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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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王之举事，必先谛之于谋虑，而后考之于蓍龟。白屋之士，皆关其谋；刍荛之役，咸尽其心。
      
      故万举而无遗筹失策。传曰：“众之智，可以测天，兼听独断，惟在。”此大谋之术也。
      
      谋有端：上谋知命，其次知事。知命者预见存亡祸福之原，早知盛衰废兴之始，防事之未萌，避难于无形，若此者，居乱世则害于其身，在乎太平之世则必得天下之权；彼知事者亦尚矣，见事而知得失成败之分，而究其所终极，故无败业废功。
      
      孔子曰：“可与适，未可与权也。”夫非知命知事者，孰能得权谋之术。夫权谋有正有邪；君子之权谋正，小之权谋邪。夫正者，其权谋公，故其为百姓尽心也诚；彼邪者，好私尚利，故其为百姓也诈。
      
      夫诈则乱，诚则平，故尧之臣诚而兴于朝，其臣诈而诛于野。诚者隆至后世；诈者当身而灭。知命知事而能于权谋者，必察诚诈之原而以处身焉，则亦权谋之术也。夫知者举事也，满则虑溢，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曲则虑直。由重其豫，惟恐及，以百举而陷也。
      
      杨子曰：“事之可以之贫，可以之富者，其伤行者也；事之可以之生，可以之死者，其伤勇者也。”
      
      仆子曰：“杨子智而知命，故其知多疑，语曰：‘知命者惑。’晏婴也。”
      
      赵简子曰：“晋有泽鸣、犊●，鲁有孔丘，吾杀此，则天下可图也。”于乃召泽鸣、犊●，任之以政而杀之。使聘孔子于鲁。
      
      孔子至河，临水而观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济于此，命也夫！”子路趋进曰：“敢问奚谓也？”
      
      孔子曰：“夫泽鸣、犊●，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之未得志也，与之同闻见，及其得志也，杀之而后从政，故丘闻之：刳胎焚夭，则麒麟至；干泽而渔，蛟龙游；覆巢毁卵，则凤凰翔。丘闻之：君子重伤其类者也。”
      
      孔子与齐景公坐，左右白曰：“周使来言庙燔。”齐景公出问曰：“何庙也？”孔子曰：“厘王庙也。”
      
      景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诗云：‘皇皇上帝，其命忒。’天之与，必报有德，祸亦如之。夫厘王变文武之制而作玄黄宫室，舆马奢侈，可振也。故天殃其庙，以知之。”景公曰：“天何殃其身而殃其庙乎？”
      
      子曰：“天以文王之故也。若殃其身，文王之祀，无乃绝乎？故殃其庙以章其过也。”左右入报曰：“周厘王庙也。”景公大惊，起拜曰：“善哉！圣之智，岂大乎！”
      
      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桓公怪之，以问管仲。管仲曰：“国必有圣也。”桓公叹曰：“歖！日之役者，有执柘杵而上视者，意其邪！”
      
      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焉，东郭垂至。管仲曰：“此必也。”乃令傧者延而进之，分级而立。管仲曰：“子言伐莒者也？”对曰：“然。”管仲曰：“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言伐莒，子何以意之？”
      
      对曰：“臣闻君子有色：优然喜乐者，钟鼓之色；愀然清净者，缞绖之色；勃然充满者，此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勃然充满，此兵革之色也，君吁而吟，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虑小诸侯之未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
      
      君子曰：“凡耳之闻，以声也。今闻其声而以其容与臂，东郭垂以耳听而闻也。桓公、管仲虽善谋，能隐圣之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东郭垂有之矣。故桓公乃尊禄而礼之。”
      
      晋太史屠余见晋国之乱，见晋平公之骄而无德义也，以其国法归周。周威公见而问焉，曰：“天下之国，其孰先亡。”对曰：“晋先亡。”威公问其说。
      
      对曰：“臣敢直言，示晋公以天妖，日月星辰之行多当，曰：‘何能然？’示以事多义，百姓多怨，曰：‘何伤？’示以邻国服，贤良与，曰：‘何害？’知所以存，所以亡。故臣曰：‘晋先亡。’居年，晋果亡。威公又见屠余而问焉。
      
