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作者:妲婴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章/46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那天午后燥热，袭安眯眼睡了个极冗长觉。醒来之后浑身黏腻，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才刚出来听见姨娘在外面敲门，边敲边：“赵小姐，大太太喊过去呢。”
      　　袭安想着来了季公馆这么些日子，顾着自己门心思难过，倒还没有去向季太太告过声打扰，于情于理都该去会会她。这么想着，又忙忙地敷了些玫瑰粉在脸上，换了袭白底镶碧荷半袖旗袍，头发还湿漉漉，没有办法，只得散着。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总还算太失礼，这才下楼去。
      　　楼大厅里沈清瑞早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微微抬眼看袭安从楼梯上下来，搁下手里水晶杯，便也站了起来。袭安怔，：“大太太也让过去呐？”
      
      　　清瑞点头，轻“嗯”了声。又往墙上西洋挂钟瞥了眼，：“走吧。”
      　　她在前面走，袭安落后步距离。她也顾她，走自己路。穿过小花园进了头进，直接上了楼，在主卧旁边用来会客房间前停了脚步，顿顿，回头对袭安：“这个时候，她都在这里。”
      　　袭安乖觉地点头，看她开了门，股异香扑鼻而来。她进了屋，见当中罗汉榻上卧了个风姿绰然女，旁边个小丫头，用自己樱桃般小嘴将象牙烟枪枪嘴舔湿，双手捧着送到她口中。
      　　日期：2008-5-29　22:14:23
      　　【9】
      
      　　当时上海，黄、黑、白色横行。黄与白分别指淫业和赌，而黑毒——鸦片。即使兜里只有几个角子穷鬼也躲过要抽大烟，更用说财大势大富贵家。杨艺媛烟龄短了，但却有个规矩。烟定要印度陈年老货，再和以沉香与珍珠粉，着棱玻璃断罩胶州灯深深吸上口，股清烟咽下肚去，再懒懒地啜上几口上好碧螺春，那简直脱胎换骨了样滋味。
      
      　　袭安看着杨艺媛那朦胧而迷离眼神，摇了摇头，又去看身旁清瑞。清瑞好像很熟悉了，也等小丫头招呼位置，径自寻了张凳子坐下来，袭安见状，往她方向走了几步，却并落座，只笑吟吟地看着榻上女，等着她先开口。
      　　杨艺媛过足了瘾，神采奕奕地坐起来，看面前袭安和清瑞，坦然：“烟个好东西啊。”
      　　她面貌，在袭安记忆里没有什么大变化。按着上海上流社会生日时“过过”惯例，她今年应该了，保养自然好，姿色却只中上，胜胜在那股贵气，让敢直视样。
      　　她低低笑两声，接着：“前几天，有作了首叫《烟室铭》，最后两句实在有趣。说‘此为销魂处，赛过醉翁亭。瘾君云：何害之有？’”
      　　袭安便也朝她笑，：“倒听说过个故事，说个殷实之家，宠自家孩子宠无法无天，自己抽烟时候，也让那、岁孩子也抽，抽几口让在榻上翻跟头逗趣，时间长了，等那孩子长大，每每抽烟时，若翻跟头浑身自在，那烟好处也体会出样了。”
      
