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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37章/1548章)

0037 南人欲为大事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有感于诸葛恢昨夜态度,王导清晨便离开家门,准备前往台城,并未摆出旗鼓仪仗,轻车简从。
      子侄们连日宴请宾客,王导心里其实大赞同。以王氏之清望门第,若求自存,实在必摆出这种浅显阵势以彰显世。退步讲,若皇帝打定主意要对王氏痛下杀手,也非几场宴饮能瓦解其心。
      说到底,还大势所趋,只要站在大势之中,纵有些许风波,也难撼动根本。
      这也为何王导并赞同大将军原因之,渡江甫立,南北士俱有怨望,凡事宜徐徐图之,当下这个世,委实经起太剧烈震荡,远未到变天革命、化家为国好时机。
      算王氏满门矢志为此,们这代也注定只铺路者,小儿辈若有魏文曹丕之才,宜自取之。若无此才,谨守家业亦能兴旺如故。
      只可惜大将军太信重手中权柄,又太相信近幸之撺掇,能自持,致有此乱,令扼腕。
      事已至此,再有怨忿懊恼也于事无补,相对于家门前途未卜,王导更惋惜于族们之间内部倾轧裂痕。大将军事败后,王舒沉杀王含父子,王彬分外满,遣使怒责。
      这掌荆州,掌江州,本应该配合无间,以作为王氏最稳固依靠。可惜现在却彼此反目,王导为了调和两矛盾,已焦头烂额。家宅中同样安宁,其子弟皆因此事而孤立王允之,令其颇有怨念。
      王氏宗亲族众多,眼下却祸起萧墙,这才家门行将破败征兆,王导深以此为忧。
      今天离府外出,王导也静极思动。自从为大将军发丧之后,除了皇帝台城召见短暂外出之外,其余时间则多数闭门出。
      之所以会如此,来情难面对,非草木,孰能无情。手足相残至此,家风荡然无存,王导实在难想象时会如何看待琅琊王氏。其间又有皇帝推波助澜,使假节都督诸军事以讨逆,但各军俱有持节督护,无半分事权,摆在这个位置上只更加尴尬而已。
      来也实在出门无事可做,眼下尚任中书监、扬州刺史。扬州京畿本州,政多出中书,中书事权皇帝又尽付庾元规,实在没有多少可以置喙地方。
      王导有时候甚至乏恶意想,皇帝之所以把摆在这种位置上,大概想让尝尝先帝那种居其位而难任其事无聊滋味。
      昨夜诸葛恢话给了王导以警醒,王门虽高,却连个小童都将之看在眼里,此等高门又有何意义?唯有勤于事功,才能保门楣落,想要暂避锋芒,旁只怕未必懂适可而止!
      走上建康街头,这种感触越发深刻。王导看到许多街都有吏胥在疏通路,猜想应该庾亮意思。
      建康东吴旧都,先帝于此立业后,王导负责营建此城,街多取迂回曲折。庾亮此严正律己,深伏礼法,向来都觉得皇城纡曲过甚,难以彰显王正气。
      然而王导为此,自有得已理由。其时建康只有台城苑城尚算完整,外郭却破烂堪,只以竹篱为墙。府库空虚,堪大规模营建。旦有乱事破开石头城,建康将无险可守,街曲折尚能布置宿卫巷战缠斗,即便能克胜,也能争取时间做出应对。
      “庾元规色厉方正,贞臣则已,明月皎皎群星辰,独秀自伤。”
      独坐车中,王导并掩饰自己对庾亮感官佳。这倒并非全因为庾亮外戚身份或时下隐然凌驾见逼,而从心里认同庾亮某些做法。
      过,这种话也只有在单独个时候才会想想,并会向外流露。
      将近台城时,王导看到个熟悉身影,示意车夫暂停,自己探出头去挥挥手:“次怎么独处?茕茕孑立好像得志样子。”
      旁那名为何充,字次,虽非高门出身,但却极富才具雅度,向来颇得王导看重,年纪虽然大,却已经官居执掌诏命中书侍郎,可谓宦途得意。
      此前独立,何充脸上颇有郁郁之色,听到王导声音后脸上则露出笑容,迈起脚步向这里走来。
      王导微微侧身,邀请何充同乘。坐定之后,何充突然叹息声,而后开口:“王公久履台城,知庾公志气凌,难相共事”
      “次要再说了。”
      王导挥起麈尾打断何充抱怨,继而笑语:“见次郁郁寡欢,邀共乘,却想用自己苦闷来扰乱心情,这可对。”
      何充闻言略赧颜,旋即便说:“王公胸襟开阔,原来也怕承载太多杂尘。”
      王导笑着以手指心说:“如次这种清逸良,还可以容纳许多。”
      听到这话,何充便也笑了起来,心里烦闷渐渐消散,而后便与王导笑语闲谈起来。
      由驰过津门,行至台城中,王导便与何充起下了车。王导虽有台城乘舆特权,但与何充谈笑正欢,便上舆,步行走向官署。
