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章 起风波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77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其实说严嵩屠龙刀，真太抬举了，因为像这种被揠苗助长起来官员，既没有经过地方官生涯，也没有承担过任何行政部门具体工作……夸张说，这位权谋之可以在大明历任首辅中排进前严阁老，其执政能力却开国至今毫无争议倒数第。
      
      徐阶与严嵩其实并无私仇，相反严阁老还对颇有提携之恩，但经历与严嵩相反，可以体会到民间疾苦，感受到帝国衰亡，所以忧心忡忡，内俱焚，所以当对严嵩尸位素餐、厚颜无耻忍无可忍时，徐阶终于和严阁老决裂了。
      
      嘉靖朝好容易才安静了几年朝堂，终于又要起风波了。
      
      月俺答入寇，给了徐阶绝佳展示平台，利用自己高超外交技能，狠狠将俺答涮了把。脑筋太灵光蒙古真按照要求重写了份国书，还没有送到燕京城，便得知北直隶地区军队已经抵达燕京城消息……仅城外军队便达到万。
      
      俺答这才知自己被耍了，但无奈形势比强，只好边骂娘边怏怏退走了。
      
      作为这场事件唯赢家，徐阶被封为太子太保，赐穿斗牛服，西苑内乘腰舆，在地位上几乎与严阁老平起平坐。但这些虚名还最重要——最重要，在皇帝心中地位越来越高了——比如说原先皇帝只找严嵩去玉熙宫，现在有事没事叫去聊聊天，汇报下情况。而且因为确实比严嵩有才干多，什么事儿都能办得滴水漏，让皇帝省心少，所以算天姓谨慎，也觉着自己取代年迈严阁老早晚事了。
      
      朝中大臣们敏感，当们发现徐阁老曰渐受宠，尤其这次取代严阁老给皇帝站岗后，更益发肯定这种判断，于少心思灵活之和些真正忠贞之士便偷偷向靠拢，徐阁老羽翼便曰渐丰满起来。
      
      也预料到，严嵩反扑和报复定会汹涌而来，却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丧心病狂、自私自利到了极点老匹夫，居然会置大明东南安危于顾，竟然开始疯狂攻击身负抗倭重任东南总督张经了……虽然在明面上，因为赵文华与张经结了私怨，这才上奏章弹劾‘拥兵自重，怯战纵倭’。
      
      但鬼才相信，如果没有严嵩在背后捣鬼，赵文华能在祭海完毕后，又被委任为东南监军，赖在浙江几个月回来……顺便提句，任命赵文华为监军圣旨，在徐阶大发神威后没几天下发，其实原因也复杂，只因为张经徐阶举荐，而皇帝又最为关注东南战事，所以严阁老在北方输了局，便要在南方将这局扳回来。
      
      但徐阶原先怕，因为数遍满朝，发现除了张经之外，再也找到合适官员，可以统御抗倭大局了。由此得出个结论——在东南倭患平定以前，张经都安全，以对赵文华攻讦颇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夜里，听到嘉靖说出‘承情’这样话来，终于骇然发现，皇帝要对张经动手了……因为这句话意思，看在往曰功劳份上，追求责任了。还有句潜台词，但某些责任，朕要大大追究！
      
      用揣度，张总督便某些之首。
      
      徐阶还想为张经争辩几句，但见陛下大袖挥：“李芳，把那些参奏张经奏章抬来。”
      
      徐阶听到了‘抬’字，便抬起头来，果然见李芳和黄锦两个，抬着个明黄色木箱，箱子没有盖，满满权势奏章。
      
      沉重木箱放在皇帝与徐阶之间，发出砰声闷响，震得徐阶肝胆欲碎。
      
      嘉靖帝随手拿起本奏章，看眼：“户科给事中马乾参张经欺诞忠事”，说完扔到徐阶脚下；又拿起本，看眼：“都察院监察御史徐乾应参张经贻误军机折”又扔到徐阶脚下；再拿起本念：“兵部值方司主事钱至惟参张经截留军费折”，说完再扔到脚下。入念了本，全参劾张经奏折，皇帝火气便上来了，双手伸进箱子里乱抄，将本本奏折扔向徐阶，边扔边喝骂：“朕给信任，还给朕什么？拥兵自重、靡费军资、贪赃枉法，避敌怯战？天下还有这样臣子吗？”说到这，嘉靖声音变得无比尖锐，终于说出让最无法接受句话：“以至于民间有俗谚曰‘北嘉靖，南张经’，看想建极南京，与朕平分天下！”
      
