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闲野斋主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0章/281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要这样，偏那样。母老虎开始还想发发虎威，没想到碰上了玩命玉英，她也便倒了威。玉英刀枪棍棒拿到什么用什么打。她看似弱小，但从小劳动惯了，力气颇大，而且年纪又轻，真打起来，这母老虎连招架工夫也没有了。加上母老虎在下中间平时积怨又多，谁都上来帮她忙，这母老虎也兵败加山倒了。更有个年青长工还小声对母老虎说：
      
      “太太，还让着点吧，好歹她个太太。老爷又在家，老祖宗又病，万她使起狠心，在饭食中下上毒药，全家大小全得完蛋。”
      
      这几句话真灵，母老虎吓得打了个寒战，灰溜溜地钻进自己房中哭去了。玉英扬眉吐气大获全胜，暂时成了自由自在“安乐王”了。
      
      表哥吴友仁走了，意外事又来了。玉英常觉得自己想吐，想吃酸，凭女直觉，她知自己已怀上了友仁骨肉，禁心中暗喜，生活又燃起了新希望。至于那个母老虎，因为害怕玉英，也知玉英究竟什么日子怀上，还真以为老爷骨肉，心中到也有几分高兴，又有几分担忧。
      
      久，老太太病死了，笑面虎赶回来办丧事。老太太死，并从心里悲痛，只过装模作样干嚎了几句。家里变化，早有所闻，但视而见，心里美滋滋地直盼玉英给生个儿子好继承香火。玉英早产了，孩子生下来却个女儿。笑面虎满肚子高兴，连名字也愿取，便由着玉英，让孩子随母亲姓谢，取了个小凤名字。
      
      解放大军炮声已经逼近了，罗士坤和母老虎在天夜里偷偷卷起切能带走金银财宝逃跑了。被丢下玉英并为此伤心，她认定自己穷女儿，被骗到笑面虎家来，因而从心里盼望解放军到来。没想到自己地位已发生了变化，解放后她，成了贫下中农斗争地主婆。她有口难辩，生活又次把她推进了无边痛苦漩涡。但，为了孩子，她挺住了。她始终认为自己属于笑面虎那个阶级，心中还希望表哥友仁出现。
      
      日子晃过去了几年，村里对她斗争也放松了。由于玉英勤劳肯干，日子也渐有起色，她脸色也红润了，小凤也读到小学年级了。有天，她从地里回来，刚准备弄饭，门口闯进个男。这个穿着身中山装，带着顶草帽，手中拎着只黑色旅行袋男逆光而立，玉英眼没看出谁，便询问：
      
      “找谁？”
      
      这惊愕地回应：“找呀，玉英，认识了？友仁啊。”
      
      顿时，玉英由惊讶变成了悲喜，她头扑在表哥怀中，让泪水尽情地在表哥宽肩上奔腾；压抑多年思念、蹉跎岁月中苦痛都化成了清泉。这泪水苦、酸、辣，唯独没有甜。她用柔弱而又坚强手捶打着友仁：
      
      “友仁，总来得很晚、很晚，从把放在心中，连封信，点消息也给。知这些年怎么过来嘛？被当成地主婆。能告诉小凤，她真正爹谁。……”
      
      玉英痛苦倾诉和现实生活中变化，还有孩子小凤出现，使友仁心中懊悔、惭愧。把原打算告诉玉英事咽回了肚中，因为，发现自己成了负心可原谅陈世美，已有了新家和儿子。但，心里也很明白，眼前玉英需要关心、温存、安慰，告知真相会让她绝望和崩溃。于，决定尽自己做情、做父亲责任，也只能做到这些。自从解放前那次分手后，吴友仁参加了解放军，后随军到北京地区工作，又转到北京地方上工作。在结婚时，想到过玉英，但转念，玉英毕竟有夫之妇，而自己和她关系难有名份。
      
      这时，小凤放学了，玉英让她喊舅舅。小凤竖着只牛角辫瞪着对明亮大眼睛，胆怯地叫了声“舅舅”。这她出生以来第次见到这个陌生舅舅，也她从母亲那里知唯亲戚。难这妈常说那个“最亲、最亲舅舅”？她怎么这么高大？为什么现在才来看们？如果有个这样爸爸多好。哎！真倒霉，怎么会有个地主爸爸。小凤幼小童心瞬间给自己提出了这么多问题。吴友仁望着自己女儿，心像海浪样翻滚。女儿太像自己了，！她更像玉英。她怎么这么瘦？友仁敢再往下想，因为自己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想让孩子看见；于，便把搂住女儿亲了起来。玉英眼睛又湿润了。友仁把带来衣物都拿了出来，可没有孩子礼物。但小凤仍然很高兴，因为有很多吃，妈妈平时很少给她买零食吃。再说，这孩子从小几乎没送什么礼物给她，所以没有接受礼物习惯。这只可怜小鸟，只要给予撮小米，都会觉得这笔丰厚馈赠，真叫大心疼。吴友仁出差路过秀江，抽空来看望玉英。呆了天，并让小凤请了天假，带她母女俩到各处风景点和大商场游玩和采购东西。这对久别情相逢，有如干柴烈火，尽管只能偷偷燃烧，但燃烧得那样炽烈，那样缠绵，已至播下了新种子，孕育了新生命；但也给玉英又次带来了巨大灾难和无尽痛苦。这个新生命小凤弟弟谢小康。这个无辜小生命从诞生那天起，成了永远秘密，将承受该承受痛苦。
      
