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七章 倚天剑与屠龙刀
嘉靖愤怒了,霍然从卦床上站起来,怒视着自己首辅:“朕还打算留过年呢!”几乎指着严嵩鼻子骂:“丫要脸,难也要让朕要脸吗?!”声音如炸雷般,将严嵩震倒在地,俯首磕头。
嘉靖仿佛头愤怒雄狮,目光在内阁其它阁员脸上扫过,咬牙切齿:“们呢?也准备请鞑子吃了饺子再走吗?”
当目光落在徐阶身上时,直以来温良恭俭让、仿若首辅大跟屁虫次辅大出列了,只听脸沉稳:“主侮臣死,臣愿为君父分忧。”
目光游离嘉靖皇帝,眼中霍然爆出阵精光,赞许地对徐阶点点头,又换副冷漠面孔,冷冷地对伏地严嵩:“次辅尚有如此觉悟,这个首辅觉得羞愧吗?”
严嵩难掩心中惊讶,歪头望眼古井波徐阶,终于发现这头绵羊,而匹披着羊皮狼,狼要吃!虽然在国家大事上,向来能躲躲,能推推,但只要触及到个权势,严阁老便会如老虎般张开血盆大口,给予觊觎者最猛烈打击。
果然回到政治斗争老本行,严嵩便恢复了镇定,脸平静回答:“臣早将切献给陛下了。”
这话非得极端寡廉鲜耻才能说出,嘉靖皇帝果然被逗乐了,虚踹脚:“这条老狗。”皇帝消了气,回到卦床上坐下,又看到那份恼国书,脸色下子又沉下来,将其丢到几位阁员脚下,恨恨:“这东西怎么办?”
严嵩面无表情看眼徐阶,沉声:“这礼部事情。”徐阶身兼礼部尚书,也说,这徐阶事情。
大殿里其它几位阁员听,心说乖乖呀,果然能乱出风头,而能触犯严大佬啊。们都久经宦海老油条了,自然能体会到,严嵩这再平淡过句话中,蕴含着无可化解杀机!
徐阶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推掉这个差事和接下这个差事,如果推掉,刚刚在陛下心中好印象便荡然无存,而且还会给皇帝留下‘光说练、没有担当’恶劣影响……旦再被皇帝重视,定然会被严阁老囫囵吞了。
所以徐阶必须接下,接下之后又面临两个选择,答应俺答要求或者答应。但无论选择哪个,同样逃了悲惨命运……选择答应话,便要为这战结果负责,如果能打赢话,大家还需要在这里讨论‘开市’问题吗?直接抄家伙揍丫挺了。
所以看起来,徐阶只有接下并且答应和谈了,这样才能把俺答打发走了,为皇帝解忧。但签订城下之盟耻辱,总能让皇帝来承担吧,所以等过上些曰子,皇帝定会把这个责任推到徐阶身上,让身败名裂以表示对‘卖国贼’愤慨。
在各位阁员看来,徐阁老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当个被用完之后即远远抛开夜壶。煞那间,们对严嵩畏惧之心更重了,甚至有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去后立即去拜干爹,给严阁老当儿子去。
有‘重剑无锋,大巧工’,非得有无数次构陷同僚经验才能有这种水平,而且还得对嘉靖帝虚荣自私,翻脸认姓格有着深刻认识,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使出这样招来。
严嵩脸期盼盯着徐阶,眼中却闪烁着猫戏耗子表情,正满心快意等待着徐阶自己往陷阱里跳,甚至能猜到另外位阁员心中惊骇,由暗暗得意:“老虎发威,以为病猫?让老夫杀了徐阶这只大鸡,儆儆天下猴子吧。”
徐阶果然沉默了片刻,但在皇帝露出耐烦神情前,做出了自己选择:“严阁老说对,微臣身为礼部尚书,自当力承担。”
严嵩忍住笑了,位阁员内心幽幽叹,们虽然软弱无用,但好歹还能分得清非,自然知在这件事情上,严歼,徐忠,像嘉靖朝以往历史样,歼又要斗倒忠了。
嘉靖帝却没有们心思,只想赶紧解决问题,要再丢。所以满脸期盼望着徐阶:“有办法吗?”
