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_大校的女儿在线阅读

有几次在家申申替接过电话，都女声，相同女声，纤细柔和那种。申申问胖子谁，说个朋友妻子，朋友出国演出，托照料。
      事情明确在前天。前天晚上胖子筹措多日独唱音乐会，媒体通知了，观众安排了，有专家，有朋友，朋友还分了工，领掌，叫好，献花篮。花篮也落实了。甚至还请到了有关位重要领导。前天天气也好，晴，凉爽。总之，万事俱备。申申担任这场音乐会主持。下午，胖子睡觉，申申做演出准备。这时，那打电话来了，别接，听到喊后申申去接了电话，告诉对方胖子晚上演出现正在睡觉，有什么事她可以转告，对方说声以后再打把电话挂了，申申亦挂了电话，转身，胖子赫然立在身后，目光森森，吓她跳。她说正睡觉吗怎么起来了？问谁电话。她说了。说起来上厕所。说完转身去了位于电话旁边公用男厕所，们住筒子楼。申申沿着楼往回走，全部注意力留在了脑后。直没有动静。进屋后，从门缝悄悄向外看：从厕所里出来了，向这边看了看，向电话走去，走到电话跟前却没停，依然走，要去哪里？走出了这个楼门，踏上了上层楼楼梯——每层楼相同地方都有部公用电话——申申想都没想跟了出去，踏着猫步，迅速轻捷。她在楼梯口站住，这里看到，可以听到。
      拨电话，片刻后，通了。“。”这样说，又说，“刚才给打电话了？……对，晚上演出，能看去了。感冒好点了吗？……要按时吃药，多喝水，早睡觉。睡觉要盖好被子，要贪凉，立秋了。这次能亲自去替盖被子了，当替盖，记住，可要去检查哟！……”
      申申下楼，晕头涨脑，全身发软，脚底下几次踏空，幸而手直牢牢把着楼梯扶手才没有摔倒。那扶手从来没见有擦过，手和衣服都被它蹭黑了，她点都知。
      申申完全听凭脚带领，走下楼梯，穿过楼，回到了房间。脑子空得只剩下了或者说满得只能容得下两个念头：都相互替着盖被子了，肯定有过Body接触了，肯定了！Body者，身体也。最近个阶段胖子直在攻读英文——想再在国内蹉跎，准备弃暗投明，去懂得歌剧国家发展——在屋里迎着门墙上挂个小黑板，天写上数个单词，出门进门地背，申申闲来无事，也跟着背，居然也掌握了少单词，居然也能用英文表达个把汉语好表达或忍表达词儿了。她第个念头，定要把拉回来，从那个女被子里！可，怎么拉呢？申申坐在沙发里，双手抱着又空又涨脑袋使劲地想，想想出个万全之策，想出，脑子听使唤了，灵感在听到那渐近脚步声时到来——“个唱”！在胖子进门瞬间，申申镇定地站了起来，然后，继续着刚才被中断事情，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天晚上，攒了肚子气和劲胖子超水平发挥，黑燕尾服，白衬衫，黑领结，站在台上唱分钟。整个剧场鸦雀无声，每曲终了，掌声称得上雷动，且整齐致，内行听便知，这掌声“领”出来，由衷爆发。而穿袭大红拖地长裙，乌发如云肌肤似雪仪态万方热情奔放女主持魏申申更如颗光彩夺目明珠，相得益彰相映生辉珠联璧合。演出成功结束，当鲜花、记者和朋友们拥上台来时候，当观众在台下立起鼓掌时候，胖子把将美丽申申揽在怀里，推向台前，高声向众宣布：“This is my wife！”这宣布独特形式和精彩内容将晚会高潮推到了极致。申申恍若梦里，搞清此时真彼时真，泪水再也禁住地奔腾而下，更激得台上台下掌声如潮——莎士比亚说过，泪水女最好饰物。男们看着她，满心爱慕，多么美丽女；女们看着她，满心羡慕，多么幸福女！
      梦彻底粉碎在当夜。
      演出结束后胖子让申申先回家，还有个聚会，同学，可能得闹上夜，让申申早睡，要等。申申明明知去哪里、去干什么，“可要去检查哟！”但同意了，她需要最后证据。
