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与京口之间,直线距离并算远,若惧大江风浪,水路足两日可达。而陆路也并没有多远,沈哲子们自曲阿出发,在离开王舒视野之后快速变幻阵型,龙溪卒并沈家最精锐部曲护卫着皇太后并琅琊王,昼夜疾行,在第天黎明时分,便到达了丹徒。
南渡以来,晋陵郡治几经改变,或丹徒或京口,如今庾怿所治则在本县晋陵县。早在前日,便得到消息,汇集丹徒徐茂,以及早在京口沈克,同前往迎接皇太后并琅琊王。
相对于大兄惯来近情,庾怿与皇太后关系则要更融洽几分。至于其几兄弟,因为皇太后出嫁时年纪都还尚小,懂事后便有了尊卑之别,反而亲情浓。
虽然路诸多兵卒护卫,安全无虞,但经历过建康城破仓皇出逃,皇太后心绪始终能平静。路来紧紧攥着次子琅琊王手,待见到兄庾怿,已泪如滂沱:“真恐此生再难见阿兄面!”
相对于庾翼彷徨,庾怿多了这些年历练,要更加成熟得多。皇太后如此悲戚,也免热泪盈眶,尤其大兄猝然离世,更让颇感悲伤。但与此同时,也知如今自己乃庾家顶梁柱,大兄抛下这个烂摊子,唯有能支撑起来,否则真国破家亡。
眼下幸中大幸便皇太后被从都中抢救出来,若非如此,对庾家而言更灭顶之灾。庾怿自知凭资历声望远远能比拟大兄,以自己要承担起这个重任更绝难做到。所以,沈哲子救下皇太后并琅琊王,于家而言,亦救命之恩!
边擦拭着眼角泪水,庾怿边小声安慰着皇太后,待到皇太后情绪有所平复,才慨然:“维周这少年,大难临头仍记得将皇太后并琅琊王营救出都,赤子之心论,单单这份山崩乱静气,便实在让惊叹已。当年肃祖深识而厚赏,眼量高明,实在让叹服。有此佳婿,乃皇太后之幸啊!”
听到庾怿这么说,皇太后也深有所感:“患能知,非此大厄,妇哪知佳婿难得。维周这郎君,忠义守礼,可惜生于南门户,否则中朝都无如此璧。兴男小女得此令偶,亦其福,惠及母家”
讲到这里,她却免有些神伤,大感自己命薄远远如自家小女。大兄所闯之祸,败坏先帝基业,让她羞惭良多,久久能自安。
庾怿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继而开口:“皇太后切要再做此门户之计,王化之下,之分别,顺悖而已,岂能作南北之分。北地未必尽贤良,南土也未必无义士。如今南北之士共襄国难,讨伐逆臣,更该为此优劣之评。”
“兄所言甚,该作此想,更该为此言。”
皇太后闻言后亦连连点头受教,继而又充满希冀望着庾怿:“兄,眼下如此形势,又该要如何做啊?”
庾怿皱眉沉吟:“惟今之计,平叛乃第要务。然而历阳兵骄气盛,各地勤王之师若各自骤起,彼此没有呼应调度,极容易被其各个击破。若王师再累败绩,局势免更加糜烂。”
“皇太后虽归于晋陵,各方却仍未有通讯。所以当务之急,应传诏各方,约定个时机各遣其使前来拜见皇太后,共议平叛事宜。”
庾怿这看法,也经过了深思熟虑,如今并具备大兄那样名望资历,哪怕皇太后居于此处,若各方都受诏,各行其,败了诚然局势更劣,算胜了,皇家威严也荡然无存。所以惟今之计,要先把大义竖起来,而后才能有所进望。
“眼下已惶恐,诸事都要有劳兄长。大兄已经在,中书印玺自要归于兄。盼兄能深念国恩,勿负先帝于家之厚望。”
皇太后说着,便将早先庾翼送回印玺交给庾怿,同时她也知名法之礼,继续说:“知眼下兄强为中书略有妥,但眼下除了兄,也难信重托付旁。便请兄以中书侍郎暂掌诏令,如此也算时权宜。”
庾怿跪承印玺,并推辞,这也应有之意。同时也提醒:“稍后尚需皇太后再作诏言,荆湘江徐青兖会稽等各方都要有所褒扬禄赏。”
皇太后闻言后也连连点头:“兄所言正,只各方都要如何嘉誉,自己也实在没有个主见,还需兄教。”
讲到这里,她又叹息声后说:“其实心内最能释怀,便小婿维周至今仍白身。先时大兄处事过苛,礼慢家贤婿,未能发声劝止,近来思及每每有愧。兄,想趁此给维周复爵,如何?”
