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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1024章/1548章)

0999 兄弟歧途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在都督府上遭到那种待遇,哪怕回到了住所,庾翼仍愤懑难平,索性也入室休息,命大张灯火而后便在院子里引弓夜射。
      年过而立,正个经验积累、格局初成,精力最为旺盛巅峰时期。庾翼正值盛年,久来便怀北伐创功壮志,因此也弓马娴熟。
      如今胸怀忿气,往常使用太便利石强弓都应扣而开,弦动而矢中,频频引弓而觉力竭,周遭观者无哄然叫好。
      “丈尚能射否?”
      劲矢频频射中标靶,庾翼心内闷气稍有缓解,转而望向站在远处刘绥,笑语问。
      刘绥摇头摆手:“终究已力衰,难效稚恭如此壮气豪迈。”
      “可惜,实在可惜。生壮力过数载,倏忽而过,时流知多少壮士,烈气辜负,无从用武!”
      庾翼手扣弓弦,感慨说,知惋惜刘绥辜负盛年,还感怀自身。
      “社稷颓败,王事艰难,所重者可仅仅只勇壮而已。”
      夜色中响起个声音,而后庾条便从阴影里行出,走向庾翼。
      庾翼见状脸色已沉,随手将强弓递给卫兵,转而望向庾条冷笑:“兄来见,为那狂傲东吴小子来做说客罢?”
      “只来看眼,原本家壮志少贤幼弟被江东那些虚妄之辈吹捧迷惑到了何种程度。此前阿恭种种,还信,听这么说,确已经昏聩到让惋惜。”
      庾条语气也算上好,脸上带着几分怒色。
      庾翼闻言后却并无羞恼之色,只嘴角撇冷笑:“如今世贤能,俱在淮南传捷籍册,捷册之外俱为庸碌。若昏聩匹夫,反倒会让阿兄奇怪吧?”
      “要在庭中与相争竟夜?”
      庾条眉头皱起,但还按捺住心情,肃容说。
      庾翼虽然对沈哲子颇多怀怨,但总至于因此将自家兄长都拒之门外,听到这话后便也将情绪稍作收敛,垂首将庾条请入室中,而后再屏退余者,这才望着庾条说:“阿兄想要说些什么,也大概猜到。但在训告之前,可否听先说几句?”
      庾条早年孟浪,常为大兄所厌,本没有太多身为兄长威严,此时眼见庾翼如此,已免愣,抬手:“那说。”
      “即便余者全都论,与沈维周总还俱王命之臣。今次纵兵出镇,私掠合肥,无论怎么说,总对吧?今日能够纵兵入于合肥,来日纵兵历阳,而后入于建康”
      “在说些什么!”
      庾条听到这里,已勃然色变,拍案怒声:“维周因何兵入合肥,也深知内情,且王愆期也亲自使囚下。其迷于私欲,罔顾北面大事所困,反而以此要挟,若还加以纵容,则必逆乱之臣!莫非在看来,也目无君父之贼?”
      庾翼这会儿反倒变得冷静下来:“阿兄也知所言意指,何必再为那小子做如此狡辩。中原之胜诚可喜,但其之后目无余子,跋扈难制,这也争事实!”
      “呵,这么说来,只要在江北手执重兵,便心怀异念之辈?那么,何如生民俱都驱过江东,江北置片甲,中原拱手让与胡虏,晋祚便能于江表长治久安?”
      庾条闻言后已长声冷笑起来:“若非中原大胜,尚知江表尚有如许多居安思危,拳拳心念社稷高士!但往年贼赵几万大军滚滚南来时,那些忠义之臣又身在何方?王师大破贼众于河津,们又有什么殊功创建?如今边事将定,反倒个个凶逞口舌之利!”
      “正阿兄这种想法,才让内外警惕于淮南独秀。阿兄妨自问,若无内外上下配合,单凭淮南镇之力,究竟有无能力全此壮功?诚如阿兄所言,王事艰难,绝能独取勇壮,但等众淮南僚属,难恃功而骄,小觑世?难除镇军民,余者便全无作为?”
      庾翼讲到这里便顿了顿,继而说:“也愿此便与阿兄争执,维周今次功事,诚然可喜可贺,但这骄狂而罔顾国法律令依仗?做出这种事情,代表台中来此训问究竟有何妥?”
      “然而入镇之后,便厉言向,言辞决绝留余地,这身为王臣该有态度?若能警醒自持,石祸未除,吴祸必生!即便言礼法,总妻族长辈,且往年若非家护佑提携,家怎能骤显?亲谊尚要如此淡薄,又能指望未来能谨守忠义,庇护晋祚?”
