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朱苏进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章/56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只用了半，另半在面前放着呢。再说，帮干事也少，们老朋友。”
      
      父亲揭开杯盖，又发出叮地声清响，啜饮着，忽然侧耳，母亲在外头教训陈小非。
      
      “……两只高白釉值好多钱？景德镇给咱们定制，拿给俩干嘛？打了怎办？打了个另个也拿出手了，懂吧？俩喝茶什么杯子都行，家里有杯子嘛。高白釉要留着给上头来用，掌握条原则，少将以上客，用！少将以下客，叫用用，没叫用……”
      
      苏子昂把客厅关上，每当和父亲单独相处时，母亲总弄出点事来骚扰，以便让两知她在旁边。她恐怕会相信，和父亲独处时从来谈论母亲，仿佛曾有过契约。这也苏子昂与父亲最隐秘沟通之处。
      
      苏子昂她生，父亲前妻生。这位母亲说自己父亲结婚时她已经死了。后来她确实死了，父亲才把苏子昂接到身边，苏子昂知这么点。暗中期待，父亲在某天讲出切，追悔对住苏子昂生母，并在死后去和相会。至于目前这位母亲，苏子昂早已决定，旦父亲去世，立刻永远离开家，过目前能为此伤害父亲。
      
      父亲说，宋泗昌位勇士，打厦门岛时担任连长，率领突击队。滩头战斗开始顺利，后来被动，高崎带尤为艰巨。敌火力强大，方火炮够到们，突击队大部伤亡。战役结束后，宋泗昌失踪了，有看见中弹后补抬走，估计重伤。但野战医院也查到此。团里后业报了阵亡。结果，被送到们右翼部队医院去了，医院又随部队直奔海南岛方向，也被带走了，同时跟个女救护搞开恋爱，想回部队了。在解放海南时打得错，出了名登了报，下被们查到。们要回来，家放，说要留解放台湾，打了好多官司，们才把和那女并调来。先给俩办了结婚，再给个记大过处分。
      
      “有没有影响升官？”
      
      “当然影响进步，要早当上团长了。”
      
      “胆真大。比如这种事，敢敢。”
      
      “错误！绝允许，随心所欲，目无组织。”
      
      “有个问题，既然宋泗昌在墓里，那坟墓里埋着谁哩？”
      
      “最初以为遗物，后业才知真有个死里进去了，尸首完整，所以团里认为了，当时没工夫认真查。后来认真查了，也没查出此身分。”
      
      “反正烈士，死会提意见，对吧？”
      
      “要能告诉烈士真实身分，马上叫们另立块碑！行吗？行维持现状，党史还有好些事情搞清楚呐。”
      
      “如果咱们烈士呢？如果们把个国民党兵错埋进去呢？……”
      
      “胡说！”父亲实际上在笑。
      
      “下个命令，把那坟墓刨开来看看。”苏子昂想象着宋泗昌站在自己被挖开墓前，又恶心又痛快。
      
      父亲再理睬。
      
      “宋泗昌烈士之墓”个幽默，保留它比更正它更另漂亮。它成了291师史上段著名插曲，名气差多和那场战斗样大了。老兵们对此事津津乐，传统教育也少得引用它。“那个谁谁死而复生，还带个老婆回来……”领导方面之所以喜欢这个误会，因为它生动体现了当年战争残酷性和传奇感。宋泗昌本也坚持保留“宋泗昌烈士之墓”，因为它使名声大噪，亚于立座铜像。旷达地认为自己死过回——并且得到大家承认，以后日子全赚来！下属们愈发敬佩，同僚们对也谦让分。以“赚来”心理生活，便活得分痛快，行事胆略超群，言语坦率得有如个童稚。潇洒也被认作潇洒了。宋泗昌有异之秉，剩下只机遇问题。
      
      8
      
      第章
      
      8．仿佛来自天外指令
      
      1963年，父亲升任大军区第副司令兼参谋长。宋泗昌也当上了团长。
      
      1967年4月，父亲被停职审查。12月26日，乘看守备跳楼自尽。料未死，只摔断了右臂与左腿。更严重，忘了那天毛泽东同志诞辰之日。父亲被判以反革命罪收监。宋泗昌已升任副师长。
      
      1968年6月1日，父亲创伤愈合后第次自杀，先切断手腕动脉再跳楼，这次成功了，脑浆迸裂沾满米外墙壁。专案组送来遗物很少，们说：没有遗书，无遗言。
      
      母亲只收到封表示哀悼信件，署名：宋泗昌。母亲感动得掉泪。此时宋泗昌已升任师长。苏子昂在部队农场养猪，佩服宋泗昌：首先，此惧邪恶忘旧主，其次在犯忌同时能够继续高升，异。
      
