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过，掠起尘土，带来寒意，街上行更稀稀落落。
      
      扈娘身着厚厚锦袍，坐在暖轿中，副心在焉样子。她身侧放着雕刻繁琐花纹细长腰刀，腰刀有尺多长，更适合双手握刀，能用这种腰刀，说明扈娘战斗中但灵活，也颇有力量，因为这种腰刀更适合劈砍。
      
      腹中胎儿搅她日夜难安，又踹了几脚，想到这孩子想出来看看世界，禁住苦笑起来。这个孩子确个意外，去年皇帝北巡时，没想到夜风流，竟意外怀上了孩子，这让她幸福又烦恼，幸亏冬日肚子大了起来，可隆起肚子再也掩藏住了，娘只能装病，借口无法理事，事情交予扈钺书打理。
      
      暖轿后面跟着男女，女孩年纪尚小，清纯可，小脸嘟嘟粉嫩，让看了好生喜欢。男多岁，身穿黑狗皮袍，带着狐皮帽，修剪过灰白胡须很整齐，干瘦矮小身材看起来弱禁风，眼睛眯成了条缝，闪烁着光芒。
      
      临街墙角破旧桌椅边，刘者元正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些破败棉袍无法抵挡侵入寒风，老弓着身子，将身体蜷作团。在桌子上摆着破旧算卦工具和几本卦书，桌椅旁插着破旧旗幡，上书“神机妙算”字。
      
      扈娘多看了眼寒风中老，见老冻得蜷缩身体，双手对插在袄袖中，时跺脚取暖，便动了恻隐之心，想为这个可怜老做点什么。犹豫了下，递给身边丫头块大银锭，说：“交给卦师，随便给看卦。”
      
      见到这么大银锭，刘者元两眼放光，马上打起分精神，客气对丫头言：“姑娘来求姻缘吧，看姑娘岁，应该……”
      
      丫头赶紧打断，指着轿子言：“，家夫要看。”
      
      娘倒也无所谓，本打算施舍这位老，淡然言：“随便看吧！”
      
      刘者元收起银子，面色肃然，本正经：“夫，鄙受恩惠，定然有所回报，话虽好听，却得言！看夫嘴唇发青，印堂发黑，面带枯败之气，出日，在月中便有劫，望夫小心应对，应对好，便大难。”
      
      “出日，难应在元宵节？先生能算出什么劫数吗？”娘低声嘀咕几声，也浑在意对方，元宵节普天同庆日子，能有什么灾难？危言耸听而已，们这些江湖中，察言观色，口舌如簧，喜欢无事生非，借机敲诈罢了。想到这里，娘也懒得搭理这位老，挥了挥手，准备乘轿而去。
      
      看到轿子要远去，刘者元大声提醒：“兵刀之劫！”
      
      跟着老者上下打量了卦师几眼，看到主子离去，也匆匆跟上。
      
      天色渐晚，悉悉索索落下小雪，看雪越来越大，便收拾卦摊回去。刚到家中，闻到了饭菜香味，炉边竹编篓筐中，可爱小男孩正咿咿呀呀玩耍。
      
      放下手里家伙，拍了拍身上落雪，着灶台上暖水擦了擦手，见到家中无，有些困惑问：“柱子们还没回来？”
      
      羊子将几块肥肉放进锅中，年难得见到荤腥，过节了才能有口肉吃，“们捎话过来，东家为元宵节备货物多，今晚干活回来晚。”
      
      “今日元宵，怎么炒了好几个菜？”刘者元过去将竹筐中小男孩抱了起来，亲了亲肥嘟嘟脸蛋，从布袋里掏出快麦芽糖，逗弄着孩子，“哎吆，文胜儿，又长胖了，大大孙子啊！想太爷爷了没有？叫太爷爷！”
      
      羊子笑：“今日爷爷生日，原来们处飘泊，今年总算安定下来，也该给过个生日了，虎叔明日要离开，今晚聚聚，也算给虎叔送行。”
      
      “自己都忘了，难得还记得。”刘者元感到心头热，想起刚才说那句话，有些惊讶问：“刚才说什么？虎生要离开！”
      
      “虎叔说明天离开。”羊子正在翻炒锅里菜。
      
      听闻伏虎离开，刘者元带了点失落和惆怅，门外风更大了，“哐当”声，门被推开，个身影从屋外大跨步走了进来，柱子们回来了。
      
      “羊子，先把酒温温。”柱子递过去大坛子酒，冲着爷爷乐。
      
      刘者元盯着精美酒坛子，很心疼，“这酒多贵，哪里们能喝。”
      