庾怿听到这话,亦点头:“维周有雅量格局,未必迷于名爵。但确功大应赏,又为肃祖亲举,来日尚有诸事应任,实在宜白身太久。”
“那么兄觉得该予维周何爵?家令婿,县公未必能。过终究尚年浅,也恐其禄重伤名,便作等侯如何?”
这件事,皇太后其实已经考虑了良久,如今说出来也只想让庾怿参详下自己这想法否可行。
哪怕本身对沈哲子已极为欣赏,但听到皇太后这话,亦禁大汗。且说皇太后自己感觉封赏过重县公,她眼下所认定这个等侯,对于沈哲子这样个尚未出仕而言也过分厚重。须知连荆州百战宿将,分陕重任,如今爵位也仅仅只等侯而已!
“此事,觉得应该还征求下维周意见。殿后而来,这两日应该也快到了,必急在时。”
虽然心中觉得有些妥,但庾怿性格像大兄那么强势,因而只委婉稍作拖延。
皇太后闻言后却摇头:“既应有赏,岂有垂询于下之理。况且维周执礼守义,怎么好直作邀爵之语,何必让小辈为难。”
庾怿闻言后,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言其。最终彼此商议下来,传诏各方约定月中于京口创建行台,而在此之前,则允许各地以讨逆为名而举义各守乡土,勿为贼所陷。
接下来,便沈克等众京口南北商户礼见皇太后,各具奉献物资礼器,以慰皇太后驾临之劳。
沈哲子落在后方,倒也全为殿后,还有件更重要事情要做,那彻底堵死王舒东进通。
建康与京口之间,路途虽然长,但也马平川顷刻即至,沿途多山丘沟岭。像曲阿,因其处于茅山余脉,山岭之间稍加修葺便可修筑营寨以作防线。
而再往东,句容之后,丹徒境内也有这样处地势险要所在,名为大业。大业号称京口屏障,于此修筑营寨,驻军固守,可以阻拦西面军东进之路。无论为了阻止王舒,还为了抵御历阳军来日东进,此地都容有失。
早先庾条负责疏散京郊两县难民,沈哲子便早示意于,预先在大业这里准备了充足力物资。当皇太后等前军行过后,沈哲子后军与庾条汇合,即刻便动员这里劳力投入到营寨修筑中。
诚然战略上要藐视敌,沈哲子也知历阳纵使势大时,但绝难维持长久,但战术上能有所重视。虽然军略稍逊,也曾直接统兵与历阳军交锋,但对历阳军彪炳战绩却深知。
所以对于这处大业营寨,沈哲子也分外看重。虽然决定胜负因素有很多,并独独需要依靠坚固堡垒,但趁着眼下尚有时间,准备充分些总为过。
大量左近山岭开采出来山石被源源断搬运来此,还有早先造价菲、始终能量产,只作为军事应急储备水泥,统统用上去。此处已经地近京口,物资配置极其方便,在计工本投入下,数千民夫昼夜赶工,短短几天时间内,座横隔山谷雄壮营寨已经拔地而起!
这营寨样式,采用杜赫熟悉那种关中坞壁形式打造而成。关中历经动荡,从东汉以来战乱频频,至今曾恢复元气。因而这种坞壁都历经诸多战火考验,技术上也都以生命为代价进行点点修葺,只要物资供给断绝,可以阻拦数倍之敌猛攻破!
对于那粘合度远甚灰浆水泥,杜赫也感到分外惊异,在看来,若有这种筑城利器在北地推广,旬日可筑数丈之城,节节推进,步步为营,羯奴那些粗鄙攻城之法实在足为患。
因而也忍住拉着沈家工匠询问水泥制作技艺,只这种秘法寻常工匠哪里得知。当沈哲子苦笑着给杜赫解惑,杜赫才知这看似其貌扬尘埃造价之高实在让望而生畏。这样座营寨哪里土石堆成,分明铜钱垒!
这也沈哲子苦恼所在,其实如今家重金烧制这些水泥,较之后世土法水泥都稍逊。比起时下灰浆而言,唯优势凝固得快,粘合强度只略高。若赶时间话,实在值得代替灰浆去用。
但事情有时候只争朝夕,当这营寨立起久,旋踵王舒之军便追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