      曰：“孰次之。”对曰：“中山次之。”威公问其故。对曰：“天生民，令有辨，有辨，之义也。所以异于禽兽麋鹿也，君臣上下所以立也。中山之俗，以昼为夜，以夜继日，男女切踦，固无休息，淫昏康乐，歌讴好悲，其主弗知恶，此亡国之风也。臣故曰：‘中山次之。’居年，中山果亡。威公又见屠余而问曰：“孰次之。”
      
      屠余对。威公固请。屠余曰：“君次之。”
      
      威公惧，求国之长者，得锜畴、田邑而礼之，又得史理、赵巽以为谏臣，去苛令物，以告屠余。
      
      屠余曰：“其尚终君之身。臣闻国之兴也，天遗之贤，与之极谏之士；国之亡也，天与之乱与善谀者。”
      
      威公薨，月得葬。周乃分而为，故有者言，可重也。
      
      齐侯问于晏子曰：“当今之时，诸侯孰危？”
      
      对曰：“莒其亡乎？”公曰：“奚故？”
      
      对曰：“地侵于齐，货竭于晋，以亡也。”
      
      智伯从韩、魏之兵以攻赵，围晋阳之城而溉之，城没者板。絺疵谓智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
      
      智伯曰：“何以知之？”对曰：“夫胜赵而分其地，今城未没者板，臼灶生■，马相食，城降有日矣。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非反何也？”
      
      明日，智伯谓韩、魏之君曰：“疵言君之反也。”韩、魏之君曰：“必胜赵而分其地，今城将胜矣。夫家虽愚，弃美利而偝约为难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疵必为赵说君，且使君疑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主之交，为君惜之。”
      
      智伯出，欲杀絺疵，絺疵逃。韩、魏之君果反。
      
      鲁公索氏将祭而亡其牲。孔子闻之，曰：“公索氏比及年必亡矣。”后年而亡。
      
      弟子问曰：“昔公索氏亡牲，夫子曰：‘比及年必亡矣。’今期年而亡。夫子何以知其将亡也。”孔子曰：“祭之为言索也，索也者尽也，乃孝子所以自尽于亲也。至祭而亡其牲，则余所亡者多矣。吾以此知其将亡矣。”
      
      蔡侯、宋公、郑伯朝于晋。蔡侯谓叔向曰：“子亦奚以语？”对曰：“蔡言地计众，若宋郑。其车马衣裘侈于国，诸侯其有图蔡者乎？”处期年，荆伐蔡而残之。
      
      白圭之中山，中山王欲留之，固辞而去。又之齐，齐王亦欲留之，又辞而去，问其辞。白圭曰：“国将亡矣。所学者国有尽，故莫之必忠，则言尽矣；莫之必誉，则名尽矣；莫之必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能用又能自用，则功尽矣；国有此者，毋幸，必亡。中山与齐皆当此。若使中山之与齐也，闻尽而更之，则必亡也，其患在闻也，虽闻又信也。然则主之务，在善听而已矣。”
      
      下蔡威公闭门而哭，日夜，泣尽而继以血，旁邻窥墙而问之。曰：“子何故而哭，悲若此乎？”
      
      对曰：“吾国且亡。”曰：“何以知也？”应之曰：“吾闻病之将死也，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也，可为计谋；吾数谏吾君，吾君用，以知国之将亡也。”于窥墙者闻其言，则举宗而去之楚。居数年，楚王果举兵伐蔡。窥墙者为司马，将兵而往来，虏甚众。问曰：“得无有昆弟故乎？”见威公缚在虏中，问曰：“若何以至于此？”
      
      应曰：“吾何以至于此？且吾闻之也，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汝能行言，汝为主，为役，吾亦何以至于此哉？”
      
      窥墙者乃言之于楚王，遂解其缚，与俱之楚。故曰：“能言者未必能行，能行者未必能言。”
      
      管仲有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若弃寡，竖刁可使从政乎？”对曰：“可。竖刁自刑以求入君，其身之忍，将何有于君。”公曰：“然则易牙可乎？”
      
