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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21章/1548章)

0021 恨不生于豪富家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庾条到了近前,却徘徊着敢迈步走进来,站在外面大声:“沈家小郎,请过来,可还要纠缠!”
      沈哲子听到这话,心中便乐,看来前几天庾怿给教训太深刻,至今耿耿于怀。却没有回答对方,对其视而见。
      站在门外僵持片刻,没有等到回应,庾条有些羞恼,顾盼左右无经过,便将心横跨步走进来,到了沈哲子身前恨恨:“明明让仆从请来,为何又肯说话?竖子如此辱,莫非以为借兄之势对无可奈何!”
      “庾君稍安勿躁,确让请来。”
      沈哲子摆摆手,示意侍女在自己对面摆下胡床,却没有起身,只随手指对面:“庾君请坐。”
      看到垂髫小儿如此倨傲姿态,庾条益发羞恼,几乎要拂袖而去,然而视线却忍住飘到那清丽温婉侍女身上,身体很诚实坐在了胡床上。
      片刻后才觉得自己失态,冷哼声收回视线,继而语调冷硬:“什么江东豪首,还被兄折服!亦知家所求为何,早晚要明白轻视代价!”
      沈哲子对这威胁并放在心上,只看对方言语姿态,便知在族中毫无权威可言,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纨绔子弟,色厉内荏而已。
      略沉吟后,沈哲子笑:“庾君何出此言?什么时候轻视过?”
      “既然来家做客,赠兄丰厚之礼,却独冷落,前夜向讨女侍却充耳闻,还敢说没有轻视!什么江东望族,如此为客之,看吴兴吝夫才对罢!”
      念及旧怨,庾条更加忿怨难平。
      “庾君实在误会了。”
      沈哲子看对方副幽怨已模样,笑着解释:“这怎么能算轻视呢。完全无视了,根本知颍川庾氏尚有阁下这么个。”
      “竖子安敢辱!”庾条听到这话,更怒急攻心,当即便跳起来要扑向沈哲子,却被刘猛抬手按在胡床上动弹得,憋得面红耳赤挣扎已:“敢在家中行凶”
      沈哲子站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被掐住脖子按在胡床上庾条:“必先自辱,而后才见辱于。庾君觉得无视大辱,那么能否告知,阁下有什么值得显达前?”
      “只知颍川庾氏世代冠缨,今时又贵为帝戚,中书庾公世所共仰,庾明府孤胆犯险,名著当时。至于阁下,名显于世,位尊于,德行修,寂寂无闻之辈,凭什么要让高看眼?”
      “!”
      如此蔑视之语,简直平生未闻,庾条羞愤难当,已口能言,加上身由己,只能两手掩面,良久之后才声色俱厉:“算寂寂无闻,但家世显达,贵戚之家,凭这貉奴宗贼之辈,也配小觑!”
      沈哲子轻笑声,返回自己位置坐下,示意刘猛将放开。得了自由后,庾条恨恨瞪了刘猛眼,却敢再轻举妄动。
      “这小儿,又知多少世事!算有任事之才,但长兄皆宦游于外,家中羸弱妇孺能自立,内外经营维持,全都系身。若肯进仕为官,前程如何,岂这貉奴能够度量!”
      喘息片刻,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庾条才为自己辩驳起来。
      沈哲子嘴角撇,神色屑:“诚然庾君家世清贵,但阁下眼界短浅,雅量全无,纵得家荫,也会有什么作为。”
      “令兄庾明府,与父结为至交,彼此扶持,如今名位俱得,因有通家之谊,亦得通财之利。阁下见,神态倨傲,强索于礼,这难太过短视?”
      “凭这貉奴孺子,也值得去深交!”庾条仍满脸忿忿,心意难平。
      “事论事罢了。根本想结识阁下,怎奈这寒伧色鬼自己来纠缠。”
      沈哲子冷笑声,讲到嘴毒骂,掌握词汇量又哪里庾条能比,还怕骂得太深刻这家伙听懂,让自己少了骂乐趣。
      “家吴中豪富,田则山泽万顷,膏腴之地,居则广厦千间,雀台金谷。饮则琼浆玉液,食则龙肝凤髓,衣则绫罗绸缎,佩则金玉犀珠。库中之钱,富于满天星斗;仓中之粮,盈若长江奔流;架上之绢,高逾钟山之巅。宅中美眷,逊绿珠明君;厩下良马,可比越影奔霄。子贡过门,敢言富;石崇若生,羞于称豪。”
      沈哲子认真炫富,庾条则听得专注,脸上渐露神往之色,嘴中下意识喃喃:“恨生于豪富之家”
      “阁下向索求,止侍女,譬如牛之毛。此举与买椟还珠何异?愚可及!既得美眷,应该着以琅珮罗裳才能彰显其娇美。罗裳美眷岂能居于寒陋之檐?雕梁画柱,琉璃屋檐,金屋藏娇才生乐事。既得金屋之娇,饮食简陋,又匹配。食厌精脍厌细,行则驽马老骥,授笑柄。君之华车骏何在?”
