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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336章/1548章)

0332 生者狡黠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广德城东有片高岗,如今被用作营垒驻扎之处。在这高岗角落里有片大洼处,因近日阴雨绵绵而颇多积水淤泥,气息并算好。但如今这里也有几座营帐,兵士出出入入并算少,而这些兵士脸上或者臂膀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草绿色疤痕,望去颇为醒目。
      知晓内情望可知,这些兵士虽然也寻常戎装打扮,言作吴音楚调,但其实并汉民,而蛮兵。
      大江以南素来颇多异族定居,似傒、黎、古越等等,族群众多,难做分辨,因而时下惯以蛮统称之。这些蛮在江东吴中等地还多,但在浙江之西却大量分布在广袤山泽原野上,荆湘交广豫宁之间,都可以发现们踪迹。
      这类蛮民虽然颇多已经汉化,垦植耕桑,结庐而居,望去已经与汉民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偏僻些山泽之间,也有为数少尚未开化蛮民,因其族裔各有渊源,居处周遭又颇多蛇虫毒瘴之类,为了活命,往往都保持着独特传承和风俗。
      类似这些蛮兵身上草绿斑纹,便种近似巫医风俗,部族中子弟自小便以各种草药榨汁在身上饰以纹路,方面同族身份标识,方面乞求神明庇护。而这些草汁也有驱虫治伤效用,长久下来,便在身上留下极为顽固疤痕,成为有别于旁标记。
      而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汉民看来,这种对身体戕害,实在难以理喻,免有所薄视,将这些蛮兵称作鬼面卒,愿与之频密接触。因而这些蛮兵营帐,也被排斥安置在了极为偏僻角落里。
      名戎装老者自外匆匆行来,呵斥几声营帐外嬉戏声太大蛮兵,而后便弯腰行入当中座稍显宽敞营帐内。
      营帐内有两名蛮兵,正在小意服侍名年轻将领。这将领便先时当街被主将韩晃下令笞打其中,此时甲具已经除下,单衣下笞痕堆叠,鲜血淋漓,显见行刑者并未留情。
      “们先下去吧,来为将军敷药。”
      老者摆摆手示意那两名蛮兵退下,然后才行至榻前小心翼翼:“这药力稍猛,会有痛楚,阿郎忍耐些罢。”
      那年轻将领自榻上抬起有些苍白脸颊,强笑:“如此凶狠笞刑都捱过来,哪还会惧些许痛楚。孟伯这创药又从何处购得?营中自有族药治伤,何必再浪费这份财货!”
      那老者闻言后稍显痛惜看看年轻肩背上那些创痕,涩声:“主公临终托,阿郎已唯骨血,日后要重振家声,豹尾封侯,哪能被创在身失了仪容!”
      说着,小心翼翼将药粉用丝帛沾了均匀撒在年轻后背上。这伤药似极为火辣,俟抖落下来,年轻身躯蓦地绷紧,后背上又渗出许多血珠。只咬紧着牙关,两手死死抠住床板,并未叫痛出声。
      老者见状颇多忍,边为年轻打理着伤处,边恨恨:“那些历阳伧鬼也真狠手段,这要把阿郎往死里惩治啊!早先共同受刑那苏常,如今已经无伤般在营中游走。早晚日,当为阿郎报此羞辱!”
      “孟伯春秋浅,性情怎么比还要暴烈。咱们蛮部入军,本该预料到会受责难,何必做这些意气之争”
      年轻惨然笑,语调有些虚弱说。
      老者听到这话后,面容却肃沉声:“阿郎切要作此想,可什么蛮夷出身!先主公乃朝廷明诏所封等将军,历数数代,尊长都旧吴官长,世祚绝,阿郎真正冠缨子弟,哪能自薄为蛮夷之属!”
      年轻听到这话后却苦笑声:“自知该要担当家业,负父祖。过母家便蛮夷,这也难为抹杀。若非这群蛮部子弟舍命助,凭单身于这世有什么可进望?此类言语,孟伯只要于,要在外宣说让齿冷。”
      老者听到这话,连连点头:“阿郎心知所重最好,自己能有明识,哪会再于前说这些。”
      年轻名为胡润,字厚泽,虽然统领蛮部,却非蛮族出身,本为江州豫章豪族家。正如那老家孟伯所言,豫章胡氏也算江南旧姓家,无论旧吴还中朝屡有进仕,并非寒素家。
      只过时下氛围,北称吴为貉子,吴称北为伧子,而南北又俱称们这些江西家为傒狗,彼此疏远鄙视。胡润这种家世,在如今江东,实在足称,较之吴中寒家武宗都要稍逊。
      而且到了胡润父亲那代,其家又遭大劫,几乎全家被害于兵灾中,只有胡润父亲被些忠心耿耿家救出来奔往豫州,隐藏在蛮部内躲避追杀,继而成家立业,有了胡润这个儿子。
      胡润渐渐成年,也从父亲并众老家口中得知家世,而父亲平生夙愿乃重新振作门楣家业,可惜还未遂愿便与世长辞。胡润秉承父志,率领众蛮部出山准备有所作为,只可惜当年故旧多可恃,加之胡润长于蛮部疏于世风,也得世看重。
