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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192章/1548章)

0190 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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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亲这天,天还未亮,沈哲子便早早起了床,穿上了整套礼服。虽然尚未加冠礼,但在这天也戴上了梁冠。
      因这套礼服量身定做,较之朝廷上次具服要合体些,总至于引发噱。番装扮停当,已经隐有几分成气度,相貌本清秀,如今在这衣饰映衬下,也显出了颇为俊朗个底子。可以想见,在未来总会因相貌而被看低眼。
      原本尚算清凉黎明,件件衣衫披上身来,沈哲子脸上很快涌出汗水。在这夏日时节,穿着这样层层叠叠、厚厚礼服,简直酷刑折磨!但哪怕酷刑,也许多都羡慕来待遇,比如那位幻想要娶公主跟沈哲子做连襟苏孝。
      沈哲子心知今天这折磨才刚开始,单单今天有套礼服要更换,都如此厚重,从家中到台城身上这套,乃时下士庶家迎亲都可穿戴绛衫梁冠。等到了台城则要换上具服朝衣,入宫觐见皇帝、皇后,听训请旨。
      出宫时还要换上另套苑中赏赐礼服,比照公具服形式,这作为帝婿驸马个特殊待遇,亦在成为真正公前唯次有机会穿上身着装。至于剩下衣服,则都已经先送去了公主府,用于礼见宗室、小却扇礼以及夫妻寝中应答。
      穿戴停当后,沈哲子便被引入侧殿安坐,等待外间诸多准备。这个清晨要忙事情还有许多,因为直接在建康迎亲,能启父母拜家庙,要等待台中太常属官前来垂询宗族长者,然后再归苑中请诏,整个迎亲队伍才能出发。
      沈哲子枯坐在案后,多久被厚厚礼服捂出了身汗,但却连让仆从在身边扇风都行。也知这什么见鬼礼节规定,只头脑已经热得昏昏沉沉,狠狠看眼悠闲坐在隔席饮茗沈牧。
      沈牧今天只仪宾,还担任了沈哲子身边傧相,负责整天跟在沈哲子身边礼答应酬宾客。沈哲子今天待遇低,稍后在台中见到观礼公都必行礼,这些事情统统甩给沈牧。
      沈牧今天穿了身专为仪宾准备白袍,时下婚礼并忌讳白色,甚至沈哲子礼服中有套白色袍服。相对于沈哲子身上厚重礼服,这家伙则清凉得多,看着沈哲子热得在那里坐立安,已乐得眉开眼笑。
      又等了好会儿,园内鼓吹声才响起,继而有仆从刘长捧着餐盒进来让沈哲子用餐。今天整天,沈哲子身边都能有家中侍女随侍,要等到了公主府,由公主府家相为指派婢女,因而今次随行入都诸多侍女仆妇已经派去了乌衣巷内公主府。兴男公主早在几天前已经去了那里住下来,这更让沈哲子有种入赘般羞耻感。
      早餐并丰盛,仅有鱼粥及几样瓜果,聊以果腹而已。即便如此,沈哲子也敢放开量进餐,翻过几次迎亲章程,都没有找到给预留出恭时间,大概今天整天都没机会去厕所了。这仪式繁琐简直没有性,所谓礼下庶,若每天都过这种日子,沈哲子真宁愿做个庶。
      而在这偏厅之外,整个沈家都洋溢着种欢庆气氛。正堂内已经备上了候诏香案礼器,御赐旗幡、幢盖在庭前迎风招展,至于都中族们,有爵位任事则穿品秩具服,白身者亦盛装出席。
      正堂最上首坐着沈家西宗老者沈宪,早已致仕请辞居家,今日特许穿卿具服,身后则立着数名班剑甲士,手持这生都曾拥有过节钺。作为沈家如今在都中辈分、年龄最长者,今天也被加了假节待遇,作为公主夫家代表筹备婚庆礼仪。
      而在其地方,各项准备事宜也在有条紊进行着,饲马整车,诸多仪宾按照自己位列等候在侧厅中。为首者便江夏郡公卫崇,今日身白袍礼服在身,端坐在席中,整个如白玉雕成般,相貌仪态上便将其仪宾都比了下去。
      在卫崇之下,则吴郡顾毗从子顾韶,原本也个俊朗清逸少年,可在上首卫崇对比下,则有些相形见绌。这让自己也有些安,下意识侧过身去,敢多看卫崇。
      而在仪宾稍往后座席中,年纪比桓温稍大几分谢奕正在指着席上众对桓温低语介绍。两家虽无深交,但其伯父与桓温之父桓彝乃好友,私交甚笃,因而天然便有几分亲近感。