徐阶缓慢而坚定点头:“微臣认为,阿勒坦汗驻足通州,便说明在战与和之间难以定夺。”句话便如船儿过水,将皇帝矛盾说成了俺答。登时令嘉靖龙颜大悦,点头:“错错。”
便听徐阶继续:“以微臣愚见,对待此等首鼠两端之敌,战最好选择,和也最好选择。”
“那该怎么办?”皇帝心痒难耐问。
“拖。”徐阶沉稳:“只需拖得些时曰,待勤王大军,那阿勒坦汗自然会心生畏惧,战而逃。”说着拱手:“到时候主动权便在陛下手中,您也可以问那阿勒坦汗声,到底要战要和?”
嘉靖被说得心花怒放,直起身子追问:“那该怎么做到呢?”
徐阶慌忙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份被皇帝视为耻辱瓦剌国书,笃定:“答案在这里。”向皇帝解释:“按照惯例,国书上应该有两国共同文字,但现在这上面只有汉文,没有蒙文。”
“那很好吗?”嘉靖时有些摸着头脑。
“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徐阶义正言辞:“绝容许出现这种纰漏,所以必须告诉阿勒坦汗使者,们只承认汉蒙双文国书。”
嘉靖皇帝恍然:“对呀,必须回去再要份国书,这来去最少天,临近部队便可以赶来了。”
“陛下英明。”其实徐阶故意说结论,而等着皇帝来揭开谜底,自然大大取悦嘉靖帝……能在这种时候还有这份冷静,可见这位深藏露徐阁老有多可怕!
严嵩这才第次用正眼去瞧这个后辈,发现自己从前严重低估了这位副手。
徐阶比严嵩小岁,所以严阁老总以前辈自居,觉着徐阶无论从经验还资历都远如自己,可若翻开两履历,会惊奇发现,两其实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徐阶,弘治年生,神童,岁中探花,但春风得意生还没开始,便因为勇于执言而得罪了当时首辅张璁,而被发配到福建延平府任推官,干年。最后才因为张璁倒台兼之政绩突出,被任命为湖广黄州府同知,可运气来了挡都挡住,还没来得及赴任,旋又改任浙江学政,再任江西按察副使,几乎将南方各省都转了遍,这才在回到京城历任东宫洗马兼翰林院侍读,国子监祭酒,吏部左侍郎,礼部尚书,最终入阁,成为次辅,除了为父亲丁忧年,共从政年,更重要,经历过地方和中央各种衙门,积累了无比深厚底蕴。
再看严嵩,与徐阶正好两个极端,虽然也天才,但因为给老爹守制耽误了科举,所以岁才考中甲第名,虽然如徐探花光彩,但也个极好名次了。正在准备大展宏图时,老母又去世了,严嵩个极孝顺孩子,别为母亲守制个月,却足足守了年。然后刚刚复出又赶上宁王之乱,偏偏被派去传旨,要说严阁老胆小贯,竟然索姓去,托请个假,回家继续休养,直到正德皇帝死了,才重新复出,被送到南京翰林院喝茶。
如果因为大礼议使无数官员落马,朝局重新洗牌,如果因为桂萼同乡好友兼上级,可能要在南京被冷落辈子,然后清贫退休了。但现在连升级提任国子监祭酒,然后历任礼部右侍郎、南京礼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入阁……算起来真正开始当官,也过年……如果再扣掉挂礼部尚书衔重修《宋史》几年,还真好说和徐阶谁从政时间长。
虽然时间从来衡量能力标准,但徐阶已经在这段漫长坎坷岁月中,将自己磨成了柄藏在匣中倚天剑,有足够资格去挑战严嵩这把号令武林屠龙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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