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2 行台秘阁

      少辈见礼半个多时辰，天色已经早，便退出各自休息去了。
      沈哲子又吩咐家，打扫处侧院，让这对新婚夫妇暂居府上。这种琐事其实公主已经安排好，但这个当家也总要稍作表态。
      男丁成婚之后，便算自立门户，虽然时下乏大家族仍然群聚，但沈家娇女出嫁，总能连处属于自家宅院都无。只们夫妇刚刚归洛，兼之年初桓伊父亲桓景刚刚外放任职，家中宅院也没有收拾出来，也只能暂留大将军府上。
      行台还有桩成文规定，那凡任事者可合族混居。这个要求显得有些近情，倒也行台明确规令。最开始只强调些重要职位上官员，切记要在日常生活中向周遭亲友泄露行台机密事务。
      久而久之，便有了些传言说大族混居、多眼杂，便难出任行台显职。皆有上进需求，于渐渐便形成这种成文规定。
      当然，行台也味苛责宫寺属官。基本上任事于行台中，只要入于品流，便可无偿获得所行台赠送宅邸，规制则按照官爵同而各有差别。这正俸之外额外福利，为让这些官员们能够专心用事，无患家务琐事，自然也少有拒绝。
      洛阳在片废墟中营建起新城，没有任何旧年牵绊，而且目下还处于蒸蒸日上上升期，权贵们也没有形成那种封闭且味谋求私利小圈子。因在于城建方面，行台有着绝对主导权，有什么规令也能毫无阻滞实施。
      女眷并少辈们退出之后，沈哲子又留桓伊小谈片刻，谈谈家事，也谈谈时事，顺便讲讲桓伊之后打算。
      桓伊父亲旧年担任行台部曹尚书，这职位说高高，说低也低。行台职任尚书者，林林总总将近，职权上也因分工同而有高低，但基本上只有高升为部大尚书，才算真正踏入了高官行列。
      桓景这个中规中矩，既没有什么高才大名，也没有什么非凡功事履历，当然也跟曾居任显职有关，较之其堂兄桓宣在时誉方面要差了许多。
      目下行台，沈哲子掌管军政中枢所在，职位升迁选用自能用来做情。
      于便将桓景外放担任梁州刺史府长史，作为毛宝政务副手，虽然算拔高任用，但要比在行台担任个可有可无部曹尚书要重要得多。让前往襄阳之后跟随毛宝前往汉中，也有来自桓宣方面考虑，毕竟桓宣在襄阳待了数年久，多有情遗泽残留。
      桓景得此点便利，如果确有其才，肯定能在辅佐毛宝过程中有所建树。但若还没有什么亮眼表现，那说明这个真没有主政营庶才能，之后再召回行台，虚职供奉即可，会再有什么显用。
      至于桓伊，本沈哲子看重馆院英流，如今又有了这样层亲戚关系，有所照顾自应有之义，当然主要还要看桓伊自己意思。
      言及前程，桓伊乏惶恐羞赧，并没有什么太强烈意愿表达，只说愿意谨遵大将军遣用。
      “目下行台正在筹措用事河北、覆灭羯国之战，也在择选世少流英俊组成秘阁，随部历练。叔夏若无旁意趣，稍后几日整理下家务细杂，便先归行台入秘阁待用罢。”
      沈哲子有很多套参谋班底，政务、军务自常备，如谢安、陈逵等，都长久待命左右辅佐行政事务秘书才，当然现在谢安丧居在家。行台即便有夺情，也只在谢奕这种层次高级督将，并会下及更低层次。
      除了这些常备班底之外，每当大事有动，还要特别挑选相关才力、成立个专门临时参谋班子，专才专任。如此前关中西线整体战略，便在朝野内外又选募批才力，随着事务渐渐稳定下来，这些才也都各自担任内外同事务。
      至于眼下所讲起秘阁，与此前其参谋班底又有些同。这场北伐最重要场战事，其实参谋班底早在年前便已经组建完毕，由杜赫这个政务总管亲自领衔，以示行台所有资源都要以此为中心进行调配。
      之所以还要区别于此独立组建个秘阁，主要意图还为了给当下事务提供帮助，而为了扶植后进。
      之后这场大战，沈哲子定义为北伐终战。所谓北伐，最主要攻伐目标明确僭制立国、自成章制羯国。沈哲子要毕其功于役，灭羯国，绝收兵。
      在这样战略大前提之下，便必须要考虑到如果战事顺利，完全消灭了羯国之后战果消化。目下羯国虽然势微，但还占领着河朔之间广袤领土。这些领土也胡祸尤深区域，想要在战后从速入治，才缺口仍极大。
      用兵和兴治，两个同概念。王师算能够路奏捷，完全消灭掉羯国势力，但若能及时在收复区中建立新秩序，河北各地都会因为旧秩序消除、新秩序还没有创建，而陷入种无组织惶恐混乱之中。
      这种情况下，最有可能崛起那些各个地方本乏势力并底蕴乡宗土豪。后汉末年，所以军阀林立、最终形成国鼎立局面，黄巾军作乱、大大打击了后汉在地方州郡统治秩序有关。
