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弹铗狂歌

作者:梁羽生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07章/31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惊猜。鬓缕霜埃。杯空引，剑空埋。甚萧瑟阑成，江关投老，赋谁哀？秦淮旧时月色，带栖乌、还过女墙来。莫向危墙北睇，山青如发无涯。
      
      ──张采田①
      
      缪长风喝：“天网恢恢，疏而漏。北宫望，想到在这里碰上吧！”
      
      北宫望定睛瞧，看见只有缪长风个，心神稍定，陡地喝：“缪长风，今日死，便亡！”喝声中双方同时扑起。
      
      北宫望身为御林军统领，剑术上确有非凡造诣，身形疾起，剑光如练，急刺缪长风胸口璇玑穴，小腹归藏穴，胁下愈气穴，这招式又狠又快，正生平得意杀手绝招，只要给刺着处，缪长风死也得重伤。
      
      只听得阵金铁交鸣之声，宛如繁弦急奏，缪长风以招“龙跃深渊”，长剑化银虹，疾挥过去，化解了这招式。两在半空中几乎肩擦着肩交叉穿过，落下地来，双方都没受伤。
      
      雷霆疾发招过后，双方忽地都约而同静止下来，大家对立凝视，动也动。这因为双方剑术都已到了上乘境界，击中，便须再觅良机，谁也敢率先轻举妄动。
      
      过了会，北宫望在缪长风瞪视之下，先自发慌，心里想：“黄老头知否逃出性命，要对方刘抗们抢先来到这里，那可插翅难逃了。”但彼此功力悉敌，准要胆怯先逃，结果还逃掉。北宫望个武学大行家，当然明白这个理。既然害怕对方援兵先到，那唯有速战速决了。
      
      有之内而形之外，缪长风紧紧盯着北宫望，观其眸子，看出了内心己在焦躁安，登时声长啸，剑诀领，立即发动攻势。北宫望横剑截击，招“金针度线”斜刺对手胸膛，明反攻，暗藏走势，缪长风身随剑走，剑随臂扬，剑尖上吐出碧莹莹寒光，疾如掣电，架敌招，反截敌腕。北宫望甩肩头，霍然旋身，剑招倏变，横空削出，既护门户，兼而避招进招，确攻守兼备高明应法。哪知缪长风剑术端虚实莫测，手腕翻，长剑挑起，招“春云乍展”，已从北宫望意想到方位刺来。北宫望腾身跃起，倒掠出去，饶应变得快，“嗤”声响过，衣袖亦已给缪长风剑锋割去了幅。
      
      北宫望输了招，拼着豁了性命，再度交锋，剑法使得凌厉无比。使到紧处，当真有如狂风骤起，暴雨卷来。缪长风剑走轻灵，沉着应付。两各以上乘剑术搏斗，辗转攻拒，杀得个难解难分。转眼间已斗了来招。
      
      剧斗中北宫望喝：“撒剑！”长剑当作大刀来使，猛地拍下。缪长风声冷笑，也喝：“撒剑！”剑招后发先至，说时迟，那时快，己指到了北宫望脉门。北宫望指松，左掌劈下，掌风剑影之中，双方倏地分开，北宫望左肩鲜血淋洒，缪长风胸部印着个手印，当当两声，双剑同时坠地。
      
      原来北宫望耐久战，以特地使出险招。双方都愧武学高手，在那性命俄顷霎那，各以短招击着对方，在间容发之际，立即纵开，这才至同归于尽。
      
      北宫望肩头着了剑，伤得轻，缪长风胸部也给打了掌，饶有护体神功，亦已大伤元气。这下两败俱伤，还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北宫望：“缪长风，胜了，谅也胜了，如今日此作罢，年之后，再找比武如何。”
      
      缪长风冷冷说：“今日事今日了，谁耐烦等年？”心里想：“错，若爱惜自己性命，该罢手。但若放走了，有何面目对小金川义军弟兄？”
      
      北宫望双眼火红，好像要喷出火来，陡地喝：“好吧，那么今日咱们死散啦！”脚尖挑，把跌落地上长剑挑起，但还未来得及接到手中，却给缪长风记劈空掌又把长剑震落了。
      
      北宫望喝：“好，与比比拳脚功夫！”大喝声中，飞身猛扑，双拳齐出。缪长风：“来得好！”若经意轻飘飘掌拍去，拳掌相交，北宫望声大叫，水牛般粗壮身体给缪长风掌力震得抛了起来，在半空中个鹞子翻身，倒纵出丈开外。缪长风给罗汉神拳猛力撞，也由得闷哼声，倒跃步，身形摇晃！
      
      原来缪长风练“太清气功”，在内功中属于“王”，擅能以柔克刚。这掌看来似毫着力，其实已蕴藏了毕生苦练武学精华。
      
      北宫望罗汉神拳也须有极深厚内功基础才能施展拳术，过练内功却“霸”非常，和缪长风内功路子恰好相反。
      
      武学中虽有柔能克刚之说，但若功力悉敌双方，也还轻易便可取胜。北宫望内功略逊于缪长风，外功则已练到差多登峰造极地步，胜过缪长风止筹，以双方各以全力相搏，结果还打成平手，缪长风略略占先。
      
