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节 新任知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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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堂内，炕头小机上，几碟小菜，壶老酒。沈默盘腿坐在李县令对面，听边用筷子敲打出节奏，边浅吟低唱：“夜来风雨匆匆，故园定花无几。愁多怨极，等闲孤负，年芳意。柳困花慵，杏青梅小，对容易。算好事长在，好花长见，元只、憔悴。”
      
      沈默知，唱乃宋代程垓首词，词牌名唤《水龙吟》，唱‘回首池南旧事，看花老眼，伤时清泪。’可谓满腔心灰意懒归去之意，也算历代士仕途受挫后集体写照了。
      
      李县令将整首词唱完，端起酒盅饮而尽。伸手拭去胡须上沾着酒液，这才无限失落：“老夫已经写好辞呈，明日便递上去。”
      
      “大离致仕还早呢，为何兴起此等念头？”沈默明知故问。
      
      “可知知府大这几日要卸任？”李县令浑无所觉。
      
      沈默点点头。
      
      李县令又：“可知新任知府在城外，只等黄吉日进城了？”沈默又点点头。
      
      只见李知县满脸落寞：“老夫今年，错过这次机会，今生休想再进步了。”
      
      沈默摇头笑：“见得。”
      
      “哦？拙言有何高见？”李县令微微抬起眼皮。
      
      “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学生看来，这次先生没有上去，却件好事。”沈默微笑。
      
      “休要消遣。”李县令瞪眼：“老夫往日对薄！”
      
      “先生莫急，听学生为您分说。”沈默淡淡笑：“学生听说朝廷要特设东南省总督，统筹整体抗倭，请问先生可有此事？”
      
      李县令颇为意外看下，想到这小子消息竟如此灵通，便微微点头：“据说有此事，但陛下并未表态，因此设立与否还在两说。”
      
      “成要设！”沈默笃定：“先从东南局势看，已经远超过朝廷预料。学生观察去年全年战例，竟有成以上发生在两省交界处。这说明倭寇已经抓住大明卫所各自为战弊病，专门在两省交界处登陆，旦遇到官兵主力便窜入邻省，军却只能隔省而叹，无法追击。所以设立总督，统调兵，已经势在必行了。”
      
      李县令微微颔首，听沈默继续：“再从朝廷近期系列事任命看……去年年末，已经被定成死罪福建都指挥佥事卢镗出狱，仍以都司在福建备战抗倭。与同时论罪李显也得以起复，为总兵官，在广东备倭；腊月里，广东都指挥佥事俞大猷奉命带兵北上，为宁台参将，负责浙东、苏南平倭；正月里，以能用兵闻名南京兵部郎中谭纶，任台州知府；又有任环、汤克宽等骁勇善战之辈，也从各地被调往东南……请问先生，这说明什么？”这些消息，都那日从沈老爷那里看来。锦衣卫邸报真盖，几乎事无巨细，通报，只繁复复杂，还得条条挑出来。
      
      李县令坐直身子肃容：“朝廷已经将抗倭视为头等大事，要集中大明精英良将，全力以赴稳定东南局势。”知觉中，李县令已经用上了讨教语气：“这么说，新任绍兴知府也必然精通用兵之了？”
      
      “，绍兴府濒临大海，居于南北要冲，旦全面抗倭，必然战略重镇。”沈默缓缓点头笑：“想问句，先生懂兵法、会打仗吗？”
      
      此言出，李县令心中郁结登时冰消雪融，使劲摸着前额：“有理有理，现时非比往常，旦倭寇来袭，知府便有守土之责，老夫可担起这个责任。”说着嘿然笑：“光想着品官位子了，却忘了现在什么时候……拙言，如啊。”
      
      沈默摇头笑：“先生当局者迷，学生旁观者清，算得什么。”
      
      这话让李县令分舒服，想想，便郑重其事：“既然大明有事，李云举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要抗倭还未成功，这个县令直当下去。”除了士大夫忠君爱国情操之外，这话里也包含着几多无奈……旦真要开始全面抗倭，绍兴地处战场前沿，递辞呈等于临阵脱逃，然后被逮进刑部大牢，身败名裂，贻笑千年。
      
      “大高义！实乃晚生后辈之楷模。”沈默自然能体会心情，先脸钦佩称赞，马屁之后便接着安慰：“大，国家有事，正您建立功业之时，只要兢兢业业年，别说知府，布政使也在话下。”战争官员飞快晋升阶梯，对于纯文官来说也如此，当然前提直犯错误，把上峰交代事情办好。
      
      只见那李县令摇头笑：“老夫图升迁，只求能为抗倭大业出份绵薄之力。”说着却又按耐住问：“下步该怎么办？”
      
      “给新任知府大个良好第印象。”沈默轻声：“从此以后们唇齿相依，荣俱荣了……而且既然身负重任而来，权柄自然重于般知府，您应该首先调整好心态。”
      
      李县令点头：“错，具体呢？”这样，旦信服之后，便容易产生依赖心理，懒得自己动脑子。
      
      沈默心说‘可算绕到这了。’便脸平静：“既然和府尊大损俱损，那麻烦大能管啊！”
      
      “有什么麻烦？”李县令说完便恍然：“城外难民！”
      
      “先生英明，”沈默先赞声，又沉声：“府尊大身负众望，必然为中枢瞩目，旦难民处置当，难免会影响在朝中大员心中形象，必然会对先生快。”说着单拳轻轻握：“反之如果先生把这件事处理好了，让府尊大脸上贴了金，想必定会投桃报李。”
      
      李县令面色阴晴定寻思片刻，终于沉声：“好吧，开仓放粮！”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拙言慢用，本官现在出城面见府尊大！”
      
      “合规矩吗？”沈默脸奇怪。
      
      “都说特殊事情了，也顾得那么多了！”李县令挥挥手，便快步往堂去了。面走还面高声下令：“击鼓升堂，本官有要事布置！”
      
      望着匆匆离去身影，沈默长舒口气，这番苦心劝说，其实知为报答李县令知遇之恩，更重要，想帮帮城外难民……每个都有自己方法，比如说殷小姐便从外埠调来了数船粮米，散发给难民；比如说长子每天从城上往下系饭团子。而沈默认为，方法才最有效。
      
      夹筷子牛肉，细细品尝起来，满足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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