      对曰：“易牙解其子以食君，其子之忍，将何有于君，若用之必为诸侯笑。”及桓公殁，竖刁易牙乃作难。桓公死日，虫出于户而收。
      
      石乞侍坐于屈建。屈建曰：“白公其为乱乎？”石乞曰：“何言也？白公至于室无营所，下士者与己相若，臣者，所与同衣者千。白公之行若此，何故为乱？”屈建曰：“此建之所谓乱也。以君子行，则可于国家行。过礼则国家疑之，且苟难下其臣，必难高其君矣。建以知夫子将为乱也。”处月，白公果为乱。
      
      韩昭侯造作高门。屈宜咎曰：“昭侯出此门。”曰：“何也？”曰：“时。吾所谓时者，非时日也。固有利利，昭侯尝利矣，作高门。往年秦拔宜阳，明年大旱民饥，以此时恤民之急也，而顾反益奢，此所谓福重至，祸必重来者也！”高门成，昭侯卒。竟出此门。
      
      田子颜自大术至乎平陵城下，见子问其父，见父问其子。田子方曰：“其以平陵反乎？吾闻行于内，然后施于外。外颜欲使其众甚矣。”后果以平陵叛。
      
      晋已胜智氏，归而缮甲砥兵。楚王恐，召梁公弘曰：“晋已胜智氏矣。归而缮甲兵，其以为事乎？”
      
      梁公曰：“患，害其在吴乎？夫吴君恤民而同其劳，使其民重上之令，而轻其死以从上，使如虏之战，臣登山以望之，见其用百姓之信，必也勿已乎？其备之若何？”听，明年，阖庐袭郢。
      
      楚庄王欲伐陈，使视之。使者曰：“陈可伐也。”庄王曰：“何故？”对曰：“其城郭高，沟壑深，蓄积多，其国宁也。”王曰：“陈可伐也。夫陈，小国也，而蓄积多，蓄积多则赋敛重，赋敛重则/民怨上矣。城郭高，沟壑深，则/民力罢矣。”兴兵伐之，遂取陈。
      
      石益谓孙伯曰：“吴将亡矣！吾子亦知之乎？”孙伯曰：“晚矣，子之知之也。吾何为知？”
      
      石益曰：“然则子何以谏？”孙伯曰：“昔桀罪谏者，纣焚圣，剖王子比干之心。袁氏之妇，络而失其纪，其妾告之，怒弃之。夫亡者，岂斯知其过哉？”
      
      孝宣皇帝之时，霍氏奢靡，茂陵徐先生曰：“霍氏必亡。夫在之右而奢，亡之也。孔子曰：‘奢则逊。’夫逊者必侮上，侮上者，逆之也。出之右，必害之。今霍氏秉权，天下之疾害之者多矣。夫天下害之而又以逆行之，亡何待？”
      
      乃上书言霍氏奢靡，陛下即爱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于亡。书上，辄报：“闻。”其后霍氏果灭。董忠等以其功封。有为徐先生上书者，曰：“臣闻客有过主者，见灶直●，傍有积薪。客谓主曰：‘曲其●，远其积薪，者将有火患。’主默然应，居无几何，家果失火。乡聚里中哀而救之，火幸息。于杀牛置酒，燔发灼烂者在上行，余各用功次坐，而反录言曲●者。
      
      向使主听客之言，费牛酒，终无火患。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向使福说得行，则无裂地出爵之费，而国安平自如。今往事既已，而福独得与其功，惟陛下察客徙薪曲●之策，而使居燔发灼烂之右。”书奏，上使赐徐福帛匹，拜为郎。
      
      齐桓公将伐山戎、孤竹，使请助于鲁。鲁君进群臣而谋，皆曰：“师行数里，入蛮夷之地，必反矣。”于鲁许助之而行。齐已伐山戎、孤竹，而欲移兵于鲁。
      
      管仲曰：“可。诸侯未亲，今又伐远而还诛近邻，邻国亲，非霸王之，君之所得山戎之宝器者，中国之所鲜也，可进周公之庙乎？”桓公乃分山戎之宝，献之周公之庙。明年起兵伐莒。鲁下令丁男悉发，尺童子皆至。孔子曰：“圣转祸为福，报怨以德。”此之谓也。
      
