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爱,也没有无缘无故恨。
这话虽然已经被说烂,但也无损于理正确性。吴乡亲对北伐大业鼎力支持,其力度之大,热情之高,连沈哲子都大感惊讶。
其实自从江东政变、洛阳创设行台之后,北伐成功与否,对沈哲子而言便存在疑难。特别西征成功,陕西之地尽归行台之后,羯国覆亡,只个或早或晚问题。
之所以有此底气,在于行台已经拥有支身经百战、成熟强大,甚至可以说此世无匹职业军队。这北伐能否成功前提与最重要因素,而决定羯国覆亡早晚,在于后勤方面支撑否足够,换言之来自生产力方面制约。
去年襄国被攻破,羯主石虎决定北撤迁都,这失为桩战略妙棋。王师如果还要对羯国造成有效且猛烈打击,主要对手已经羯国军队,而后勤方面成倍陡增压力。
去年北伐系列战事中乏波折,主要原因并在于羯国军队战斗力强大与否,而在于整个河北战场上王师兵力分配有没有达到最优配置,而支撑兵力调配最大因素,后勤条件能否达到。
最起码,如果没有来自后勤方面强大保障,在去年月之后,河北各路王师需要进行收缩、减少消耗,更会再有中路军攻下襄国、东路军陈兵东武城、直接威胁羯国信都战略优势锁定。
否则,早前广平方面胡润军所面对困境,将会在这个冬日里扩大到北伐王师整体。
行台虽然对于今次北伐作战准备良多,但所能提供后勤保障也仅仅只能满足正面战场所需而已。可江东吴群体在过去年整体爆发,几乎将过往这些年吴之地所积攒民财物力近乎整体搬运到河北战场上。
如果后世论史,或可将此现象称作吴民众作为个整体群体意志觉醒,们再只单纯凭借大江天险而懒于加入中国大势,已经拥有了明确勇为世先锋并主流意识与目标。
若只单凭行台所拥有动员力,根本可能做到这步,反而有竭泽而渔、穷兵黩武之嫌。譬如汉武盛功,往后两千年都成为这个民族津津乐、自豪已盖世武功,可在当时,却令民困物乏,以至于代武皇都得轮台罪己、与民休息。
汉皇开边可以说国家或者君王意志极致体现,与秦皇统诸夏并称武事高峰。而这种自上而下意志表达,都有着个共同特点,那无顾底层诉求。
可这次江东特别吴民众对行台北伐战事支持,则自下而上次意志表达。事实上这行台,包括沈哲子本身都太乐见种情况,行台素来求稳,吴民众亢奋热情,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种失控。
行台作为个霸府存在,甚至可以说未来新朝政体雏形,除了主要施政职责之外,还有统筹、磨合与平衡。其中任何方势力过大,都会造成底盘倾斜与稳。
而沈哲子作为行台掌控者,行台既个工具,也支撑。唯其所恃,为其所缚,当行台再具有平衡稳定,而有了强烈诉求表达时,会反过来把持意志,使沦为行台意志诉求执行者。
所以在组建行台时候,沈哲子也有意识平衡与包容,对于吴家并无特殊优待,甚至某种程度上还有定打压与疏远,鲜有吴担任重要决策职位。
因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沈哲子意识到吴身上有种非常浓厚保守自足情结,包括老爹沈充在内,平生大愿无非再造东吴、割据江东而已。
这种心理,老实说真无可厚非,哪怕站在义层面都无可指摘。只要身临其境,自身能够感受到中朝对江东态度,任何个江东都会对中朝沉沦感到可惜,只遗憾于这些中朝冠带世家死得够干净,居然又被们退到江东来作威作福。
有鉴于此,沈哲子在江东整合各种资源时,对于吴多少谈义、多论惠利。只凭中朝对江东态度,妄论义只会自打自脸。君视臣为仇寇,臣事君如敌国,言吴气量狭小也罢,若说吴该毁家纾难、拼死北伐,那真怕遭天打雷劈。
沈哲子能够理解乡这种心理,但并认同。既然义可夸言,索性变成桩买卖,因在北上用事之后,直在注意利益分配。
同时又担心乡这种保守自足心理陡然发作、反过头来对形成制约,敢授予乡更多政治权柄。甚至因为担心乡们玩什么黄袍加身、逼其履极把戏,这几年都少回江东。
但事实证明,凡事堵如疏,当某种诉求呼之欲出而又得正视时,定会以自己方式爆发出来。比如中朝权贵无顾北方胡虏越来越势大、仍然沉迷于自己内部争权夺利,结果便被直接掀翻在地。
过吴乡这次爆发,对沈哲子而言还桩好事,顶多只让略感措手及。其实这次乡们意志表达,原因还有个,那迟迟肯登基、正式称制。
类似劝进声调,早数年前便已经喧嚣尘上,特别在吴群体中有着巨大声浪,只被沈哲子超强威望与行台控制才没有泛滥失控,使得沈哲子还可以从容布置北伐事宜。
取代晋廷、建立属于自己帝国,这已经摆在沈哲子面前条必由之路。
但之所以迟迟迈出这步,从私心而言,沈哲子觉得旦称帝建制,最起码意味着对自己阶段性肯定总结,并觉得自己眼下有了这样资格。北伐尚未竟功,石氏虏廷仍在,贸然称帝,名副实,这只会让降到羯主石虎、成汉李氏那种层次,谈上天下共主。
从公心而言,作为南国权臣,既然已经僭制登极,如愿以偿,那么该要给追从个交代?
