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章 断桥初雪
如果要问西湖景中,哪个距离花港观鱼最远,那定断桥残雪。马车从卢园出来,绕着西湖转了整整半圈,才到达对岸白堤,再沿着白堤向东才远远看到断桥。
沈默觉着胡宗宪成为了表示与总督对立,才选了这么个鬼地方,却遛着跑了这么远路,实在待客之。
‘看来家根本没把咱当回事儿。’沈默由自嘲笑笑。
这时马车终于停下了,铁柱打开车门:“大,们到了。”
沈默点点头,紧了紧大氅,便扶着铁柱肩膀下了车。看周景色,由发出声低低惊呼。却见雪已经越下越大,把湖边柳浪装点得银装素裹,再往湖上瞧去,却见白莹莹玉带横架在浪澈幽深湖面上,比起往曰瑰丽多彩来,更有番迥异冷艳味。
“好个断桥初雪。”沈默由笑:“果然西湖之胜,晴湖如雨湖,雨湖如月湖,月湖如雪湖啊!”
话音未落,便听湖上有笑:“能真正领山水之绝者,尘世有几哉!”
沈默循声望去,只见身披灰色大氅胡宗宪,正在朝自己微笑。
沈默边快步走过去,边笑着拱手:“竟要胡大亲候,实在下官罪过啊。”
听叫自己‘胡大’,胡宗宪有些尴尬,因为才正品,而沈默虽然没有品级,但切礼仪视同品,真要较起真来,改自称下官胡汝贞,而家沈默。但像般那样赶紧自谦,而摇头笑:“兄弟这对了,现在又在场面上,用官称太生分了?”便将等级带来尴尬露痕迹抹过去。
其实沈默自称‘下官’便在试探胡宗宪态度,想看看个什么样……如果装作若无其事,那太无耻了;如果非要按照朝廷礼制,让改称‘本官’,那太迂腐了;如果下子知所措,那太没用。
但胡宗宪表现却让刮目相看,既没有接受沈默自谦,也没有表露出如意思,句话便动声色化解了尴尬,还无形中拉近了双方距离。
虽然可能仅凭着这刻印象,给个下结论,但沈默还暗暗告诫自己:‘这个绝只会阿谀奉承无能之辈。’便脸亲热笑:“那斗胆叫声梅林兄了。”
胡宗宪哈哈大笑:“那托大叫声拙言老弟了。”
“本来应该。”沈默笑。胡宗宪今年岁,叫声‘老弟’点也没问题。
待沈默上了小船,问题来了——这艘小船上乘下那个护卫,胡宗宪笑:“上了兄弟船,还要带护卫作甚?”
沈默点头笑:“那索姓只带个使唤吧。”便叫沈安跟着上船,对何心隐和铁柱:“在岸上跟着们。”
“小心要磕到头。”胡宗宪拉开舱门,请沈默进了船舱。里面空间大,铺床厚厚干净棉被,上面摆个矮脚方桌,桌上丰盛茶点水果,因还有个雪白铜火盆,却要比外面暖和多了。
胡宗宪歉意笑笑:“愚兄清寒很,没有银子雇大船,只能因陋简,还请拙言老弟包含则个。”
“轩敞大船虽好,却宜于细谈叙旧。”沈默笑:“还小船好,可以专心说话。”胡宗宪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风度,脸上笑容便愈发真诚起来。
沈安和胡宗宪随从为两位大除去大氅和靴子,便躬身回避出去,将舱内留给两说话。
胡宗宪便请沈默上座,沈默说什么也肯,退让番还胡宗宪坐了左边,沈默与相对而坐。
待两在柔软舒适软榻上坐下,反倒知从何说起了。
外面雪落无声,舱内安静无比,只有胡宗宪斟茶哗哗响声。为两各斟杯茶,略带歉意:“兄弟吝啬,实在买到明前,只能拿雨前龙井招待贤弟了。”
沈默摇头笑笑:“也什么金贵,喝出孬好来。”现在舱里明亮,也看清对方尊容了,只见头上扎着黑色平定方巾,身上穿件半旧青缎面薄棉袍,极挺括扎脚裤,白布袜,却与印象中那个锐气足胡宗宪同……虽然眉目仍如往昔那般英俊,神态却显得分安详,丰神潇洒,从头到脚都家世清华贵公子派头。
见端详自己,胡宗宪由笑:“贤弟看出什么了?”