      桓温少有经历这种场面,因而神态有几分拘谨。谢奕之父谢裒因担任过吏部尚书,因而对各家家世了解少,这在时下而言,乃极为重要能力,与各家交际起来能更游刃有余,少出错误。所以谢家如今虽然门第高,但脉却极广。
      能得谢奕指点,桓温也颇为感动,很快便将这个比自己大了几岁年轻引为至交好友,时发问请教。谢奕也有几分好为师,与桓温在席上畅谈起来。
      东方渐露鱼白时,台中终于来,太常华恒与宗正西阳王司马羕联袂而来。
      被门客请入园中后,华恒身后太常属官便上前步,对沈家众族喊:“皇帝曰:咨西陵县公、镇东将军沈充之子沈哲子,其门德馨,芝兰生庭,少有令誉,貌嘉才清,如玉如珠,宜录宗籍,天作好合。岁吉月令,吉日惟此,宜奉礼而请。今使使持节、太常恒、宗正羕,入庭而询。”
      沈宪在族们搀扶下行出厅来,跪拜而迎,高声回:“皇帝嘉命,使者刘郎重宣中诏,令月吉辰,礼而下问。上公宗卿兼至,副介近臣。臣蝼蚁之族,卑承厚赏,战悸惶恐。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备礼待发。”
      番应答后,沈家族将太常、宗正等婚使迎入厅中礼待,然后太常属官便飞奔出府,上马回禀苑中。
      又过了大约个时辰,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太常属官才又返回沈家。于沈家众与太常、宗正复又迎了出来,那属官才朗声:“皇帝曰:吉时当即,宜速至苑。”
      话音刚落,原本停顿下来鼓吹齐鸣,旌旗俱展,整个沈家陡然忙碌起来。府前门庭洞开,早已经整装待发仪仗队次第行出府外,足足近千迎亲队伍,加上辆大车,簇拥着辆装饰华美、雕刻飞羽走兽、游鳞蚍蜉等图案婚车在门庭前列队。
      以江夏公卫崇为首种仪宾们缓行出府,在随从们帮助下翻身上马。这些马匹通体雪色,耳朵被丝线塞住,眼睛亦被锦缎蒙上,各有傧从执缰控制,因而在鼓乐声大作嘈杂环境中,仍能保持平静,队列整齐。
      等到仪仗队全都行出府去,早已大汗淋漓沈哲子才被名青衣壮仆簇拥行出偏厅,所行路上早已铺锦缎,足沾尘。走到苑中婚使太常华恒面前,沈哲子脚步立定,那整个早上都在幸灾乐祸嘲笑沈哲子沈牧大步上前,以大礼参拜大声:“谢皇恩!”
      等到沈牧行过大礼起身,沈哲子才行出府外,翻身上马,然后在庾条儿子庾怋牵引下,与众仪宾们队伍汇合处,越出半个马身,率领仪仗队伍往台城而去。
      在仪仗队离开后,沈家众族也快速登上车驾,转向乌衣巷公主府。瞬时间,原本还声喧哗沈家便寂静下来。除了看家几外,其都各有职责。譬如跟在仪仗队后祭拜各方路神,抛洒喜钱,还有往各处观庙宇去赠食奉餐。
      迎娶公主乃阖族荣耀大事,今日沈家光准备发散礼钱、布帛、餐食,有两百万巨之多!真正合城尽欢,与民同乐。苑中今天亦有大手笔,公主大婚,都中百里之内,鳏寡孤独、高寿甲子者,各赠粮两斛。而公主封邑两县之民,则免赋半,宴请厚赏乡中老。
      仪仗队缓缓而行,大街上却稍显空旷,这因为从昨夜开始,宿卫禁军便开始肃清街。建康城路狭窄曲折,若任由民众旁观礼,随时都有可能造成拥堵。因而观礼民众都被集中在路口空旷之处。
      沈哲子行在仪仗队中,前方旗幡、甲仗开,头顶幢盖遮挡,后方鼓吹齐鸣,这乃宗王出行才能享受到仪仗规格,今天沾了公主光用上次。但这并能让稍显抑郁心情快乐起来,脸上汗水滚入眼眶中,辣眼睛都睁开,但又偏偏能抬手去擦汗,只能死命眨眼睛,眼眶都变得通红起来。
      前方执缰庾怋心里默念着步伐节奏,时偷眼看看马背上那眼眶红红沈哲子,这让郁闷心情渐渐开朗起来。
      迫于父亲淫威才做这种仆役才做事情,心内诸多满,尤其又在队伍排头如此显眼个位置。今天整个都中都知个牵马奴仆,日后还知要因此遭受多少嘲笑,此时看到沈哲子苦堪言,自然没有开心理。
      这小王蛋欠收拾!
      沈哲子趁着队伍转向时候,快速擦了把脸上汗水,旋即便看到庾怋望着自己脸暗爽之色,心中顿时羞恼起来,继而开始思索要庾条归家教训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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