      沈哲子满脸屑状,指着庾条笑:“庾君向求美眷,对来说,只小事,值提。但若仅止于此,才说眼界短浅,难有作为。这种行为,阮步兵所言,裆下之虱,知天地之大,知生乐极。纵使生于清望高门,也羞于与为伍,毛予!”
      庾条初时还羞愤难当,可渐渐目露沉吟之色,实在因为沈哲子所说话,句句正叩中心弦。行则骏马名骥,食则珍馐佳肴,居则琼楼金屋,娱则美婢佳。正因为本个热衷于声色犬马纨绔子弟,所以才见色起意,向沈哲子强求侍女。
      可听完沈哲子话之后,才发现自己这要求对于真正豪富家而言,实在卑微可怜。
      好像自家佃户向自己苦苦哀求更换件农具,对其来说可能其最大愿望,然而自己甚至都懒得停下来倾听其诉求。在这少年眼中,自己大概跟那个苦求农具佃户差多吧。
      沈哲子并知庾条心中所感,若知了便要嗤之以鼻,在心目中,这志大才疏、碌碌无为纨绔比那些辛勤耕耘农夫可差远了。
      但心中升起这想法却让庾条羞臊得无以复加,原本还忿于被蔑视,可现在才明白原来轻贱正自己。沉吟良久,才压住心中羞惭,抬头双目炯炯望着沈哲子:“若向索求更多,才会给?”
      沈哲子闻言咂舌,实在明白这家伙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莫非服散服脑残掉了?
      尽管心里实在腻歪对方这种劳而获想法,但既然把请来了,沈哲子乃耐着性子应付:“授以鱼,何如授以渔。庾君耻于贫寒,算赠些许财货,过济时之缓。”
      “之困顿,便时。眼下家中田亩新垦,并无所出,又还未应辟出仕,得俸给,因此屈于时下。沈家小郎君,先前冒犯,要介怀。若能解时之难,定铭感于怀,日后若能显达,决相忘!”
      庾条语调诚挚,态度热切,为了能够获得馈赠,姿态也放得极低。
      沈哲子语竭,实在对这家伙无耻叹为观止,以至于准备说辞都无以为继。沉吟片刻后才又理清思路,继而又说:“田亩所出,春种秋收,俱有定数,自足则可,难得骤富。出仕俸给,焚膏继昼,案牍劳形,形容枯槁,卑于清流。本以为庾君出于清望门户,尽管困蹇于时,仍负清趣之志,原来也着眼微末,躬身尘下庸俗之。”
      庾条闻言后老脸红,久出仕,未尝没有沽名养望打算,避免陷于浊流实务,但避世避了,名望却还没养出来,反而用度难以为继。眼见到兄声名鹊起,蹿升近幸,心内已失衡。
      庾条患得患失心境自会向沈哲子剖析,却也肯弱了自己气势,冷笑:“家累世清望,自比于乡豪宗贼之家。富贵欲,以得之。看起兴家之,自己又有什么合乎义良策?”
      见庾条义正言辞,俨然以义自居,沈哲子险些忍俊禁,笑:“太史公言,富而仁义附。只能认同庾君舍近求远,避易趋难,实在与义无关。”
      “那小郎君有什么见解?”庾条兴趣大增,想听听自己怎么舍近求远。
      “譬如清望,昔有贤,今称达。可见,择良友而友之,朋党相结,更易成事。”
      庾条点点头,深以为然,将自己至今能名显当时归咎于没找到志同合良友。
      “亲为立身之本,友为立业之资。庾君家世显赫,已得其本,如今欠缺,过择良友之资。资本俱得,运筹帷幄之间,财达千金于室!”
      沈哲子笑眯眯说:“庾君可知何为资本运筹?何为级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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