      中行文子出亡至边，从者曰：“为此啬夫者君也，胡休焉，且待后车者。”文子曰：“异日吾好音，此子遗吾琴，吾好佩，又遗吾玉，非吾过者也，自容于者也。吾恐其以求容也，遂入。”
      
      后车入门，文子问啬夫之所在，执而杀之。仲尼闻之，曰：“中行文子背失义以亡其国，然后得之，犹活其身，可遗也，若此。”
      
      卫灵公襜被以与妇游，子贡见公。公曰：“卫其亡乎？”对曰：“昔者夏桀，殷纣任其过故亡；成汤、文武知任其过故兴，卫奚其亡也？”
      
      智伯请地于魏宣子，宣子与。任增曰：“何为与？”宣子曰：“彼无故而请地，吾以与。”任增曰：“彼无故而请地者，无故而与之，重欲无厌也。彼喜，必又请地于诸侯，诸侯与，必怒而伐之。”
      
      宣子曰：“善。”遂与地。智伯喜，又请地于赵，赵与，智伯怒，围晋阳。韩、魏合赵而反智氏，智氏遂灭。
      
      楚庄王与晋战，胜之，惧诸侯之畏己也，乃筑为仞之台，台成而觞诸侯，诸侯请约。庄王曰：“薄德之也。”诸侯请为觞。乃仰而曰：“将将之台，窅窅其谋，言而当，诸侯伐之。”于远者来朝，近者入宾。
      
      吴王夫差破越，又将伐陈。楚大夫皆惧，曰：“昔阖庐能用其众，故破于柏举。今闻夫差又甚焉。”
      
      子西曰：“子，恤相睦也，无患吴矣，昔阖庐食贰味，处重席，择取费。在国，天有灾，亲戚乏困而供之；在军，食熟者半而后食。其所尝者，卒乘必与焉。以民罢劳，死知旷。今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聚，夫差先自败己，焉能败？”
      
      越破吴，请师于楚以伐晋。楚王与大夫皆惧，将许之。左史倚相曰：“此恐吾攻己，故示病。请为长毂千乘，卒万，与分吴地也。”庄王听之，遂取东国。
      
      阳虎为难于鲁，走之齐，请师于鲁，齐侯许之。
      
      鲍文子曰：“可也。阳虎欲齐师破，齐师破，大臣必多死，于欲奋其诈谋。夫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利鲁国而容其求焉。今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毋乃害乎？”
      
      齐君乃执之，免而奔晋。
      
      汤欲伐桀。伊尹曰：“请阻乏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起夷之师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犹能起夷之师，罪在也。”汤乃谢罪请服，复入贡职。明年，又供贡职。桀怒，起夷之师，夷之师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伐而残之。迁桀南巢氏焉。
      
      武王伐纣，过隧斩岸，过水折舟，过谷发梁，过山焚莱，示民无返志也。至于有戎之隧，大风折■。
      
      散宜生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落兵也。”风霁而乘以大雨，水平地而啬。
      
      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洒兵也。”卜而龟熸。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
      
      武王曰：“利以祷祠，利以击众，熸之已。”故武王顺天地，犯妖而禽纣于牧野，其所独见者精也。
      
      晋文公与荆战于城濮，君问于咎犯。咎犯对曰：“服义之君，足于信；服战之君，足于诈，诈之而已矣。”君问于雍季，雍季对曰：“焚林而田，得兽虽多，而明年无复也；干泽而渔，得鱼虽多，而明年无复也。诈犹可以偷利，而后无报。”遂与荆军战，大败之。
      
      及赏，先雍季而后咎犯。侍者曰：“城濮之战，咎犯之谋也！”君曰：“雍季之言，百世之谋也；咎犯之言，时之权也，寡既行之矣。”
      
      城濮之战，文公谓咎犯曰：“吾卜战而龟熸。迎岁，彼背岁。彗星见，彼操其柄，操其标。吾又梦与荆王搏，彼在上，在下，吾欲无战，子以为何如？”
      
