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3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情景也样：晚饭后通常女兵们最悠闲时刻，趴在床边写信，看书，织毛活，听半导体，唱歌。所领导和师宣传科干事带进去，女兵们纷纷起身，带着好奇和微微兴奋打量。她们在这里很寂寞，无处可去，电视机也少。
      “向大家介绍下，”干事开口了，音调之高和态度之郑重使心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果然，说了，“这位军著名作家——韩琳！”
      气得脸微微发热，来路上跟说过千万要这样说！刚才在所领导科领导那里这样介绍，介绍完了，时间，都让家无法做出相应反应。过了会儿，那几位领导才参差齐点头笑：“听说过听说过。……好啊！年轻有为啊！”令很难堪。想嘛，哪里有“著名”却为所知理，这刺激吗？于来女兵宿舍路上特地跟说了，叫只说哪个单位干什么行，要说什么著著名，因为著名。呵呵地笑着说“客气！谦虚！”说真客气谦虚请务必如何如何，答应了，谁料到现场竟会行素变本加厉呢，当着这么多面，这么郑重！想以这种方式给个更大惊喜？天底下有这种浑然觉木头，以为只要好心，有权强行奉送。女兵们都年轻，都领导，单纯率真，怎样怎样。在干事介绍完“著名作家”后，个个仍瞪眼瞧着，鸦雀无声没有反应，假装出来都没有。干事这才有了点感觉，赶紧说：
      “韩作家写过少作品，像——”“像”出来，把脸转向所领导：“那什么来着？在嘴边上！”所领导咳了声，又咳了声，又咳声，最终，也没有咳出什么。
      那刻仅难堪，还很难过。那刻真希望自己“著名”，哪怕虚衔浮名，哪怕仅仅为了让这些女孩子失望。设想下，此刻出现在她们面前，而——彭丽媛吧，那将会给她们带来怎样惊喜、快乐和满足？将心比心，谁也会对个和自己模样平淡平常普通感到格外兴趣。这刻方痛彻体会：本名利场中，“名”为所知，能说种失败，能让失望。屋里时间很静。所领导到底领导，坚持要将死棋走活，说还请韩作家自己介绍下自己作品。当然会愚蠢到真介绍，介绍了，得到如果还静默，只有钻地缝了。但这却个开口说话机会，知该说什么怎么说，太熟悉这些女兵了。
      说：“嗨，哪有什么作品？瞎写，写着玩儿。以前也在医院工作，们医院在海岛上，病号少，可去地方也少，业余时间没有事干，写东西玩儿。”
      闻此，女孩儿们眼睛里闪出了活泼光，屋里气氛开始活跃，接着，个脸上长有雀斑胖女孩儿开口了。
      “哎，以前在哪个科？”
      “内科。”
      阵嘁嘁喳喳，气氛更加活跃。
      那女孩儿又问了：“什么时候调到北京？”说了什么时候。她紧接着问：“直接从海岛调去？”点点头。屋里忽又静默，但此静默已彼静默——甭管咱有名没名，能直接从海岛调到北京，也简单嘛。
      “看过小说。”
      这时，听到有这样说。声音发自屋角，以致歪了歪身子，才看到了说话，黑眼睛，小嘟嘟嘴，短发像刚刚洗过，蓬蓬松松。个头目测跟差多，腿非常长，估计穿号军裤她得穿号。有些紧张，好容易才把话题扯开，又给拉了回来！脸上保持住微笑，心里紧张盘算万她要张冠李戴了给予纠正还将错错，同时嘴上敷衍：“吗？”
      “，《 解放军文艺 》上，好几篇写女兵，最喜欢《 她们歌 》。”
      “那她写？”雀斑小胖子歪着脸看问那女孩儿，目光里带出了与前同审视和打量。
      “应该，作者韩琳嘛。‘琳’双木林再加个王吗？”
      点了点头，知该说什么，没想到，怎么可能想到？
