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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145章/1548章)

0144 游子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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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家世,还能直唿纪瞻之字,哪怕此老并无名位在身,沈哲子也敢怠慢,施礼回:“先师厚赏盛赞,小子敢以此擅专自美,勉力而为,务求能够名实相符。”
      听到沈哲子这回答,那老者丁委忍住捋须大笑,指着沈哲子说:“儿郎望似面润神清,胸中已生丘壑荆棘,难怪纪思远临死都要收为徒,言而让无隙可乘,果然难得高徒。”
      听这老者直言自己工于心计,沈哲子略沉吟,并急于反驳,而说:“终究年浅够谨慎,以致招惹恶谤加身,正要请长者臧否,以堵庸者悠悠之口。”
      老者似久居园中,因而对外界消息甚敏锐,闻言后略感错愕,待到任球伏其耳边低语几句,渐渐露出恍悟之色,略加沉吟后,再望向沈哲子时,眼中便颇带丝戏嚯,对沈哲子招招手说:“稍后坐身侧,有何才学必藏拙,若真堪取,也必再去旁处邀名,乖乖滚回吴兴去闭门学书,要在外损害师生积攒名望。”
      “但若果有才实,吴中佳儿岂容伧子污蔑,又怎会配得帝室公主?老夫虽无师那种名望,吴中物大半识得,自为执言正名。”
      沈哲子听这老者语气虽有倚老卖老之嫌,但却个难得老愤青,简单粗暴将此事归为地域矛盾,愿为吴中子弟仗义直言,倒也乏热心。但归根到底,终究还看了老师纪瞻面子,才给出这个许诺。
      听到这老者丁委表态,沈沛之与任球神色都喜,任球眼珠转,连忙唤过名仆耳语几句,然后那仆便匆匆离去。
      丁委将此幕收入眼中,便指着任球叹息:“早知非甘于淡泊之辈,如今看来,此心已有归处,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啊!”
      被如此直白破心迹,饶任球精于交际,仍有几分吃消,只对老者连连作揖求其口下留情,继而侧首观察沈哲子神色。
      沈哲子已得几分演技真髓,听到这话后先迷茫片刻,而后便隐露丝喜色,并显摆自己早已洞悉此事,给任球保留几分矜持余地。
      随着夜色渐浓,陆续有来到此地,因任球又借丁委老者之名又在隐园中宣扬遍,于来便更多了。又过片刻,连此园主张季康与庐山大隐翟庄都联袂到来。因为宾客太多,手便够用,于许多于此园中听经寒家子弟都被唤来充作差遣,这倒正合了沈哲子心意,其中个方案便因此而设计。
      等到众聚齐,丁委老者于席上拉着沈哲子手站起来,对众说:“今日园中来了位有趣小郎君,让来为诸位介绍下,这个华容之徒吴兴沈哲子,近来吴中个峥嵘渐露小郎君,想必诸位皆有耳闻。”
      沈哲子站在丁委老者身后,微笑着对席上众遥遥施礼。然而这些听到丁委介绍,反应却尽相同,有以为意,有颇为惊奇,也乏眉头微蹙者。
      丁委却理众反应,继续笑:“与华容意趣虽相同,但也算布衣之交,弟子亦算后辈。眼下这位小辈多受非难,想在此为其正名,因而邀请诸位前来观,以作见证。亦知此事干系众多,诸位愿理外间诸多俗事,因而才居此园中。”
      讲到这里,对旁边侍立仆从说:“且熄灯烛片刻。此请非情,诸位愿与事,可先离场,只作知。日后园中交往,必因此事而见疏。”
      见这老者说话做事都如此直接作伪,沈哲子对其好感禁大增。当然前提这老者站在自己这边,若彼此对立,遇到这种直性子,实在让好忍受。看来这老者之所以终生仕,除了本身有些尴尬家世之外,大概也与这过于直爽脾气有关,没有玩政治城府啊。
      随着烛火熄灭,房间内渐渐响起轻微衣袂摩擦和脚步声,确有隐者愿涉入这滩浑水浊事当中。
      等到这种声息渐渐没了,丁委老者才又吩咐点燃烛火,并清点数,只让即刻撤走空缺席位。
      张氏主张季康于席上笑语:“丁公性急如火,年久愈真。等过山野闲,能睹吴中后进风采已有幸,怎好更为臧否。”
      丁委刚刚落座,听到这话后眼皮翻,悦:“愿为臧否,方才熄灯时怎离席?眼下再发此论,似父遗风。”
      听到这话,张季康免有些羞恼,倒想走,可位置这么显眼,身份又极为特殊,怎么能学旁般拍拍屁股离席,还要要脸面了?