      吴友仁回北京去了。分手时俩那样难分难舍。玉英希望表哥能堂堂正正与她结婚，但含糊其词。她虽然有点生气，但也并放在心上，认为只时间和手续问题。友仁走后久，玉英出现了妊娠反应，她有点慌了，便立即写了信给表哥。她度日如年盼着回信，但回信却把她推入了绝望深渊，原来表哥已经结了婚，而且有儿子。信写得很长，解释了大堆，并动员玉英把孩子打掉，但这些解释和劝说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信还没念完，玉英从代写书信老头手中抢过信，撕了个粉碎。她无法接受这切，世界仿佛到了末日。她想到死，想到北京去和那个女争丈夫，但可怜小凤怎么办？自己又凭什么去和别争丈夫？把孩子打掉确唯办法，只有这样才能瞒天过海，才能摆脱困境。于她私下找土郎中开了打胎药。包药下去了，没反映；包药下去了，还管用。这孩子命真硬，愿死。没法子，她狠下了心，硬顶着切风言风语和辱骂把孩子生了下来。然而，灾难没有结束，私生活和阶级斗争挂上了钩，生产队次次批斗，要她这个地主婆交出奸夫。她咬着牙什么也没说，自然，斗争也没有了尽头，只时起时伏而已。
      
      面山春游归来，谢红卫在秀江中学生宿舍中夜能寐。她羡慕冯小燕有个温暖家，而自己个本已残破家也能回。她思念自己母亲和弟弟，因为究竟骨肉亲情。还周星大哥说得对，尽管母亲有种种，但终归养育母亲。她竭尽全力，用个女柔弱身躯去爱，去关心呵护自己孩子，去顶住岁月风雨，难值得儿女们思念吗？解放全类难包括自己母亲吗？母亲大半生艰辛，遭遇凄惨，但却又个地主婆，小谢怎么想也想明白。小弟弟出身之迷，母亲自有难言之隐，但为什么连自己女儿也瞒着呢？算了，别想了。谢红卫打住自己思绪，决定第天回家去看看。
      
      这条乡间小路多么熟悉、亲切啊！它伴着谢红卫走过了几个春夏秋冬，记下了多少童年故事，但今天却有种陌生和凄凉感。村头大榕树已遥遥在望，榕树枝叶在春风中微微摇摆，似乎在招呼：小凤，回来了，走快点呀，家里在等着呢。小谢由地加快了脚步。她刚拐过村口，听见大榕树下传来群孩子喧哗声：
      
      “打，打这个地主崽，打这个野种。”
      
      那个被欺负孩子则在哀求：“别打，别打呀！地主崽，野崽！”
      
      个大男孩正骑在身上，手抓着头发，另只拳头正开心地打在身上。周围孩子也用脚踢着、踩着、高兴地笑着。打大男孩又边打边说：
      
      “小混蛋，妈地主婆，地主崽。承认自己野崽，那爸呢？说呀，爸谁？会从石头缝里长出来吧？”
      
      这时所有孩子都大笑起来，又各自胡说：
      
      “爸野狗，狗崽。”
      
      “！爸泥鳅，生了钻进泥里，见了。”
      
      小谢认出被压打正自己弟弟小康。顽童们欺侮如同支支利箭在穿透自己心。但她必须马上保护自己弟弟，她气愤地冲过去将打孩子推开，呵斥：
      
      “们干什么？为什么打？这么多打弟弟，还要要脸！学校老师怎么教们？”
      
      那个孩子王认得小谢小康姐姐，立即带大家跑开，口里还喊着：“地主婆女儿回来了，快跑哇。”
      
      小谢扶起满身尘土小康，小弟哭着扑在姐姐怀里：“姐姐，到哪去了？怎么这么久回家？和妈妈都好想好想啊，难想家，要和妈妈了？”
      
      小弟问话有如在姐姐伤口又撒上了把盐，她无法向弟弟解释清楚。谢红卫边给弟弟擦去脸上污垢和泪水，边伤心地说了句：“想家，想有个温馨家。”
      
      小康书包被丢在大榕树下，书本、铅笔散乱地抛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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