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亲眼看到兵尉刘猛徒手搬起两合抱磨盘大石,沈哲子目瞪口呆,恍惚间生出个疑惑,莫非自己穿越到武侠位面?
这时候,堂叔沈默走到沈哲子身后,说:“刘猛膀力惊,尤擅短搏、相扑,击可断颈骨,吴地罕有敌手。去年攻破义兴周宅,全靠率众突击,死在手上周家死士多达数。”
沈哲子听到这话,心中益发惊诧,实在想象到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中年汉子竟然有如此高强勇武之力。
刘猛放下大石,缓缓吐出口浊气,略带羞赧又乏骄傲说:“将军谬赞,吴之地技击之术比高明知凡几。只过,谁要想在面前伤到小郎君,那也绝对做到!”
沈哲子暗暗咂舌,又忍住问:“咱们家中,像猛叔这么强卫士还有没有?”
“敢当小郎君如此称呼,这些本领算得什么。主统下龙溪卒百余,每个都有非凡技艺。”刘猛见沈哲子颇感兴趣,便耐着性子讲解起来。
虽然周身疲累,沈哲子却精神奕奕。通过刘猛讲述才知,沈家数代经营龙溪卒便世代护卫家业死士,这些各有技之长,都从小便在部曲中挑选资质优异孩童培养起来,负责守卫嫡系族,或战阵突击,或潜伏暗杀,很有点特种兵味。
比较让沈哲子失望,这些死士并没有修炼什么秘传武功,只资质异于常,加上经年苦练,因此才有惊技艺。说穿了,对体潜力压榨,从而维持个异于常实力水平。除了战斗折损之外,龙溪卒少有能活过岁。
而要维持这样支颇成规模死士力量,耗费也极为惊,尤其要从小培养,因此以沈家之财力,也只能将之维持在很小规模,并能扩大成为成建制军队。
得知这些后,沈哲子心情好坏参半,既感念于这些死士付出代价,又隐隐松了口气。先前还真担心鲜卑慕容家会有什么武学怪才之类,在心目中慕容氏也未来必须要剿杀对象,仅次于禽兽家族石虎家。倒因为感官好坏,而事分轻重缓急,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打定主意决让石虎这暴虐成性王蛋得到善终!
经过最初诧异之后,沈哲子也很快接受了这些勇武过死士之存在。在这动荡年代,虽然没有司马迁那种史家为之立传,但们也真实存在并影响时局。譬如几年后被庾亮干掉南顿王司马宗,其中条死因结交豪侠豢养死士图谋轨。
比较让沈哲子感动,沈家龙溪卒除了分离在外保护其亲眷部分之外,剩下百多名居然都被老爹编入督护这军中,用来保护自己。有了这样支死士队伍保护,沈哲子安全已无虞,可见老爹对寄望之深。
在西陵城休息个晚上之后,第天早,沈哲子便请庾怿同上路赶往武康。到了这个地步,许多事情已经需要再分讲清楚,庾怿也会在如此情况下还傻到坚持去武康。
至于那个被关押在西陵城上虞魏氏子弟,沈哲子命给放走了。这种货色杀或杀对事情都会有什么影响,将其放走还能给那些会稽士族传递个消息,庾怿已经与沈家混在起。
庾怿本身没有什么影响力,既无名望也无权柄,但所代表颍川庾氏却股容小觑新兴政治力量。知这点后,那些会稽士族算有所骚动,应该也会有所顾忌,暂时会安分些。
驻守西陵城这军私兵,沈哲子并没有带走,叮嘱沈默继续守住城池。方面维持对会稽方面震慑,另方面也为后续计划铺垫。
见识到沈家私兵军容风貌,再上路时,庾怿忍住感慨:“常听言,江东之豪,莫强周沈。今日所见,果然名虚传。”
“家父曾言,纵有宝器,也要用得其宜,若明珠暗投,引扼腕而已。”沈哲子笑着回。
庾怿听到这话,眼中神采更浓,拍着手赞叹:“皎皎明珠,投于暗室,实在让难忍受事情。沈士居口含兰芷之馨,词锋精妙绝伦,时实在误解太多了。”
魏晋士尚清谈,最喜清妙言辞,世语之书,便贡献了大量成语。沈哲子虽然尚清谈,但多出千百年文化熏陶,对于典故秒解取用,谈吐也足令耳目新。所以,穿越到这东晋时代,算懂国学义理,只要熟读成语大全,大概也能混出点清名。
沈哲子需要再多说什么,便看到庾怿转为沉思状。所谓狼狈为奸,正俗语王看绿豆,花魁遇豪客,根本需要费力气去撩拨,彼此之间已经滋生出吸引力。
换个文雅说法那,金风玉露相逢,便胜却间无数。沈家拥有武力,自然而然对颍川庾氏这种新兴门阀具有极大诱惑力。
琅琊王氏首创“王与马共天下”局面,但想要维持这个局面,基础却君臣相得益彰,而皇室暗弱,王家内掌中枢,外镇强藩。能在这个时代混得开,哪个又庸?其中关键,根本需要点拨,各自心里清楚得很。
颍川庾氏兴起,外戚身份其,可以类比晋元帝司马睿与王导比较融洽私关系。庾亮个名望能力其,能在中枢站稳其能力最好体现。但这些都足以使颍川庾氏跃成为琅琊王家那样顶级门第。
个最致命缺陷,颍川庾氏并没有强力武装力量作为外援。琅琊王家掌握武装力量从中原直接带来,可以说王衍精心布置留下遗产。
颍川庾氏要获得这优势,必须要从无到有小心经营。其后苏峻之乱,庾亮兄弟被追得屁滚尿流,便充分暴露出庾家没有强力方镇支援弱点。其后为了争夺江州,庾家可以说无所用其极,下毒这种上台面手段都用上,可知暗斗之激烈。
眼下庾氏虽然还没达到后世那种高度,但其掌军权需求和冲动已经滋生出来,面对江东之豪吴兴沈家,庾怿又岂能动心!
后面路程,庾怿与沈哲子交谈甚少,只眉目之间有了几分心照宣味,双方便在这种心有灵犀气氛下到了武康城外沈家军旅营地。
沈哲子先步派通知沈充,这次倒没再出现奉命保护寸步离闹剧。让通知老爹暂且回避与庾怿相见,待将庾怿在营中安顿下来,沈哲子才急忙赶去与老爹商议。
看到儿子满面风尘疲惫之色,沈充又心疼又懊恼,张口便斥责:“吩咐过在会稽安顿,又回来做什么?”
沈哲子见老爹脸憔悴,心中动,问:“王氏兵败了?”
沈充并意外儿子先觉,闻言后只顿足叹息声:“王含庸才,数万大军敌千劲旅,已经引兵退守,几次催去与汇合,还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