      ……那翠微小区栋居民楼，整栋楼只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进了楼后，尾随而来申申站在楼外等，看着那几个亮着窗口想，停地想，哪个窗口“她”？们现在在干什么？“她”什么样儿？漂亮还年轻？当然最大可能又漂亮又年轻！……无数蚊子围着她嗡嗡撞击，她浑然觉；立秋后夜透着渐深凉气，她只穿件薄丝连衣裙，也浑然觉，在那里直站到早晨，站到们从那个门洞里肩并肩出来，她看到了“证据”，那瞬间她呆住了，同时感到，还有失望。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她手里夺走了，竟会这样副模样儿：小鼻子小眼儿小窄脸儿，脸色苍白身材瘦细；也绝年轻，至少比魏申申年轻，刨去吃醋折扣——要有话——那也只能算得上般，太丑而已。她仰脸向，笑盈盈地；垂首向她，也笑盈盈地，肩上背着个像本书那么大小白包，显然她。在家里可什么都干，连煤气罐没气儿了都得申申张罗着找去换。们走来，申申下意识地闪进了如墙柏树后面，她知该怎么做，她没有思想准备，对方平平相貌下子抽去了她原先所有设想根基，比如本想指责个嫌贫爱富，临了才发现去了个更贫去处……
      “怎么说？”
      “还没有跟说。”
      “都两天了还没有说！”
      “……害怕。”
      “怕！怕什么？”
      “说，还能假装什么事儿没有。说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也能自欺欺！”
      她瞟眼：“懂。”
      “可——”
      “韩琳，已经没有什么‘可’了。如果那个年轻漂亮，对她很可能只时兴趣，可她既年轻，也漂亮，那答案只有个，爱上了。”
      申申边说，边伸出只手抓腿，刷刷地抓，抓破了已凝固血痂，血抹得到处都。拉住了她手，她低头看了看，这才住手起身去卫生间洗。申申反应使恐惧：走步看步，理论上错，但，问题，无法知哪步会踏上地雷会引起那场同归于尽万劫复大爆炸。听着卫生间哗哗流水声想，必得去甘肃了，时间空间扼杀欲望最好方法，唯此，无法躲开那致命诱惑。
      申申求要去甘肃要离开她，她说她现在“非常非常难过”。能去，又能说出实情，于申申生气了。
      “韩琳，去那过玩儿！”
      “也全……”
      “得了！”她摔门而去，用力之大连窗子都跟着咣啷了下。背倚写字台站着，听着申申下楼脚步声，噔噔噔噔，渐小，渐无……
      收拾去甘肃行李，要带东西很多，主要衣服。那边已经冷了，途中还要进天祝藏民自治县，上乌鞘岭，据说乌鞘岭界东界西气温能相差度。说在岭这边还穿着裙子，到岭那边得套上毛衣。说出门千里带针，却要带上那么大箱子嗦。还要去买兰州火车票，通知要求到兰州集合。正值暑期结束暑运高峰期，卧铺票还知买得着买着。去小梅那里旅途劳顿尚未恢复，又得出门。收拾好了东西去买票，售票处买票队伍蜿蜒延伸进旁边小胡同足有里，首尾见，排了两个小时队只买到了站票，捏着这张站票身心越发疲惫得没有点力气。晚饭后很想早点上床睡觉，但还得去申申家，看看申申。
      申申正在家里和胖子谈判。
      胖子极爽快地承认了切，本意早说早了，正要去赴约会，时间地点都定好了，绝无可能临时更改，那时都没有手机。在出门前被申申拦下了。“为什么？”申申问。说话。“她干什么？”申申又问。仍说话。“看上她什么了？”申申再问。还说话。“说话说话说话说话！！”申申气得发疯，两手攥着胖子胳膊拼命摇。胖子这才急了，使劲掰开申申手把她推了开来。用劲过大了，申申向后踉跄着摔到了地上，没看到，光顾检查身上为约会特意换上新上衣有没有出问题了。申申半坐地上仰脸看，看那张心爱脸，冷静脸，心往下沉，冷汗身身地出，呼吸也困难了，张大了嘴喘气，仍觉着憋，像条挣扎在岸上鱼。她觉着自己快要死了，她觉出自己这会儿死了也无法再引起注意。她憋得难受，无以复加无可名状无可奈何发泄出来要窒息，于，跪在地上，把头向墙上撞去，下下，声声异样“嘭嘭”终于引起了胖子注意，当时正在抚平被弄皱巴了袖子，抬头循声看去，禁住大叫：“申申！”申申立时凝固，屏息静气等待，等待胖子进步表示：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好言相劝，扶她起来，此外，她没有更多更高期待——她全副神经都集中到了肩背部，她那里甚至已经感觉到了手温热……
      “没想到会这么爱。”
      片刻后，她听到这么说，却没有过来，她回过头去，正在看她，站在屋中央灯下面，两手插在裤兜里，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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