      庾条听到这里后,先怔了怔,继而有些敢置信望着庾翼:“原来对维周,偏见已经积深至此?看来,今次来见已经算多余。若早知如此,今年年初无论如何都该让前来淮南任事,感受下如今淮南壮阔,或能免于这种无谓妄想!”
      听到庾条这么说,庾翼眼角也微微抽搐,涩声说:“难阿兄,居然以为错?难知这些浮华事功惑世之能?为了家能够立足时中,才放弃这机会啊!阿兄莫非以为,只因为无有功勋加身,才因此嫉贤妒能怨望维周?”
      “家世飘零,立足易,幸得帝眷,家才能客安江表!大兄罹难,兄苦于维持,得退走出于豫、荆,但阿兄真以为家凭此便能长立此世?那沈氏貉宗,尚知固立中枢,外以子弟掌军职事,内外俱得。但家兄弟俱壮年,难坐望皇太后陛下困于苑中、近无强援?如今世所进几家,各因帝眷、宗亲而显,家若只浮游于外,根基又将依附何处?”
      庾翼讲到这里,已经乏痛心疾首之态。
      “稚恭,幼来便聪颖,向来都受父兄喜爱。这点真比上,也无从辩论这想法对错。但于世,也有自己番见解,江东几家共掌局面,过只中兴从宜之态,世绝会久固于此。尤其今年北事大进,维周才具几何,都为南北共见。无论为国还为家,都愿从行维周。”
      庾条这会儿也有几分动情,叹息说:“才庸智浅,这点无从辩驳,连父兄见劣态都常有叹息。但多受维周指点,如今也自美夸言,于社稷家业贡献,反要胜于这家门良才。说实话,能够领袖南北群贤,大权自持,谁又愿假于旁之手?”
      “往年大兄应该也此想,敢论兄长德才究竟如何,但往年家领袖南北,独秀于中,结果便家业险折于江表。言家提携沈氏,为何念若非沈氏强助家,如今庾氏诸子,应在何方负罪待死?才志浅薄,深念旧患,宁从于后,争于先。”
      “至于所说家若久离于外,根基无从依附,但这点,又该怪罪何?终究兄弟未能尽报帝眷,见辱于世,才得如此境地。皇太后若还如往年般亲于家门,如今世群贤共进,连沈充都位于公,何以家于中见进益?这当中情变化,稚恭以为单凭守于历阳能扭转?”
      “兄自放于荆荒,难以为所图者,仅仅只分陕之重?家旧罪难掩,唯以实劳、唯以事功,才能真正略得薄誉留于史籍,若还只迷于弄权争进,于后则只会侫幸家门!兄弟才力并非此世超凡,所以兄甘心相助维周成事于中原,得此强援才能入于荆州以势众缓进。”
      庾翼听完庾条这篇长篇大论,时间也默然当场,久久知该要如何回答。但观其眉目之间眼色,庾条也知自家这个少具才志幼弟,其实仍认可所言庾氏目下尴尬境地。
      “共为家业而计,难兄弟都能相忍?稚恭或笑自甘末流,敢奋取,但却自知才力所限,敢再轻弄凶险。既然如此,也在面前久作厌声,使兄弟疏远。”
      庾条讲到这里,便长身而起,准备离开。
      “阿兄且慢,、能否,维周今次兵出合肥,究竟怎样才会止戈?那合肥、合肥究竟”
      庾翼心中犹豫良久,终于还忍住发问。跟沈哲子会谈已经陷入僵局,但若此行没有收获,则势必会影响到在台城中分量,届时要说做什么沟通桥梁,只怕连已经归于治下宣城都要有所反复。
      “淮南当下务在求稳,这点也什么秘密,维周今次发兵,也实在王愆期此过分愚钝,识轻重。至于善后,当下淮南最重便维持南北通畅通无阻。此事关乎今年所进成果究竟能否保全,所以谁若于此掣肘,王愆期此下场便警告!”
      庾条又郑重说,这点倒也没有泄密之嫌,台中或以为沈哲子发兵合肥将有重大图谋,但其实们淮南上下都知眼下根本没有精力和余力。整整个中原摆在眼前等待们去经营创建,也只有江东那些浅见自困之徒才会因此患得患失。
      听到庾条这么说,庾翼便知此行可能达成台中意图了,沈哲子今次发兵,与其说跋扈,如说申明淮南眼下底线,谁都能逾越。
      失落之余,庾翼又说:“既然如此,那明白了。过,王愆期旧年终究也曾从事兄,兄能否保全其命?如此北行遭,也算全无所获,总算有个交待。”
      “尽力试吧。”
      庾条边说着边往门外行去,待到门口又反过头来看了眼垂首在身后送行庾翼,叹息:“稚恭、还要以旧祸为戒,要执迷过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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