      1973年夏天，父亲被平反昭雪，追悼大会已在军区礼堂布置妥当，母亲坚持出场，她条要求有两条没得到满足。悼词中对父亲评价；要搬进以前住宅，让位现任领导搬走。她像太后那样端坐在客厅里动，双目微垂，心明如镜。大群老头围着诱导、威逼、恳求、诈骗……言辞甚为动。她坚持要得看到成果，否则开完会后什么都难哪。追悼会居然被她成功地延期了。
      
      同年9月1日，军区再度为父亲召开追悼大会，和自杀样，也两次。母亲个条件全部得到满足，于她在两个妹妹扶持下步入会场，苏子昂作为长子捧着遗像，后面有密匝匝亲属，阵容之大让吃惊：父亲生前根本看到们，生后哀荣之际，居然能被组织上统统搜索出来。治丧办工作员都老手：党旗、军旗、花圈、挽联、话筒、扩音器……纷纷到位，简直过分地有条紊了，缺乏该有混乱和失措。们太精确太熟练使得悲哀没有位置，母亲却对之满意，她认为准备工作分充分。
      
      这时苏子昂发起了蓄谋已久突然袭击。
      
      将父亲遗像头朝下倒置在灵台上。
      
      治丧办员立刻提醒。阻止别碰遗像，参加追悼会员已经进场，工作员用身体围成墙挡住们视线。军区首长们上前低声质问还有什么要求。说：“这样摆，符合历史！”
      
      司令员分沉着，每句话既说给苏子昂听也说给大家听：“冤案已经结束，目前最重要恢复父亲历史地位，们要珍惜过去但要纠缠。请理智些，和大家配合。快，把遗像正过来！”
      
      “颠来倒去随心所欲！们谁手干净心里无愧，谁上来吧。死者眼睛盯着们。”
      
      “叫警卫了。”
      
      “摔遗像！”
      
      母亲从容地上前，众给她让，她严肃地批评：“子昂，咱们要照顾大局，有话会后再说……”领导们都用眼神鼓励她，她叹息声又说，“适可而止，要过头……”
      
      “吕天兰！”苏子昂朝母亲大喝声。第次在众面前直呼其名。母亲脸色惨白，歪靠在身边臂弯里。“别跟做交易，明白么！”
      
      苏子昂料定没敢来冒险，否则被推个跟头岂大失尊严？还容易被旁怀疑冤案制造者。苏子昂既然无官职又单身，下子站在制高点上。稍微有点注意外面警卫意思，已准备夺话筒慷慨陈词。司令员始终语，过了许久，说：“要动手，朝来吧。”独自走向遗像。群中突然闯出宋泗昌，抢在司令员前面，副庄严之色。朝遗像深深鞠躬，然后双手托起它，调正放好，再鞠躬，无言退下。过程中全望苏子昂眼，足见内心多么自信。
      
      苏子昂默然呆立，发现自己无法反抗宋泗昌，也许来及吧……
      
      主持抓住时机发出指示，哀乐缓缓升起，会场站满大片脱帽军，直站到礼堂外头大操场上。到处黑亮眼仁儿，空气中充溢湿热呼吸，哀乐如潮循环止，黑幡如死去叶子悬垂动。有轻触苏子昂，示意站到亲属队伍里。母亲和众亲属已经哀痛地站好了，两上妹妹带点恐怖地望着，而母亲悲伤则很合适，她那群首领。
      
      苏子昂对主持说：“对起，想站到那里，想站到下面去。”
      
      “可以，可以。”主持并没明白苏子昂意思立刻答应了。
      
      苏子昂离开前场，沿着立满花圈甬走到群后面，同奉命前来战士们站在起。右边位通信站女兵，臂上黑纱没有别针，整个追悼会期间她都在断提它，满脸犯错误神情。左边个班长样家伙，使劝踮脚朝前看，把嘴扯好大，许别这么看，免得乱了行列。大概在看遗像上将星与勋章——父亲穿着将军礼服，这些都早被取消了。
      
      苏子昂置身于们中，感觉到这只父亲和两追悼会。尽管无边海，实质上只有个在悼念另个。
      
      追悼会结束后，苏子昂独自离去在停车场边角蓦然碰见宋泗昌。宋泗昌低声：“苏子昂干得好！震聋发聩，还懂点出奇制胜。错错，有过之处。像父亲，倒有点像。死大胆，大胆死。”
      
      “无法和相比——比如出奇制胜之类。”
      
      “今天这套只务虚！以后调部队来吧，想，能把发挥出来，也能制住。”
      
      “到部队担任什么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