      柱子笑：“今日来船货中，很多这样酒，虎叔买了坛，说这蒸酒，喝了容易上头，让们尝尝这蒸酒味。”
      
      刘者元掏出大锭银子，递给柱子，“现在有酒了，怎能没肉，去割几斤肉，小火慢慢炖着，咱爷几个今晚好好喝场。”
      
      邦仰圣摆摆手，“虎叔也买了很多肉。”说着，从大包里拿猪后腿来。
      
      刘者元惊讶说，“这要花费少银子那！”
      
      “爷爷怎么有这么大锭银子啊！莫非也做了江湖豪客？”柱子随手将大长刀取了下来，割了小块猪肉，放在火边烤了烤。柱子刀法得到伏虎指点，算小有心得。虎叔说柱子天生神力，用大长刀可开山裂石，威可当，最合适冲阵。
      
      等有了肉香，柱子将肉片便递给了邦仰圣，“尝尝熟了吗？”
      
      刘者元掂着银子，“今日有个女客很豪横，随手给了这么多。”
      
      柱子想了想，“给羊子打个手镯吧，这么久了，羊子连个手镯都没有那。”
      
      在火炉边烤肉邦仰圣开起玩笑，“咱们柱子疼媳妇啊！”
      
      个男围坐着，喝酒吃肉，慢慢有些醉意，话也多了起来，刘者元好奇问：“仰圣，说说经历，这么久了，还没说过。”
      
      “爷爷，那日在狱中听了话，感觉这辈子活太憋屈，做个饿死鬼太冤，出狱后，投了山林豹苗方预，做了浪荡军。”邦仰圣豪气痛饮，“咱有把子力气，做了个前锋将军，可惜苗大帅败亡快，要然咱也天天大酒大肉。”
      
      邦仰圣又饮下碗酒，继续说：“在军中，们看面色蜡黄，眉梢低垂，给个诨名叫病虎，们被龙武卫围住了，家兵强马壮，们哪对手，奋勇杀开血路，可大帅还被对方主将拖住，没能逃出来。”
      
      刘者元问：“仰圣，怎么去投王大帅？听说在贝丘又拉起了杆子，凭做过前锋将军，起码也给您个校尉当当，比在这里吃苦受累好？”
      
      邦仰圣拍着胸脯，“也有这心思，凭咱这身本事，出几年还将军。”
      
      羊子关切问：“都做将军了，怎么没讨个媳妇？”
      
      “们这些都刀口上过活，天天打来打去，哪有什么家，抢过几个女，等们败亡了，也知去了哪里，也知，官兵狠起来比们还狠，哎……”说起这些，邦仰圣没了豪气干云，眉飞色舞，多了份伤感。
      
      “那在这里安个家。”刘者元安慰，“凭这身本事，干嘛非去贝丘，看着这兕牛城才富贵之地，干脆在这里从军算了。”
      
      “听爷爷，爷爷说准。”邦仰圣笑着，痛饮起来。
      
      “虎生，打算明天走了？”刘者元看着伏虎问。
      
      “多谢羊子和们救命之恩。”想到明天要离开，伏虎也有点失落。
      
      “算上救命之恩，身子骨受箭伤很重，恰好落难到们这里，哎，们给治病，而敢去。各处医馆都有探子，没想到福大命大，自己挺了过来，可这身子骨也被风寒侵害，以后少得辈子难受。”刘者元心痛言：“以后下雨阴天，少了遭罪。”
      
      “能活过来错了，哪能奢求这么多。”伏虎安慰众。
      
      “嗯，能这么想，也长寿心态。”刘者元举杯喝了下去，蒸酒劲大，嗓子火辣咳了起来。羊子见到爷爷咳得厉害，赶紧上前，给爷爷轻轻捶背。
      
      “虎叔要去哪里？”柱子知虎叔般物，必然个武学大行家。
      
      伏虎回：“北上走运河，穿云中，去邕国。”
      
      “让羊子煮了肉，路上吃，这路艰辛，要多多郑重。”刘者元掏出银锭，交给伏虎，“穷家富路，路免了餐风露宿，多带点银子，以备测。”
      
      伏虎动了感情，“此次分开，可能永生能相见了。叔，在这里给老磕几个头，希望老将来能福多寿昌。”说着，要给刘者元跪下磕头。
      
      刘者元悠悠叹曰：“生天地间，相逢和分开皆缘分，聚散离合终有时，风雪总留啊！”伤感像化开浓酒凛冽，萦绕在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