      咎犯对曰：“战龟熸，荆也。迎岁，彼背岁，彼去从之也。彗星见，彼操其柄，操其标，以扫则彼利，以击则利。君梦与荆王搏，彼在上，君在下，则君见天而荆王伏其罪也。且吾以宋卫为主，齐秦辅，合天，独以事固将胜之矣。”
      
      文公从之，荆大败。
      
      越饥，句践惧。水进谏曰：“夫饥，越之福也，而吴之祸也。夫吴国甚富而财有余，其君好名而思后患。若卑辞重币以请籴于吴，吴必与，与则吴可取也。”越王从之。
      
      吴将与之，子胥谏曰：“可。夫吴越接地邻境，易通，仇雠敌战之国也。非吴有越，越必有吴矣，夫齐晋能越江湖以亡吴越，如因而攻之，吾先王阖庐之所以霸也。且夫饥何哉？亦犹渊也，败伐之事，谁国无有？君若攻而输之籴，则利去而凶至，财匮而民怨，悔无及也。”
      
      吴王曰：“吾闻义兵服仁，以饿饥而攻之，虽得越，吾为也。”遂与籴，年，吴亦饥，请籴于越，越王与而攻之，遂破吴。
      
      赵简子使成何、涉与卫灵公盟于鄟泽。灵公未喋盟。成何、涉捘灵公之手而撙之，灵公怒，欲反赵。王孙商曰：“君欲反赵，如与百姓同恶之。”
      
      公曰：“若何？”对曰：“请命臣令于国曰：‘有姑姊妹女者家，质于赵。’百姓必怨，君因反之矣。”君曰：“善。”乃令之日，遂征之日，而令毕国巷哭。
      
      君乃召国大夫而谋曰：“赵为无，反之可乎？”大夫皆曰：“可。”乃出西门，闭东门，越王闻之，缚涉而斩之，以谢于卫，成何走燕。子贡曰：“王孙商可谓善谋矣。憎而能害之；有患而能处之；欲用民而能附之；举而物俱至，可谓善谋矣。”
      
      楚成王赞诸属诸侯，使鲁君为仆，鲁君致大夫而谋曰：“虽小，亦周之建国也。今成王以为仆，可乎？”大夫皆曰：“可。”公仪休曰：“可听楚王，身死国亡，君之臣乃君之有也；为民，君也！”鲁君遂为仆。
      
      齐景公以其子妻阖庐，送诸郊。泣曰：“余死汝见矣。”高梦子曰：“齐负海而县山，纵能全收天下，谁干君？爱则勿行！”
      
      公曰：“余有齐国之固，能以令诸侯，又能听，生乱也。寡闻之，能令则莫若从，且夫吴若蜂虿然，弃毒于则静，余恐弃毒于也。”遂遣之。
      
      齐欲妻郑太子忽，太子忽辞，问其故，太子曰：“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诗云：‘自求多福。’在而已矣。”后戎伐齐，齐请师于郑。郑太子忽率师而救齐，大败戎师，齐又欲妻之。太子固辞，问其故。
      
      对曰：“无事于齐，吾犹敢。今以君命救齐之急，受室以归，其以为师婚乎？”终辞之。
      
      孔子问漆雕马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孺子容，大夫者，孰为贤？”
      
      漆雕马对曰：“臧氏家有龟焉，名曰蔡；文仲立年为兆焉；武仲立年为兆焉；孺子容立年为兆焉，马立之矣。若夫大夫之贤贤，马识也。”
      
      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之美也，隐而显；其言之过也，微而着。故智能及，明能见，得无数卜乎？”
      
      安陵缠以颜色美壮，得幸于楚共王。江乙往见安陵缠，曰：“子之先岂有矢石之功于王乎？”曰：“无有。”江乙曰：“子之身岂亦有乎？”曰：“无有。”
      
      江乙曰：“子之贵何以至于此乎？”曰：“仆知所以。”江乙曰：“吾闻之，以财事者，财尽而交疏；以色事者，华落而爱衰。今子之华，有时而落，子何以长幸无解于王乎？”安陵缠曰：“臣年少愚陋，愿委智于先生。”
      