事权该要如何调整,利益该要如何分配,这都在短时间能够拿出定案事情,而且算已经有了个成熟方案得到各方认可,实施起来必然也需要定时间磨合,只要有磨合,会有内耗,说定会错过北伐竟功最佳时机!
如今,既石虎那种山穷水尽、假借尊号、亟待维稳,又骤富乍显、迫切向世证明自己成功,尊位于而言,更进步契机,只强揽上身枷锁。
历史上冉闵与慕容儁之间对话,倒颇值得咂摸。个享恩噬主奴仆下才,个面兽心边远夷狄,或僭或篡,彼此指摘,可称笑谈。
过沈哲子这点用心,乡们未必能理解。旧年江东郡,已经可以据而称尊,如今天下奄有过半,更实至名归!甚至对于些江东老而言,们会觉得行台目下过于势亢,摊子铺得太大而让们江东吴失去新朝主流位置,从而掣肘用事。
当然这只沈哲子此前忧虑,所以才愿给予乡更多话语权,甚至拒绝此谈论。而如今吴中乡们却用事实向证明了,吴乡豪勇,惧天下窥夺,无惧物用尽,也必求鼎成江东!
如果说此前沈哲子作为吴领袖,带领吴群体于世奋求,那么这次乡表现,则着实让感受到背靠强大后盾那份踏实。未来,无论走到哪步,吴乡亲都最坚定支持者!
吴群体意志觉醒,并在于们已经领悟到诸夏天威势可侮民族大义,而那种吴体、众志成城强大信心。
而沈哲子无论作为吴领袖,又或者未来天下之主,对于手下这样股强大力量,都该给予足够正视与正确引导,而该提前预设立场、以结果反掐根源,因噎废食,敢将吴这股势力发挥到极致。
以前,自诩天下先知,想要统合南北、矢志北伐,而如今则被乡上了生动课。经久见,乡亲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顾昌倒知大将军心中诸多感想,听到大将军乏自责语气,便小心翼翼说:“江东累代灵秀厚积,才得此世勃然奋起,大将军领袖,非凡脱俗,欲铸盛功,又岂能待闲。乡大愿殷望,只恨能尽伟才、大助王师,但聚小成大、积跬致远,愿大将军阔步勇进,后顾无忧!”
“若往年,如此大誉也只能愧受独领。过顾君今已北上,倒要与共勉互励,可辱没辜负。”
沈哲子闻言后,便指着顾昌大笑起来。
顾昌听到这话,心情免更加激动:“大将军奋进于前,卑职踵行于后,愿请军令自警,年内若能使魏州安然入治,则头悬幡下,以正刑威!”
“哈哈,若真如此,则河北仕用诸将俱无颜色。两年罢,后年今日,将再赴此境,届时赏刑,可都要假旁了。”
顾昌此番得任波折种种,杜赫早已经如实汇报过来,沈哲子此前敲打算表示了自己悦。乡踊跃好,但河北整体复治乃未来行台或者说新朝最重要国事,还可穷作意气之争,哪怕方向好。
乡们给顾昌摆出那副助阵架势,沈哲子还真好说什么,说到底还自家老爹所带起来这股江东炫富歪风实在太过咄咄逼。过乡能够踊跃加入到河北复治建设中,而再只困守江东囤聚财货,这也足以令欣慰。
其实算没有顾昌此事,沈哲子也打算将吴乡众大批投用于河北,与之对应则河北家将会大批南遣,以继续推动维持江南更加偏远如交广地域持续开发。
如降将张坦在卸任魏郡太守之后,沈哲子与之几番约谈,已经基本确定其将会出任湘州刺史,在河北事了后加入对蜀中成汉征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