      北宫望叫：“缪长风，太清气功果然名虚传，却也未必能胜……”原来还想与缪长风罢手言和。
      
      话犹未了，缪长风已喝：“死散，何必啰唆！”左掌挥，右脚飞起踢腿弯“白海穴”。北宫望怒：“当真怕成？”左拳伸，右掌拿脚踝。缪长风倏变招，脚尖打了个小圈圈，反踢北宫望膝盖“环跳穴”。北宫望抓抓空，指割，迳袭敌手前胸，缪长风已脚站实地，站稳身形，掌护身，掌迎敌，把罗汉拳与铁琵琶手同时迫住。
      
      两越打越快，石走砂飞，圈子越展越大，周围树木也给们掌风震得枝叶摇落，籁籁作响。罗汉拳本脱胎于少林拳种常见拳法，铁琵琶手也并难学，可在北宫望手中施展出来，威力却煞惊。拳掌兼施，把两种常见武功配合起来，循环反复，变化无穷，饶缪长风这么高深武学造诣，对也敢有丝毫大意。心里想：“怪得武定方当年死在手下，武功确实达到了举手投足都能制死命境界了。”
      
      缪长风固然敢大意，北宫望也由得暗暗吃惊。
      
      缪长风掌法刚好和北宫望相反，变化并复杂，威势也惊。论对方拳来也好，掌来也好，拳掌齐来也好，都以左掌护身，以右掌横直迎击，出掌也没带起风声，每掌都似轻飘飘便拍出去，但股柔和力，却坚韧非常。北宫望掌挟劲风，狂攻猛扑，竟似遇到无形墙壁，攻破。
      
      “要从平淡见功夫！”这正武学最高境界，缪长风或许尚未能够达到这个最高境界，亦已相去远了。
      
      论内力北宫望刚猛，论造诣则缪长风精纯。双方各怀戒惧，辗转攻拒斗了将近百招，兀未分胜负。
      
      剧斗中北宫望忽觉有如春风拂面，暖意融融，好像有点懒洋洋感觉，提起劲来，原来己受了缪长风那股纯以柔劲发出“太清气功”感染。
      
      北宫望吃了惊，个武学大行家，觉妙，便知已受了对方内功克制。心里想：“久战下去，只怕难免要吃亏了。”当下咬牙根，攻如雷霆疾发，催动掌力，招比招猛烈！
      
      缪长风感觉到北宫望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来，应付得虽然更为吃力，心里却暗暗欢喜。兵法有云“鼓作气，再鼓而衰，鼓而竭。”（曹刿论战）兵法如此，武学理也样。高手搏斗，总得留有余力以防测，若然气力用尽，仍强攻下，那难免要变成强弩之末了。
      
      北宫望知这个理，迫于形势，得然。意图以金刚猛扑打法，在自己未曾气衰力竭之前，把缪长风击倒。
      
      缪长风沉着应付，见招拆招，见式解式。北宫望强攻，固然猛烈异常，有如雷霆疾发；防守也守得无懈可击，俨如江海凝光。
      
      剧斗中北宫望全力进搏，指划，只听得“嗤”声，声如裂帛，缪长风上衣当胸之处，恍如利刀削过般，划开长长裂缝。缪长风吞胸吸腹，脚步移，身躯陡然挪后寸。这寸之差，北宫望“铁琵琶手”虽然划破了衣裳，内力已能波及身体。缪长风闪电般反手掌，击中了北宫望。
      
      北宫望“哇”口鲜血喷了出来，喝：“缪长风，与拼了！”双手箕张，和身扑去。这市井流氓打法，哪里还有武学名家风度？
      
      但北宫望使用这种打法，缪长风却能和硬拼了。双掌相交，发出郁雷似声响，双方突然都好像变成了僵硬石像，手掌胶着，谁也能移动分毫。说也奇怪，北宫望掌力非但没有因业旦受伤而减弱，反而大大增强了。
      
      缪长风本来在奇怪，刚才中掌，按理说还未能够将重伤，令立即吐血，此时方始明白，北宫望原来已用上了邪派“天魔解体大法”。
      
      “天魔解体大法”种分怪异邪派内功，在自伤身体刺激之下，潜力可以尽数发挥，比平常最少可增倍！但使用这种邪派内功，最伤元气，剧斗过后，死也得大病场。北宫望这下了决心和同归于尽了。
      
      北宫望内力有如狂涛骇浪般涌来，个浪头高过个浪头。过了会，缪长风头上冒出热腾腾白气，只觉地转天旋，眼前好似有无数金星飞舞！
      
      缪长风想：“想到未能够替师姐报仇，却死在这厮掌下。，最济也要与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心念未己，北宫望股大力又攻过来了！
      
      缪长风使出仅存点内力，手腕轻轻带，想要化解对方猛劲，可惜已力从心，给对方那股排山倒海般力震，竟给抛了起来，跌出丈开外。眼睛阵漆黑，待到恢复清醒，重见光明之时，已能动弹。
      
      缪长风心头凉，“已尽力而为了，可惜还能如愿。师姐仇，只能留给她子女报了。”但又觉得有点奇怪：“何以还活在世上，北宫望为什么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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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张尔田（1874年—1945年），名采田。《木兰花慢·尧化门车中作》
      
      倚轮天似醉，问何地，著羁才？看乱雪荒塚，春鹃泪点，残梦楼台。低徊笛中怨语，有梅花休傍故园开。燕外寒欺酒力，莺边暖阁吟怀。
      
      惊猜，鬓缕霜埃。杯暗引，剑空埋。甚萧瑟兰成，江关投老，赋谁哀？秦淮旧时月色，带栖乌还过女墙来。莫向危墙北睇，山青如发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