      江乙曰：“独从为殉可耳。”安陵缠曰：“敬闻命矣！”江乙去。居■年，逢安陵缠，谓曰：“前日所谕子者，通于王乎？”曰：“未可也。”居■年。江乙复见安陵缠曰：“子岂谕王乎？”安陵缠曰：“臣未得王之间也。”
      
      江乙曰：“子出与王同车，入与王同坐。居年，言未得王之间，子以吾之说未可耳。”悦而去。其年，共王猎江渚之野，野火之起若云蜺，虎狼之嗥若雷霆。
      
      有狂兕从南方来，正触王左骖，王举旌旄，而使善射者射之，发，兕死车下，王大喜，拊手而笑，顾谓安陵缠曰：“吾万岁之后，子将谁与斯乐乎？”
      
      安陵缠乃逡巡而却，泣下沾衿，抱王曰：“万岁之后，臣将从为殉，安知乐此者谁？”于共王乃封安陵缠于车下百户。故曰：“江乙善谋，安陵缠知时。”
      
      太子商臣怨令尹子上也。楚攻陈，晋救之。夹泜水而军。阳处父知商臣之怨子上也，因谓子上曰：“少却，吾涉而从子。”子上却。因令晋军曰：“楚遁矣。”使告商臣曰：“子上受晋赂而去之。”商臣诉之成王，成王遂杀之。
      
      智伯欲袭卫，故遗之乘马，先之璧，卫君大悦，酌酒，诸大夫皆喜。南文子独喜，有忧色。
      
      卫君曰：“大国礼寡，寡故酌诸大夫酒，诸大夫皆喜，而子独喜，有忧色者，何也？”
      
      南文子曰：“无方之礼，无功之赏，祸之先也。未有往，彼有以来，以忧也。”于卫君乃修梁津而拟边城。智伯闻卫兵在境上，乃还。
      
      智伯欲袭卫，乃佯亡其太子颜，使奔卫。南文子曰：“太子颜之为其君子也，甚爱。非有大罪也，而亡之？必有故！然亡而受祥。”使吏逆之，曰：“车过乘，慎勿内也。”智伯闻之，乃止。
      
      叔向之杀苌弘也，数见苌弘于周。因佯遗书曰：“苌弘谓叔向曰：‘子起晋国之兵以攻周，吾废刘氏而立单氏。’”刘氏请之。君曰：“此苌弘也。”乃杀之。
      
      楚公子午使于秦，秦囚之，其弟献百金于叔向，叔向谓平公曰：“何城壶丘？秦楚患壶丘之城。若秦恐而归公子午，以止吾城也，君乃止，难亦未构，楚必德君。”平公曰：“善。”乃城之。秦恐，遂归公子午使之晋，晋辍城，楚献晋赋百车。
      
      赵简子使以明白之乘，先以璧，为遗于卫。卫叔文子曰：“见意，可以生，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今未以往，而简子先以来，必有故。”
      
      于斩林除围，聚敛蓄积，而后遣使者。简子曰：“吾举也，为可知也。今既已知之矣，乃辍围卫也。”
      
      郑桓公将欲袭郐，先问郐之辨智果敢之士，书其名姓，择郐之良臣而与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于门外而埋之。衅之以猳，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尽杀其良臣。桓公因袭之，遂取郐。
      
      郑桓公东会封于郑，暮舍于宋东之逆旅，逆旅之叟从外来，曰：“客将焉之？”曰：“会封于郑。”
      
      逆旅之叟曰：“吾闻之：时难得而易失也。今客之寝安，殆非封也。”郑桓公闻之，援辔自驾，其仆接淅而载之，行日夜而至。厘何与之争封。故以郑桓公之贤，微逆旅之叟，几会封也。
      
      晋文公伐卫，入郭，坐士令食，曰：“今日必得大垣。”公子虑俛而笑之。文公曰：“奚笑？”对曰：“臣之妻归，臣送之，反见桑者而助之。顾臣之妻则亦有送之者矣。”文公惧，还师而归，至国，而貉攻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