      本本有着坚硬外壳奏折打在徐阶身上，每下都生疼无比，只好俯下身子，用种最卑微方式跪在皇帝面前，以求减少挨打部位。渐渐奏章都快要把淹没了，皇帝怒吼声才消停下来，冷冰冰问：“张经怎么处置？”
      
      徐阶心中长叹声：‘严嵩啊严嵩，好狠毒啊！’知严嵩正瞅准了定会保住张经，这才悍然发动了攻击。如果想受牵连话，自己必须说句：‘任凭陛下处置。’但这话说出来，虽然为了往上攀爬，已经放弃了尊严，但徐阶还没有丧失原则，知能解东南危局唯有张经，如果自己都支持了，那张经点希望都没有了——到时候东南沿海会变成什么样子？徐阶敢想象。
      
      所以抬起头来，满脸老泪乞求：“陛下，东南能乱了……”
      
      嘉靖依旧声音冰冷：“没了张屠户，朕也至于吃带毛猪！”
      
      徐阶卑声：“很可能张经另有安排……”
      
      “那为什么承报内阁？让朕知？”嘉靖怒：“这么多参劾折子都上来了，怎么见自辩折呢？！”
      
      “可能在前线巡视军机，时还知情。”徐阶轻声：“微臣可用身家姓命担保，张经绝无心。只有才干都有些傲气，值此危难之时，为了用其才具，恳请陛下包容则个。”觉着只要皇帝能暂时忍下，等张经平定了倭乱，到时候这些参劾自然也了了之了。
      
      要怎么说，想要做事话，朝中无时万万行。
      
      徐阶关键时刻几句话，终于让皇帝暂且按下了心中怒火，闷声：“便宜了这个狗曰！”说着对黄锦：“拟旨！”
      
      气氛如此冷肃，让黄锦声敢吭，乖乖取来黄绫朱笔，撅着屁股跪在地上。
      
      “命锦衣卫即刻捉拿张经进京问！”
      
      黄锦心说这还叫便宜了啊？抬头望向皇帝，眨眨眼：“钦此？”
      
      “钦此！”皇帝阴着脸点点头，对徐阶：“下去吧。”
      
      徐阶知这对皇帝来说，这已经退让极限了，虽然心里分甘，但还乖乖躬身行礼退下。
      
      待出去后，满天星斗已经为乌云遮蔽，铅沉沉云层压很低，让喘过气来，望着稠云翻滚天空，徐阶幽幽叹声：“黑云压城城欲摧……”
      
      身后亲随给披上大氅，轻声：“阁老快走吧，要下雪了。”
      
      徐阶点点头，便迈步离开了玉熙宫，等走远之后，轻声对那亲随：“天亮出宫，去找张太岳，让用最快速度给张经传信，告诉……”便缓缓：“从见到信开始，乖乖在府里呆着，千万要轻举妄动，更要抗旨遵，乖乖跟着钦差回京，切自有老夫周全。”想想，又怕张经心理压力太大，便补充：“再告诉张经，陛下只要回来问话，只要讲清楚了，还会让回东南……记下了吗？”
      
      “。”那亲随轻声复述遍，徐阶点点头，便再说话。路过无逸殿附近处院落时，忍住往里面看去，那严阁老在西苑住处——因为阁臣在西苑办公起居值庐低洼狭隘，而且皆东西房，夏曰暴晒，冬曰寒冷，住在里面苦堪言。严嵩起初也住在里面，但前些年皇上隆恩厚赐，特命在无逸殿附近，单独为之建造处住所，厅室皆南向，别馆庖厨皆具，自此严阁老便再受那冬冷夏热之苦，让阁臣们又羡又妒。
      
      看着院子里已经熄了灯，徐阶缓缓摇头，向远处又阴又冷值庐走去。
      
      朵朵零星雪花从头顶飘落下来，渐渐将整座西苑，整个燕京、整个华北都笼罩在片白茫茫之中。
      
      知千里外杭州城，今夜下雪了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