沈默笑:“看出个字,世、家、子、弟。”
胡宗宪先小吃惊,旋即有些黯然:“算得什么世家子弟,过耕读之家,虽然祖上出过几位显官,但也几年前事了。”说着叹口气:“只愚兄落魄至斯,实在辱及先啊。”
沈默摇头:“梅林兄春秋正盛,手掌省监察,无论如何都跟‘落魄’字扯上关系吧?”
胡宗宪也摇头苦笑:“哥哥嘉靖年中进士,甲榜下即用,当时便授了个品知县,自问无论在何处任上都兢兢业业,却也知什么原因,辗转几年下来,居然还个品,‘落魄’还怎地?”
沈默心说得分跟谁比啊,若在家老爷子看来,这修成正果了。但这话好说出口,便轻声劝慰:“梅林兄历练南北,文武兼备,只差个机遇,便能大展拳脚了。”
“起先也这样想。”胡宗宪边给斟茶,边平静:“所以朝廷任命为浙江巡按时,同僚都说此去凶多吉少,劝称病推辞。但觉着越凶险地方,机遇也越多,所以来了。”说着坦然笑:“而且已经平平淡淡过了这么多年,想那么平淡致仕,平淡死去。说出来怕笑话,来浙江之前,曾立下字誓言:‘此去浙江,平倭寇,定东南,誓回京!’”
沈默佩服赞:“老兄好气魄!”
胡宗宪脸上自嘲之色却更重了,无奈摇摇头:“来了之后,却发现这里铁板块了,这个巡按御史纯属个多余讨厌鬼,甚至没有对说,该干点什么。这么空攥着双拳头,点劲儿也使上。”
沈默静静听着,知胡宗宪快要说到重点了。果然听轻声:“以为在自辩?”
沈默置可否笑笑:“觉着梅林兄说心里话。”
虽然答非所问,却比任何答案都让胡宗宪开怀,只见舒展开紧锁眉头,颔首:“错,跟说心里话……因为想交这个朋友,所以必须让知个什么样。”
“那小弟荣幸。”沈默笑:“说真,也懂些望气之术,观老兄必定池中之物,只待风云机会,便可龙翔天,成番事业。”
“这也想对说。”胡宗宪哈哈笑,说着双目炯炯盯着沈默:“但咱俩命运可同,步步荆棘,如履薄冰。可这位天下最幸运读书,只要别犯了可饶恕错误,便会直走在金光大上,将来入阁拜相,位极臣,也有很大可能。”
‘要来了。’沈默心中暗暗警醒,面上却脸谦逊:“怕梅林兄笑话,小弟现在还生员身份呢,说什么‘出将入相、位极臣’似乎还太早了吧?”
“告诉个对至关重要秘密。”胡宗宪身子微微前倾,小声:“陛下亲口说过,要将树为天下读书楷模,觉着这意味着什么?”
沈默还第次听到这种说法,难以置信问:“会有这种事?”
“当然真了,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胡宗宪呵呵笑,说着压低声音:“但也能大意……毕竟陛下艹心事情多,如果没有时常在耳边念叨,可能没几天把忘得干净了。”这话说得隐晦,但两都聪明点到即止便可。
沈默缓缓点头:“错。”
“再告诉天大消息。”胡宗宪轻声:“但只出于口,入于耳,足为外。”
沈默点点头:“放心了。”
“相信。”胡宗宪顿了好会儿,才缓缓:“捉拿张经锦衣卫已经走到半路上了,说得年前便到了。”
沈默这下坐住了,下直起身子:“到底什么意思?”
胡宗宪坦诚望着:“请把这个消息告诉,并劝千万要轻举妄动。”说着压低声音,字句:“动可活,动则必死。”
沈默彻底被弄糊涂了,干脆直接问:“说老兄啊,到底哪边?”
(未完待续)
上一页
下一页
共有1400条记录; 当前183页/共1400页
[首页]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187]
[188]
[189]
[190]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