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多人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9章/18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都没有别话要说，便都沉默下来。这男子神形疏朗，眉眼清俊，举手投足间有股放旷之气，嘴唇紧抿着，窥探出点秘密。
      “想听《折柳曲》。”云真说。
      很快，她便又听到了多年来萦绕在梦中曲子。寻常笛箫，奏出鸟叫以及流水哗哗声，令她恍恍惚惚地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全然能回忆起来从前，可能在某个山庄住过吧，趴在草坂上玩，吹柳笛，斗草，逮蚱蜢，或者什么都干，净趴着，看天上列列云有韵地飞过。那个时候，耳畔回荡，应该这样干净笛声。
      轻微脚步声打破了笛声，有老妈妈推门而入，关切地问：“她醒了吗？”
      “娘，她还好。”惊蛰，“看这情形，时半会儿还能离开。”
      云真这才明白过来：“这家？”
      惊蛰：“正。姑娘衣服……便娘换上。”
      老妈妈朝云真笑：“要求得急，只好将邻居小衣服借来了，姑娘肯定穿得合身，刚才小妹妹兰丫头去添置新了，这让她送来。”说罢向外走去。
      云真向老妈妈了谢，转向惊蛰：“遭到王府追杀？”
      “错。”
      “这沿途都有追杀，起先以为仅仅想阻止为宗命案报官，之后才觉得那些对古琴也……”
      “错，们都有所求，有些为了古琴，有些则为了别。”
      “哦，在街上所听到那几个说王府有琴会，原故意让听见……那何时才能离开这里？”
      惊蛰沉思片刻：“先去做饭，晚些时候出去探探风声。”
      “也去。”
      这所大房子，住着对老夫妻，原惊蛰接济多年，此刻老妈妈在喂鸡，老爹爹蹲在墙角扎笤帚，惊蛰疾步上前：“爹！娘！”
      老爹爹耳朵好使，眼睛也花了，惊蛰帮老爹爹扎好了笤帚，才：“爹爹，今儿来做菜。”
      老妈妈怕惊蛰和云真累着，几次要求帮忙，都被们好言相劝地弄到堂屋歇着，老爹爹过来拉了老妈妈把，她便会意，再打扰这两。
      惊蛰厨艺竟然很错，云真只有打打下手份了，多时，便端出了蜜汁葫芦、扒驼掌、牡丹燕菜和糖醋瓦块鱼焙面，并照顾了老口味，烩得酥软可口，入口即化。
      老妈妈边吃边赞叹：“姑娘好手艺，儿若娶了，真福气啊。”
      老爹爹却向着惊蛰：“儿心眼好，又懂得照顾，看哪个姑娘跟了，才好命呢。”
      老妈妈拿筷子敲了敲老爹爹碗：“哪有这么夸儿子？”
      明知两老误会了，云真低下头去，给老爹爹夹菜，又给老妈妈盛碗汤。
      再看惊蛰，正帮老妈妈剔出鱼刺，脸上浅淡笑意。
      吃罢饭，刚过午时，收拾碗筷时，惊蛰轻声：“村落附近，有处湖泊，风景很好，若……”
      云真答：“好。”
      出了堂屋，便望见简朴栅栏，围住这方小小园子，典型北方农舍，园子里随意地种着槐树，几只鸡在觅食。床鲜丽被面晾在那儿，红底儿上有彩凤凰和牡丹，真闹眼。
      云样流动情怀起落着，云真整个都变得梦梦，去嗅那空气中幽幽澹澹香。
      出门西行，群小儿欢呼着跑过来了，为首小男孩歪着头：“哥哥回来啦？”
      “回啦。”惊蛰抱起小男孩，在脸上刮下，“最近调皮了没有？”只有在这时，那向硬冷脸上才有着笑容。
      小男孩认真地答：“明儿听哥哥话，很用功地跟着先生习字，没有贪玩。”开心地从惊蛰怀里滑下来，“牛和小虎也都很听话。”
      云真将手中零食分给小儿们，目光转向惊蛰：“们都收养？”
      “。”惊蛰挨个拍拍孩子们，“哥想去云泽湖看看了。”
      小儿们看看惊蛰，又看看云真，扮个鬼脸，嘻嘻笑着散开。
      记忆深处，有个童稚声音响起：“大哥，大哥，山庄外面世界好玩吗？好玩吗？”
      好玩吗，也知。但当时，肯定地回答：“当然了！顺着手方向看，看见了没有，在那座山后面，后面后面，洛阳城了，有尽蜻蜓黄昏和飞着萤火虫夜晚；有太阳，可暖了，还有月亮，很干净；有坐着小船出去看风景像和样小孩子……”
      问话那个小孩子，去了哪里？找了那么久。惊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走吧。”
      多时，便到了云泽湖，大湖泊，野鸭恣意低飞，洁净芦花忘情地飘落在水面上。云真低下头，左脚踩住棵草本植物，惊蛰替她摘了片叶，温和地说：“它叫荼靡。”
