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亮年龄未及,跟沈哲子老爹沈充年纪相仿,岁年龄在后世大概也事业刚有起色程度,可在时下,却已经成为台省重臣。
晋书上讲庾亮美姿容,风格峻整。沈哲子站在庾家兄弟后面看去,确实仪表堂堂,尤其身披官袍,前呼后拥架势,望去令凛然生畏,敢轻近。
哪怕面对家,庾亮也苟言笑,只对庾怿招招手,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算另眼相看。等到庾怿介绍到沈哲子时,庾亮脚步顿了顿,视线在沈哲子身上游弋片刻便转移,径自走进庭院。
“大兄生性如此,并非刻意冷落。哲子郎君,要介怀。”庾条站在沈哲子身边,低声开解。
沈哲子微笑着点点头,以示自己并介意,心里却免忿忿。所谓生性如何,大概也会因而异,究其原因,总归还自己够重要,值得对方另眼相待。这位老兄闯下大祸后去见陶侃,肯定会现在这副死了老爹晦气模样。
尽管有些自在,沈哲子眼下也无可奈何,捏着鼻子生受吧。
回到家中后,庾亮理其,将庾怿带进书房中密谈将近个时辰。夏日天长,庾亮回家时已经将近亥时。等到晚宴时,夜已经极深了。
往常这个时候,沈哲子早已经睡下了,现在却还要打起精神来,正襟危坐。似乎从庾怿那里听说什么,庾亮频频望向沈哲子,审视意味极浓,却并说话。
这让沈哲子更加自在,草草吃了几口清淡饭食,索性丢下餐具,眼睛直勾勾望着庾亮。看细细咀嚼,小口吞咽。
大概也从未有这种经历,庾亮察觉到沈哲子目转睛望着自己,错愕片刻后便也停下动作,目视回去。
两个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约莫有几息,其也察觉到异常,动作纷纷慢了下来,气氛时间有些尴尬。庾条坐在沈哲子隔席,碰碰杯盏想要提醒下沈哲子,却料引来大兄严厉瞪了眼,但由此也打破尴尬气氛。
“夜深了,沈家小郎留宿下来吧。”
直到吃完饭站起身来,庾亮才总算对沈哲子说了第句话,却等沈哲子回应,径直离去,实在冷酷得很。
“哲子郎君,真佩服,居然敢那样盯住大兄。若换了被瞧上眼,再壮胆气都要消散大半。”庾条走到沈哲子身边,毫掩饰自己钦佩。
“若犯错,又何惧大兄看。”
庾怿也走过来,训了庾条句,继而对沈哲子歉然:“哲子累了吧,这让去给准备居室。”
沈哲子更好奇庾亮跟庾怿谈了什么,等到其先离开,才开口问:“世叔可对庾公谈起那个打算?”
“家兄还有些迟疑,觉得豫州未必能争。但据理力陈,也有所意动。只对于父亲能否快速稳定会稽局势,还有些担忧。会稽虞公久负清望,朝中也乏声援,想要越过达成这项动议,难度并算小。”
庾怿如实回答。
沈哲子闻言却心中哂,虞潭若果真能够左右朝局,也会病归乡里后迟迟难得复起。究其原因,过老爹选择并符合庾亮心意,令其心生满,想再发力助推。
略沉吟后,沈哲子说:“今次动荡,家父并无寸功,谋求方镇已属非分,若能择近取位,尚有乡里为援。若转居别处,未必能够立稳。与其强出难稳,徒惹物议,还如此解甲归田,高卧榻上。”
听到沈哲子这想要甩手玩了丧气之语,庾怿心里先急了。先前从庾亮口中得知,朝廷首重维稳,并无深究王氏打算,如此来处境便更尴尬。若有沈充并立分担王氏压力,尚能轻松些。但如果压力毕集身话,兄长未必能护住自己。
尤其刚才密谈时,兄长直接斥责吴兴之举过于冒进,欠缺考量,这让庾怿颇感寒心。说到底,冒这个险还为了家族?若非沈充大量包涵,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哲子,也用着急。大凡要成事,总要多方考量运筹。此事会跟父亲再联络商议,吴郡士那里也可合纵,事情尚大有可为。”
嘴上安慰着沈哲子,庾怿心里对兄长乏怨气。早已过而立之年,为处世已有方略,对时局也有了自己判断认知,何须再耳提面命训斥!