      过往官员看到王导,诧异之余,纷纷上前见礼寒暄几句。
      王导笑容如沐春风,对每个都以礼相待,偶然间看到个戎甲将军匆匆离开而与说话,脸色便有些落寞:“阿奴想与说话,以后怕要形同陌路了。”
      那戎甲者名为周谟,小名阿奴,官居后军将军。其长兄周顗周伯仁素与王导交契,互为知己,但却被王敦收而杀之,次兄周嵩亦为王敦所害。
      旁边何充等听到王导感慨,皆知如何作答,只作闻。
      “伯仁仁厚长者,家风端谨,让阿奴这样名门之后屈于行伍中,公失职,亦愧对良友。”
      王导神情有些落寞,旋即便向众告辞,何充则继续随行其身后。直到官署门前行将分别时,何充才小声对王导说:“郗公日将归朝,明公宜早立善地。”
      王导恍若未闻,步入官署之中,司徒、扬州僚属各官员连忙出门迎接,将王导迎入官署之中。
      与干掾属交谈片刻,王导又处理了下近期积攒案牍庶务,直到手头清闲下来,脸色才转为有些阴沉。
      何充传递消息,难得知,如今兵祸已经平息,郗鉴在外督护诸军使命已经完成。俟其还朝,朝廷自然要将诸多善后事宜提上日程,而们琅琊王氏究竟会怎么样个下场,也将会有个结果。
      对于身家性命安全,王导并担心,所忧虑皇帝对王家态度转变如何,这将决定王氏日后以何种面目立于朝局之中。
      这么想,便枯坐整个上午。王导坐于室中,忽然听到门外诸多脚步杂乱之声,走出门去查看,才发现官署内掾属泰半都已经离开。
      看到别驾司马顾和也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王导免有些好奇,便走过去问:“君孝准备去往何处?”
      顾和听到王导询问,略显局促:“家告知纪国老将授经于吴兴沈士居之子,群下素承国老德泽,分内应前往恭贺。”
      王导听到这话,当即便有些错愕,而后便想起昨夜那个在门下苦候良久沈家小郎。久出门,心里隐隐有所感悟,但因缺乏细节作证而无法联想更多。
      若有所思把顾和放行,王导沉吟良久后,便迈步走出官署想要去征询庾亮意见。刚刚走出远,便看到庾亮也大步往自己这个方向行来,身后还跟着近来声名鹊起庾怿。
      庾亮走到近前来,径直开口问:“司徒也知了那件事?”
      王导点点头:“刚刚听到,元规可有什么疑虑?”
      “进去说罢。”
      庾亮指了指官署大门,王导便又折返回去。
      两下坐定之后,庾亮也隐瞒,直接将庾怿在吴兴挖王氏墙角经过讲述遍,这打算跟王导开诚布公,暂时消除彼此戒心。
      座下庾怿神情有些自在,方面面对王导有些难为情,另方面则忿大兄向王氏示弱,这么交待番,便已经打算斩断跟吴兴沈氏联系,这让此前努力尽付流水。
      “还有什么遗漏,向司徒解释下。”
      庾亮语气生硬对庾怿说,先王氏,又纪瞻,那个小子始终都曾尝试跟取得联系,这让庾亮颇感恼羞成怒。尤其沈氏投向纪瞻还被其接纳,这让羞恼之余又充满警惕,下意识怀疑这其中否有阴谋味。
      庾怿无奈,只得又硬着头皮复述了遍过程。眼下局势发展已经超出了理解范畴,有了此前奏对教训敢再自作主张。
      王导听完之后,也大感惊奇。原来庾怿这番壮举背后还有如此隐情,早先便有些好奇,目量庾怿并非能洞悉局势果断出击之,怎么能轻轻松松拿下沈氏?如今看来,原来被愚弄了,借此洗脱从逆之名,眼下则过桥抽板。
      略思忖,王导对沈充诡变之能也颇感佩服,同时对那个负责具体细节实施沈家小郎亦感好奇。此前还觉得没见到那小子儿子损失,如今看来,也与个早慧神童失之交臂。
      吴兴沈氏意欲如何暂且论,王导和庾亮之所以闻声色变,主要还因为弄清纪瞻何想法,为什么已经卧病起了,还要出手搅乱时局?
      方南冠冕名士翘楚,方首屈指武力强宗,这样搭配,让们这些敏感侨姓首领寒而栗。吴莫非要搞个大事件?
      正当几惊疑定时,何充匆匆入门,手持份诏令,走进房中后急促低语:“南顿王犯禁,免职罚俸。”
      口中低语同时,手指还在轻轻划写,字迹依稀“杖杀宫婢”!
      看到这里,王导与庾亮下意识转望向內苑方向,继而相对视,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以及股淡淡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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