      清凉风吹来，串气泡缓慢地从湖底升起，破碎。惊蛰取了竹笛，吹了曲《折柳》。起先声音很低，渐渐地，那曲调略大了些，圈圈地在湖面上漾开。隐藏在芦苇深处野鸭和水鸟被这波澜惊飞，却也大怕似，只围住这两周围，缓缓地，来回飞着。
      云真伸出手，只洁白水鸟竟然停在她掌心，她摸摸水鸟羽毛，水鸟睁着黑得发亮眼睛滴溜溜地瞅着她，轻轻地在她手上啄啄，和着笛声单立条腿，舒展着翅膀，跳起舞来。
      惊蛰微笑着注视着云真笑颜。这笑容，如风吹过麦浪，如叶子飘落琴弦，如云掠过水面。
      笛声悠扬，夏虫鸣唱，两都没有开口说话，愿用言语来打破这份悠然。
      其实只要用心，谁都可以听见桃花与微风娇羞调笑，鱼儿和水草温馨纠结，只豁口鞋子绘声绘色地说起走过万水千山，枚铜板还在留恋早晨那个买大饼吃小男孩手心温度。
      听，听，很多青蛙躲在布袋莲下面，卖力地敲锣打鼓办喜事。湖泊旁边，草坪里，有只小蚱蜢在那里。伸伸腿，擦擦脸，喝了小口露水，听到了吗。
      笛声飘荡在湖泊上空，芦苇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水面上，水鸟们仍在知疲倦地跳着舞。
      “云姑娘。”
      “嗯。”
      “云姑娘。”
      “哎。”
      “云姑娘。”
      云真抬起眼睛看着惊蛰，惊蛰笑：“只想这么叫声。”
      “叫了很多声了。”她轻轻笑。
      “还会叫下去。”说，但，静默下去了。
      过了半个月，风声才渐小了些，云真仍男子打扮，看得出来气色好了许多，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折柳曲》，在琴上努力摸索着曲调。
      她斟酌时候全神贯注，连惊蛰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察觉。
      她以琴声，给了这喧嚣世界无比清韵气息，而山河庄严，岁月静好。惊蛰知说些什么，站着，看她在郁绿影子里面，摸索着，试探着，间或想想，拿支笔记下曲调。
      真傻，她可以问啊。
      许久后，云真坐正了身体，无意回眸，才看到门后面阴影里立着惊蛰。很瘦，可好看。修长身躯，目光灼灼。眩目光影里，澹然木香中，惊蛰沉声：“住这里，还适应吗。”
      云真脸微红，点头。
      “若有要事在身，可以离开了。”
      云真惦记着还得去完成师父交代事情：“也好。”担心古琴太过引注目，便先交与老妈妈代为保管，心下虽万般舍，但形势容乐观，只好行此下策了。
      两返回城中，在城门口分了手，云真才行了几步，有在身后唤她：”吗？”
      回头看，原清扬。当日在悬崖救下女子。
      清扬：“幸会。”她穿绣花长裙，裙幅上缀着两片羽毛状银灰色叶子，前额上美尖宛然。眼角眉梢，都胜缱绻柔情。
      云真知她敌友，警惕地并答话。
      清扬压低声音：“虽然副男儿打扮，但能认出，救那个女子。”
      云真仍回答，微侧肩，有挣脱之意。
      清扬见她作此打扮，料到有事，笑笑：“救过命，怎会害？当好好感谢呢，要们到前面那家店，叫上几个菜，边吃边谈？”
      “救也只萍水之缘，必了。”
      清扬眼里现出悲伤之色，落寞：“自幼浪迹江湖，孤苦伶仃，连个说话朋友都没有，好容易遇见了，第面有了亲生姐妹般认同感，连这条命都给，只想和亲近，并恶意，竟肯么？”说完，拉起云真手，轻轻摇晃起来，眼里哀色更盛。
      说来奇怪，她明明比云真要略长几岁，撒起娇来竟天真如女童，双清瞳，那么直直地望着，既期盼，又慧黠，还带点儿泪意，却教无论如何都忍拒绝，云真想起那个穷苦小女孩眼睛，心有些酸，：“好吧。”
      丁香阁处幽雅所在，墙上挂字画格调也高雅。清净茶室里燃起堆火来，时时传出阵松枝幽香。
      清扬轻轻解开包袱结，取出件物事，呈到云真面前。
      只朴拙茶碗。天青色碗沿上，有抹凄美红晕。釉色冷峻而温馨，碗身润泽，云真忍住伸手去抚摸它：“只有志野彩陶，才有如此梦幻色彩吧。”
      清扬接过店小端来茶壶，纤指抬，摆出凤凰点头架势，姿态优雅地给云真斟了杯银针：“想来云姑娘爱茶之。”
      云真颔首，并作答。
      清扬喝却花雕，几杯下肚，便有薄醉，脸上有桃花红痕迹，眼风妩媚。云真看着她，这个美丽寂寞女子，眼里蓄满泪水，但她知如何去安慰。
      清扬话头转：“今日，看见曾和名男子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