      　　杨艺媛闻言眯眼，低头想阵，也知她什么心思，再抬起时，勾着双精利眼，含笑：“那时候见袭安，还个小囡囡，现在这么大了。”
      　　“呐。”袭安应：“还记得席间，长辈们停了口夸姐姐那。”
      　　清瑞言发，也看她们两个，只垂头玩自己旗袍侧边盘扣，待两说正火热，她却突然站起来，：“快吃夜饭时候，得回了。”
      　　杨艺媛顿顿，面上大好看，却还：“定要留袭安下来吃饭，清瑞，也吧。”
      　　清瑞轻瞥了眼袭安，：“害暑厉害，吃得油腻，清粥小菜才合胃口。”
      　　“那只好作罢。”杨艺媛无所谓错开凝视清瑞背影目光，掠向袭安，伸手指：“可定得留下。”
      　　袭安弯了眼睛，搭上清瑞肩，：“好清瑞，哪里害暑，分明看这两天肠胃直舒服才陪着吃素吧？”说着又看榻上杨艺媛：“姐姐这里定要来蹭，清瑞说过好几次姐姐厨子手艺流，等肚子舒坦些了，跟清瑞起来解解馋。”
      　　杨艺媛哂然，：“看这张甜嘴！”说着也再留，随她们去了。
      　　出了门，清瑞甩开袭安手，面上冷冷：“怎么倒知赵小姐这几天都肠胃舒服了。”说完，又嘲讽般笑几声：“了，记性都差到忘了自己几时说过她厨子好手艺了。”她这话说尖刺，袭安在意地耸耸肩，也解释什么，只笑。两个再说话，闷了头下楼，在楼梯口时候，冷丁，个、岁小男孩撞进清瑞怀里，仰起圆乎乎脑袋瓜，咧了小嘴口个“姨姨。”
      
      　　清瑞见，面色柔，摸着小脸，：“宁儿，跑什么？满头汗。”那叫宁儿孩子张开双臂，嘟着嘴：“姨姨抱，姨姨抱。”
      　　袭安见清瑞竟然慢慢笑起来。她从没见她这种样子笑，整个脸部轮廓柔和到可思议弧度，两手抱起孩子，摇了摇：“宁儿有没有乖乖吃饭？都没有重啊？”宁儿拧着小眉毛，环住清瑞脖子，趴在她肩头乖乖回话：“宁儿要去姨姨那里喝好喝得了汤！”
      　　清瑞拿唇碰碰孩子脸颊，又放下地：“那宁儿去楼上问问妈妈，妈妈允许了，让小翠送宁儿去姨姨那里好好？”
      　　她轻声细语，弯腰跟孩子很耐心说话，落日余晖从纱窗里细细地筛进来，正有缕投在她身后，袭安看得失神，竟觉得那光象从她身上发出来般。等反应过来，清瑞脸已经近在咫尺。袭安愣，眨了眨眼，清瑞眉毛扬，转身走，声音还轻轻传过来：“怪。”
      　　袭安看她往外面走了，便也追上去，掩饰般，：“等那个孩子？”
      
      　　“大太太会让过去。”她说完抿着嘴，又奇怪地看了袭安眼。袭安被她看自在，尴尬地咳嗽几声，没话找话：“看样子，很喜欢孩子啊……”她想起之前听到关于清瑞只言片语，仔细思量，觉得蹊跷。
      　　清瑞流水目光略有些防备，却再说话，回了进，吩咐宋妈晚上做粥，竟还促狭地让她送了些制肠胃舒服西药上楼，袭安拿着药，真真哭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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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08-5-30　11:19:04
      　　【10】
      　　季先生每天晚上都要来清瑞这里坐坐，最常说说话，晚了歇下来。应酬极多，鲜少能在家里吃，可偏偏这天来了。袭安正跟清瑞在饭桌上喝粥，清瑞没料到竟来吃夜饭，饭桌上径素菜，那白粥熬虽好，但毕竟吃饱。站起来让宋妈再去烧几个菜，把中午饭热热。季泽宇挥挥手，让宋妈别瞎忙活了，又去看清瑞，：“嫌大鱼大肉吃着腻，听艺媛说清粥小菜过暑呢才特地过来。”
      
      　　清瑞眉毛皱，袭安明白定大太太在季先生耳朵边说过什么了，心里也厌烦，面上却扯出笑来，放了碗，调侃：“清粥小菜偶尔为之情趣，若让日餐连着个把月，神仙也顶住。”
      　　季泽宇听了，哈哈笑，拿调羹舀了喝口，：“难怪艺媛夸伶俐，赵小姐真饶张嘴。”
      　　清瑞便也坐下来，季泽宇顺手夹了点素面筋放进她碗里，她默默吃了，又抬头看，：“今天下午子晟打电话来，说明天接了姨母起来看。”
      　　季泽宇点头：“那让宋妈多买些菜，明天恐怕没空，有几个饭局。”
      　　“碍事，久没见了来说会话。”清瑞眼光闪下，又：“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