      小胖子欣喜声尖叫，没容看清怎么回事，她手里变魔术般出现了个本子，并且，拿着这个本子来到了跟前让签名！事情变化之快像旋转着万花筒令猝及防头晕目眩。喜悦喜悦，同时还心虚，下意识瞟眼小胖子递过来本子，上面已有个签名更吓跳，那名字：田华。有心签，怕显得小家子气；签，除了心虚还有个非常现实障碍，字难看。正踌躇间支摘了笔帽笔送到了眼前，把逼上了梁山，签！字难看，用连笔掩饰，龙飞凤舞，刷刷刷，蹴而，也算有个气势有个风格。这么想着，心里安定了些，于屏气，提笔，手竟又抖了起来，好容易把手也安定好了，把名签了，还没等松口气，又个本子递了过来，本完了，又本……恍惚间，感到屋里几个女孩子都聚拢在了身边；恍惚间，听到了小胖子喜悦尖叫：“那天彭澄给们读《 她们歌 》，猜作者肯定也在部队医院工作，肯定也女，要然可能写得这么像——还真！彭澄，当时这样说来着？”恍惚间，想，原来明星这样制造出来。
      彭澄个文学爱好者，个部队文学爱好者，个部队女文学爱好者，这小说之所以能被她看到并记住个重要要素，要素缺可。她日记本扉页上用以自鞭策警句：理想——改行，从事文学创作！这理想彭澄轻易示，怕被说成好高骛远安心本职工作，但对毫无隐瞒。她视为知己，为生榜样，遍遍问怎么走到今天这步，只好遍遍地跟她说，她遍遍听，每遍听都像第次听，眉头微蹙，黑眼睛盯着脸，像要把说每个字吃进心里。说完了，她会长叹：“其实也这么做呀，可怎么行呢？”
      “才岁。”
      “‘都’岁了！”
      “那都了，别活了。”
      “怎么能比？”
      “怎么能比？”
      “怎么比？举个最简单例子，岁团长年轻吧，多岁战士呢，老兵了。也同理，已经功成名啦韩琳姐！”
      “功成名！算什么功成名！功在哪里名在何方？”
      说这话时没有点矫情，这时和彭澄已朋友愿意让她对有正确认识，那样没意思啦。她却说：
      “要能达到这步，心满意足了。”
      “要真达到了‘这步’，会这么说了。”
      “知知。好比，肚子饿时会想，要能吃饱好了；到吃饱了时又想，要能吃好好了；到能吃饱吃好时又想了：吃饱吃好算什么？猪理想嘛！”笑了起来。彭澄常会突然蹦出这么些着边际插科打诨话来，叫忍俊禁。
      当时们刚吃完午饭，正沿着条旁边布满了绿色伪装网小路绕着圈散步。曾建议去前面远山上走走，她说行，所里规定她们活动范围只限于以所部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也出于安全考虑。所以她们来前线快年了，其实什么都没大见着，还如来这几天见东西多。站在这里极目远眺，除了山还山，大山小山远山近山。山里没有季，只分雨季旱季。雨季名副其实，没完没了地下雨；旱季徒有其名，没完没了地下雾，那雾淡时如蝉翼，浓时像牛乳，再浓浓时，雨。眼下正这里旱季，群山在云里雾里。
      “韩琳姐，”彭澄遥望着雾里群山，“们兵站宣传科说，只要能在《 解放军报 》上登两篇文章，能调到兵站去。”说这话时她黑眼睛像都罩上雾了，迷茫，怅然。
      “《 解放军文艺 》行吗？”
      “当然行啦！”
      “《 解放军文艺 》认识，帮想想办法。”
      她黑眼睛亮：“那能改行啦！点都喜欢干护士，先声明这里决没有瞧起护士意思，喜欢等于瞧起，喜欢工作多了，还喜欢做国家总理呢！意思说，这个个性问题，思想问题。”
      “谁说思想问题了？”
      “领导呀！”她说，说完后又小声补充，“还有部分同志们。”笑笑没吭，想批评她但也能怂恿她，毕竟她还小还要在这个单位待下去。这时她伸出只手揽住了胳膊，那手很暖，很软。们走在云南群山之间，雾越发浓了，浓得们头发上开始往下滴水。彭澄又：“其实工作做得很好，这点觉悟和能力有。可管怎么做，们都说安心本职工作，至今，入党立功全没份儿。”握了握她揽着胳膊手，没说话，没话说。
      进医疗所，碰上了彭澄护士长。护士长很胖，妇胖，没脖子没腰，才出头年纪。据说从前还行，生了孩子成这样了。她吩咐彭澄下午上班后去病室，任务：“陪伤员们聊聊天，快过春节了，容易想家。”彭澄从嗓子眼里“嗯”了声，垂着眼睛转身走了。
      护士长对笑笑：“高兴了。都愿意去病室，嫌没意思。病室有个侦察兵，侦察兵嘛，兵里尖子，加上小伙子长得也帅，会唱会跳，挺招；病室军长司机在，位消息灵通士，天上地下事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