沈哲子点到即止,再多说。
似庾亮此,过于自信,控制欲太强,失于圆润,面对东晋朝堂这病入膏肓沉疴病体,实在有些合时宜。客气说,这家伙刚愎自用。
沈哲子虽然早有联络吴地士打算,但也要防备庾亮从中作梗。如果谋出庾怿,庾亮应该会打自己兄弟脸,反而能稍借其势。
在庾家暂住夜,清晨沈哲子便告辞离开。实在受了庾亮那副嘴脸,也并试图去影响对方,甚至打定主意坐观其玩火自焚。
尽管被庾亮漠视,庾家其几兄弟倒还热情。庾怿与庾条路送出来,行到乌衣巷时,又看到王家挂孝白幡舞动。沈哲子忽发奇想,如果选择跟王导打交,大概要愉快过庾亮吧。
过这想法在脑海中也掠而过,沈家目下这状况,无论跟谁打交都占据到主导地位,至于愉愉快,改变了本质和结果。为今之计,无论如何都先要占据个好位置,待时而起,才有可能改变这种形势。
生活止诗和远方,还有眼前苟且。身前尺尚无作为,空想再多都废物。
沈家在建康大宅占地少,属于族中公产,由沈充等几房显支出资修筑维护。作为金主,沈哲子来到这里受到热烈欢迎。
送走路跟来庾氏兄弟后,沈哲子回到归属家院落,站在前庭等待少顷,顾飏才闻讯赶来,带回消息却算上好。顾荣之子顾毗并打算见,而顾众也推说公务繁忙,只修书封让顾飏带回来。
沈哲子又询问番这者应答细节,推测大概还自己年龄太小,引起对方重视,否则绝至于面见。年龄这种事,只能靠时间,沈哲子也无计可施。
详细询问番后,对于这者脾性为如何,沈哲子也大概有了个了解。
顾毗承父荫袭爵,居清显之位,无任事之劳,往来多清谈名士,拘南北,正这个时代最典型士族风貌。愿见沈哲子,大概也压根想趟这汪浑水,毕竟其名望官位家资俱全,沈家也拿出什么能吸引东西。烦恼皆因强出头,多事如少事。
顾众履历类同虞潭,名望还要更高筹,与死掉顾荣同辈。沈哲子打开那封信匆匆览,信写给老爹沈充,通篇副长者口吻,先斥责老爹早先助纣为虐,旋即又嘉许能迷途知返,末尾则劝诫老爹安分点,等待朝廷公允裁决。
将这封信揉成团随手丢弃,沈哲子大概明白了老爹为什么出手豪爽阔绰。跟这样群老家伙打交实在太过痛苦,能用钱解决问题真叫事。
过顾家也并非全都这样,除了这两支显宗之外,有其房支族通过顾飏表示,愿意见上沈哲子面。如此倒也并非全无收获,沈哲子甄别出那些示好顾氏族,与顾飏商议番,各自奉上厚礼,准备择时拜访。
如今也有了几分老爹挥金如土风范,单单打点顾家这些族,随身带来批财货便已经告罄。这些未必能够决定时局,但只要能在别处运作出丝苗头,请们拥而上去抬举老爹,也可谓壮观。
至于这样公然结党营私会否引起朝廷猜忌,已经满头癞痢了还怕再惹身虱子?这世兴孤直忠臣,比谁多气势大。
顾家这里如此,而陆家那里情况又恶劣几分。
陆家如今族长陆晔只直接将顾飏拒之门外,连其族中曾在吴郡架秧子凑热闹些族都被严厉训斥,摆明了合作架势。
过沈哲子对此反而并担心,陆家眼下这幅姿态看似水泼进,但其实最好瓦解。须知陆晔亲弟弟陆玩底子算干净,乃王敦长史,换言之如果真要编个逆臣录,陆玩排名还要在老爹沈充前面。
如此大个漏洞,怎么还可能置身事外。随便来个浅深,算嘴上还说要,身体也会变得诚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