂哥带到了南盘江边。指着河滩上新开出来片地说：“瞧瞧，这地，自己开地。”
      
      褚时俊分惊奇：“家亩田都种过来，怎么还要跑到江边开荒？”
      
      褚时健告诉堂哥个秘密：“村子里有个从川搬迁来外来户在坡地上种了几棵黄果树，看这树太好了，结黄果酸酸甜甜，很好吃。看来，们这个地方适合种这种东西，也想种。”
      
      看着眼前兴致勃勃堂弟，褚时俊沉默了。在看来，堂弟个天赋异禀少年，有着常没有本事，那敢想敢做，而且做事有目标，要做做到最好。生才刚刚开始，脚步还没有迈出，难矣则起点也终点吗？
      
      傍晚，褚时健从江里打上来条筷子长鱼。兄弟俩在江边支了个脚架，挂起口铁锅，边煮边吃。
      
      白天燥热退去，江面上凉风习习。看着兴致勃勃地煮鱼褚时健，褚时俊问：“石柱，想读书了吗？”
      
      褚时健愣住了。从心里讲，喜欢上学，小学年，学到许多知识，眼界开阔了，变成了个有文化，能想上学吗？可眼前家里实在困难，母亲带着个孩子，有自己帮衬，日子尚能过下去，如果自己走了……敢往下想。
      
      褚时俊从眼里看到了答案。告诉堂弟，外面世界很大，还没有真正看到它。只有读书，眼界才能打开，眼界开了，路才能宽，才能干番事业，改变自己命运。还告诉堂弟，现在时局动荡，山河破碎，民族已到生死存亡之际，有志青年当担负使命，为国家民族尽绵薄之力。
      
      褚时健沉默地看着江水，堂哥话让热血沸腾。
      
      86岁时，褚时健说：“当时差点儿读书了。堂哥席话点醒了，定要读书，要走出山村，要改变命运。”
      
      晚上，褚时俊和婶婶在堂屋里坐下，把自己想法告诉了婶婶，怕婶婶反对，准备了种种说服她理由。没想到，褚王氏只说了短短句话：“知，再难也要让读完中学。”
      
      此后段时间，褚时健为出门读书做着准备。没日没夜地烤酒，逢赶集和母亲起到集市上卖酒，积攒了年学费。
      
      母亲心思更细些，怕儿子到昆明两眼抹黑找到庙门，专门跑到禄丰车站找到了站长。褚开运做生意时候，和这个站长交情错，站长家在昆明。褚王氏说：“大儿子要到昆明读书了，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到昆明能能先到家落个脚？”站长很爽快地答应了，给褚王氏写了个字条，上面写着自己家街和门牌号码，并告诉褚王氏，让褚时健到昆明当晚住在家里。
      
      个到过昆明亲戚告诉褚时健：“认得路怕，喊辆黄包车，把要到哪里条子给看看，会把送到那里，只消给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