      但面对这个性情老而弥辣老者,又实在好发作,老者家世与辈分摆在那里,比父亲张翰还要高了辈,虽无清望在身,但在吴中却素受敬仰,张季康在其面前也只有点头受教份,只能尴尬笑笑,打定主意再开口。
      “来隐园邀名,有何才学显于前?”
      沈哲子正看张季康在丁委倚老卖老作风下吃瘪,没想到这么快轮到自己尴尬,被如此直白问破心迹,时间反倒好作答。
      任球在旁笑语解围:“哲子郎君颇有文才,篇《玉板赋》吴中传颂良久,为时佳作。”
      “文赋?”
      听到这话,丁委微微愣,旋即自己便有几分尴尬:“此却甚专精”
      席中众闻此,便有忍住拍案而笑:“丁公召等来提携后进,原来自己才学之,如此嚯谈,也只丁公敢为。”
      丁委捻着胡须,指着嘲笑那说:“如此才要召集等,若自己能品鉴优劣,何须再费这满席餐食!”
      又对沈哲子说:“拘何才,便拣最得意显出。既来此,当有腹案,必虚辞,开始吧!”
      哪怕这老者站在自己这边,沈哲子也被耿直言辞搞得有些无语,实在接受无能。文赋雅事,总要有所铺垫,有所预热,气氛达到了才好酝酿佳作。如此直白,再好文赋都要稍逊几分意境之美。
      过幸好早有准备,倒也必措手及,于席上站起来,视线在厅内扫,看到侍立在角落里那个在竹林哭泣年轻子玉,对其微微颔首,待对方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才微微笑:“今日入园,行过竹林恰逢翟公于林中讲《礼》,聆听良久,受益良多。”
      讲到这里,转向席上翟庄方向深施礼,翟庄于席上微微颔首回应,静待少年下文。
      “翟公离去后,却闻园中有悲泣,旁观少顷,心中有感,试拟言,请诸公赏鉴。”
      话讲到这里,沈哲子便自席上踱下,慢慢行向那神色略有忐忑年轻子玉,口中缓缓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春晖。”
      吟完之后,便收住脚步,对众说:“此为《游子吟》,发乎肺腑,实难砌词。”
      众有闭目回味,有却渐露丝失望。这首《游子吟》,正如沈哲子所言,并无堆词用典、藻绘浮饰之绮靡诗风,这对于欣赏惯了时下诗文之风而言,确实流于拙朴,够华丽,够风雅。
      然而在别还沉吟语时,角落中那个年轻已经忍住捂着脸哭泣起来,顿时将众目光都吸引过去。
      丁委在席上指着那哭泣年轻说:“沈家郎君自颂其母,又悲从何来?”这首诗平铺直叙,并无晦涩用词艰深典故,好容易听得明白,正在苦思几句赞许之语,被这打岔,思路顿时受阻,因而悦。
      “丁公请勿见责这位子玉兄,今日之作,正因林中所言有感而发。”
      沈哲子微笑着解释句,将那年轻子玉请至厅中来。
      年轻尚第次被这么多隐逸名士围观,时间难免有局促,哭声渐渐收起,只仍然难抑抽噎之声,断断续续将竹林中事讲述遍,然后才对沈哲子深施礼:“心虽有感,口拙难言,今日闻郎君佳作,更觉愧为子。明日之后便返家,奉养老母,绝远游!”
      堂中众听这年轻讲述之事,再回味刚才那首诗作,登时便有了更深层体会,继而神色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那翟庄于席上慨然:“诗经有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父母之恩,譬如苍穹无垠。沈家郎君此诗,虽无砌词,情出肺腑,回韵甘长,已得诗之古韵真髓。等今日与闻,或得沾惠,千载之后于此诗畔得列闲名。”
      听到翟庄评价此诗之优可传千古,众虽惊奇,但细思之下也觉得有何夸张,孝为德之本,此诗深刻隽永,可想而知日后言孝者必言此诗,于便纷纷点头附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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