      沈哲子可想刚刚消灭羯国，回头看整个河朔之地又乡豪军头林立，所以相关才储备，定要未雨绸缪。至于秘阁，为此而生。
      这个所谓秘阁，规模比沈哲子此前所有参谋班底都要大得多，沈哲子计划招募百到千之间。
      这些，主要选取如桓伊这种世少进英流，们未必在当下有能够主政方才力，沈哲子也并寄望们能在接下来战事中提供多大帮助，只将召集起来，带领着跟随北伐大军实地历练程，让们先对河北形势有个最基础、翔实了解。
      未来，将会从这些中择其优异，逐步选派任地方，正式接掌羯国覆亡后所遗留下大片领土，将河北这片久乱境域正式纳入行台统序之中。
      所以这个所谓秘阁，也可以说专项才定向培养计划。未来河北诸多州郡大治重任，必然会从这个团体中相继涌出。
      正因为身负这样深远政治意义，所以这个秘阁入选才构成，某种程度上也可以代表沈哲子未来治国思路。
      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心里已经有了个设想，在这百到千规模之中，其中出身寒门、豪武最起码要占据成。行台原本统治结构中，如豫州、徐州包括江东等地那些吏考优评中下级官吏，也要最少占据成。
      还有剩下成，则要从门生义故、世族后代、亲戚勋贵，甚至包括诸胡部落之中选取。
      寒门豪武虽然底蕴尚浅，而且大体上也乏甚政治远见，但可否认这个团体，才当下世中最为踊跃进取、敢于拼搏。甚至旧年沈家，便出身于此列。
      世族高门，虽然无能昏聩者乏，但们此前统治结构中最重要组成部分，尽管无论在南在北都已经多受打击，但也可完全排斥，彻底忽略。否则未来新秩序哪怕初期看起来再怎么强势，因为有此巨大隐患，也定会得于稳定。
      后世乏言尔朱荣河阴之变，杀尽北魏权豪，侯景作乱建康、屠戮江东旧族，怎样壮阔豪迈，但却往往忽略这两唯此高光时刻，之后下场都很凄惨，势力转瞬之间便分崩离析。
      世算要大破大立，但仍有种惯性反扑可忽略。原本构成旧世界基础，突然被铲除掉这样大块，个存在世数百年之久政治群体突然被拿掉，绝非能够在年之内能补足，仓促之间涌入填补未必对新世界建造有利，更多可能会种种妖异、怪诞。
      南朝刘宋皇室种种荒唐，某种程度也可以说这种政治失衡所带来苦果自食。宋武刘裕也曾有气吞万里如虎豪壮，可惜终究能长生死，管到自家后代种种作妖悖逆。
      包括中朝王之乱，其实也可以放在这个范畴中进行讨论，当某股确有力量政治势力能遵循常规途径进入统治阶级，与皇权进行对话，便会转而与其政治势力进行苟合阴谋，达成其政治意图。
      司马氏霸府最初包容性便极差，较之曹操魏王霸府差更多。虽然也沿袭了曹魏尊崇旧族基本政策，但其得国过程中淮南叛，包括钟会反叛在内，也让司马氏对世族充满了信任，多有肆意屠戮。
      之后大封宗王，这些宗王并没有成为预想中社稷藩篱，而因于私欲加上各自所依赖包括世族在内政治力量鼓动，甚至惜招引胡虏武力为用，反而成为最大稳定因素。
      比如旧年沈充能通过常规途径为皇权所用，自然而然投靠权臣王敦，进行种种逆乱操作，可以说这种政治现象最佳注脚。
      因沈哲子也从奢望从代便将当下种种政治隐患彻底消除掉，能够将主要削弱成次要，将怙恶逆乱打服消灭，树立起羯国包括后继将要内入华夏作乱胡虏这样批共同敌，便已经具有了构成新秩序主要元素，在绝对武力震慑前提下，达成种新政治逻辑。
      其实对于自身前途，桓伊也乏迷茫。方面还乏年轻那种涉世未深固执，愿意因为这个姻亲关系此放弃自身努力，从此平流进取，裙带邀幸，另方面又知自己才力究竟能在哪方面得于大放异彩。
      因此对于大将军这个邀请，也激动已，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日便可前往这个仍在组建中秘阁。
      对此沈哲子则示意倒也必焦急，眼下秘阁还未成型，各地州郡仍在选送优秀官吏，之后也将要在馆院进行次大考选拔，去得太早也闲坐。
      话讲到这里，天色已经晚了，沈哲子便起身送客，桓伊便也在府下仆役引领下直往别院休息。
      回到内舍之后，沈哲子便听到串嘹亮通透、又有种撕心裂肺哭声正传出来，虽然已经有些倦了，但还有些好奇，蒲生这小子向来没心没肺，怎么今天如此悲伤？
      心中想着，便举步向哭声传来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