      蹉跎数年最终留在了宣城,恰逢苏峻起事,便举兵响应,因其所部蛮兵骁勇善斗,战绩亮眼,如今胡润已被举为县令之职,只战事尚未平定,至今未得实任。
      蛮兵虽然骁勇,但却备受排挤歧视。早先城中因为别部想要争夺胡润部众战利品,彼此才争执乃至于动起手来。
      这样待遇,胡润已经习惯,谁让如今手中唯可恃力量便蛮兵,而且这些蛮兵忠心听用,胡润也实在舍得抛弃们。
      待伤势整理完毕后,胡润披上件单衣,将部众参军唤来询问战获。钱财之类还大上心,即便有所缴获,稍后也要被其势大之部给勒索敲诈去。最让胡润惦记便丁收获,要说尚需要壮力兵员补充,日后立业方也需要有足够力才能重建家业。
      只可惜寄予厚望这战,因为与友军互攻相争被主帅撞见当场,其部过早被驱逐出城,等于失掉了大得福利机会。因而这战非但财货收缴多,连丁都所获甚少,只在城郊边角里扫荡出来些无甚用处老弱病残。
      胡润复兴家业之心甚切,每个机会于而言都弥足珍贵,广德之战可谓非常重要场战事,非但没能有所缴获,连事功都所得多。这对而言有些难以忍受,略作沉吟后,才将亲信唤至眼前来低声吩咐:“寻些破旧戎装给那些老弱俘虏换上,寻无僻静处充作军功吧。”
      此类事情做也算少,因而几名亲信都感到诧异,领命后便退出去安排杀良冒功事情。
      吩咐完这些之后,胡润便趴在床榻上闭眼假寐,知来日大军还要挺进,若真攻向吴中富庶之地,那才真正大收获时节,因而绝容许自己错过这个机会。定要在此之前将伤势养好,届时才有立勋缴获机会。
      然而胡润未睡多久,很快被营外喧哗声吵醒,有些悦睁开眼问:“外间发生了何事?”
      早先为胡润处理伤势那名老者孟伯匆匆行入,在胡润耳边低语几句。胡润闻言后眸子却蓦地亮,吩咐:“快扶起身,将押、请到帐中来。”
      “阿郎,养伤要紧,这种小事卑下们能处理好。”那孟伯见胡润此态,心有忍。
      “少废话!速速将请来,切记,千万要伤了这位郎君!”
      胡润疾声说,自己已经忍痛从榻上爬起身来,咬紧牙关披上了件氅衣。那孟伯见状,敢再劝,急匆匆出门去。
      过多久,个身材魁梧之被士卒们推搡入内。这发迹横张,环眼微凸,颌下短须如猬,看上去有几分老成,只眉目之间尚有几分年轻涩意,可见年纪并甚大。这少年老成之被推入帐中来后,神色并无慌乱,眉目之间自有股傲然,浑然以身陷囚笼为意。
      胡润刚待要起身相迎,只背痛入骨,作势之后更加疼痛难耐,只摆摆手示意士卒们要妄动,沉声:“叮嘱们要冒犯这位郎君,怎能如此无礼!”
      士卒们讪讪退下,那短须少年却站在原处,居高临下望着胡润,口中冷笑连连:“可惜无剑,能杀贼!”
      胡润闻言后只勉强笑,并因此生恼,指着少年说:“郎君必急于薄,狂风扬尘,能保神清目明、巍然动者乃真贤良,那桓内史高洁之士才能作为。愧对贤良,但却心慕贤良,有幸得见贤良遗风,可慰饥渴。”
      那少年正桓彝长子桓温,早先父亲被出卖,被部将营救出来准备送走,途中却多生波折落在了蛮兵手中。本以为再难活命,此时听到这蛮兵将领厚赞父亲,心中既觉骄傲,又有伤感。
      “眼下及长叙,郎君请相信无害之心。请郎君听安排,稍后伪作之部众随队出巡,盼郎君能得英烈庇护早归善处。”
      胡润本有伤在身,强撑着说完这些已经渐有支之态,要靠那老家孟伯搀扶才能坐稳。
      桓温听到这话,神色便愣,心中早存死志,却没想到还有逃生可能。对于这将军所言倒怀疑,自己如今手无寸铁落于敌营,对方若有心害自己,实在没必要再谎言欺诈。时间反倒知该如何应答,片刻后才想起来发问:“未知将军尊号?”
      “豫章胡厚泽,异日若能重聚,郎君欠餐。”
      胡润摆摆手,示意事态紧急,与桓温再作深谈,吩咐军士将之带下去准备。
      等到桓温离开,胡润才蓦地趴在了案上,额头上涔涔冷汗,口中忍住呼:“真痛煞!”
      那老家孟伯连忙将胡润搀扶回榻上去,待到胡润呼吸平复下来后才解:“阿郎何苦犯险救?那桓彝对阿郎可薄视得很”
      胡润闻言后便笑,什么仰慕桓彝之风都鬼话,桓彝之死心内半点伤感都无,反而隐有几分快意。早先居宣城,因桓彝素有识鉴之名,花费很大精力央求到个拜见机会。
      但生长于蛮部,虽然有家教养,但也只粗通文墨,哪能入得桓彝这种风流名士尊眼,反而因为与蛮族杂居,举止没有仪度,得了个“孤孽”恶名评价。后来历阳兵起,本打算举众帮助守城,但因所部多蛮兵,反被斥退。如今委身从贼,有半反而被桓彝逼迫,可谓无恩有仇,因而孟伯才对这举动感到疑惑。
      “历阳寒卑之属,武事得以幸进,观其未必能成事。桓内史身死国难,可谓壮节,今日行此善,来日所获或许还甚于往日拼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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