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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499章/1548章)

0488 逸少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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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哲子距离沈园还有段距离,便已经能感受到园中那欢快沸腾气氛。
      沈园左近这片街巷都已经头攒动,除了各家子弟留在园外家之外,还有许多宿卫穿插其间。近来都中气氛本怎么好,这么大阵仗场集会,势必会惊动到政府。
      沈哲子车驾到达附近之后,便有队宿卫迎了上来,带队乃纪况儿子纪慎。沈哲子下了牛车,指着纪慎笑语:“记得由之应城北巡守,怎么今天来到了这里?”
      纪慎闻言后便无奈笑,叹息:“长者命,敢辞。家父传来强令,只因园内今日到来颇多书家之后,着仔细看顾,若能寻到佳作归家奉上,便场大功。”
      听到纪慎这么说,沈哲子免会心笑,时下雅好乃至于嗜爱书法者少,纪慎父亲纪况便属此类。当年沈哲子为解家族倾覆之祸而入都,便以此为诱饵引纪况入彀,才能得到机会见到老师纪瞻。多年雅好未有改变,也实在长情。
      “庭内欢愉却要劳烦由之在外勤守,真有点好意思。”
      “驸马必客气,职事所在,必夸功。只请驸马稍后记得此节,留心,要让空手归家。”
      纪慎仔细叮嘱声,然后才吩咐麾下宿卫们分开路,将沈哲子送入园中。
      沈哲子刚刚迈入园中,便有鼓吹乐声入耳,偌大庭院已经见闲土,到处都晃动影。若非沈园本身开阔得很,加上园中并没有太多零碎建筑,只怕场面要更加混乱。
      “维周总算来了,今日始知客扰之苦啊!”
      纪友自庭内匆匆迎了上来,额头上已汗水密布,在这浅夏时节往复奔波,居然热出了身汗,可见确辛苦得很。
      沈哲子闻言后笑着拍拍肩膀以示安慰,继而便转头去应付那些迎上来见礼年轻。
      时下年轻,无论有无才能,门第如何,其实并没有太多机会介入到时局中,除了居家进学以外,主要事情出没在大大小小场合中,若能得长者言褒扬,那便受惠无穷。
      能够像沈哲子这样,年纪轻轻便深刻介入时局,屡次谋划大事,即便孤例,也实在罕见得很。
      而今次这件事情,场中这些年轻即便首倡,也多参与其中,为之奔走呼应,如今台中终于做出肯定表示。这对于参与者而言,啻于自己努力得到了正视和肯定,因而兴奋,因而欢呼雀跃,也都在情理之中。
      摘星楼各层楼外游廊同样站着许多年轻,或临高远眺、欣赏远处景致,或居高临下、饶有兴致打量着街巷和庭院里行。
      摘星楼楼上游廊,离地已经有数丈高,由此远眺,视野全无遮拦,附近那些建筑平地看来或许也美观,但从这个角度望去,便好像顽童堆叠瓦砾,足为观。都外南北流淌青溪,在这个角度望去好像条波光闪烁银线,又好像横躺在大地上条起眼裂痕。
      “居高揽胜,风物壮美。此间胜景又别于峰峦山巅之趣,高立繁华之都,远别渺小之众,天地俱涌于前,实在让心意壮阔,神思远游,小觑事!若能长久伫望,庸者也能拔智,俗者也能脱尘。那位驸马能够多为奇论妙议,发乎常未及,出乎门庭所限,看来也没有原因啊!”
      到了这个位置,半空中风势已经转盛,站在游廊那镂空屏障前,哪怕动,自有清风扑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在这层宾客已经比较少,个临窗远眺年轻颌下短须轻轻颤动,神态悠然自得,语调则半感慨半羡慕。
      江夏公卫崇站在另边,身白衣胜雪临风而立,玉琢粉面顾盼生辉,听到这话后便笑语:“逸少为此议论,倒让同席心生惭然。此楼也常登揽胜,虽然所见壮阔,终究还殊少所得。风物虽美,但若说能启智远俗,也实在言有过誉。”
      先前发声那年轻便王羲之,闻言后便微微笑,退回到厅中来说:“秉性同,意趣自有清浊之分。共揽景,所感也殊异。事差胜者,未必敏于清趣。江夏公倒也必自惭,能得自知,也险胜。”
      卫崇听到这话后,只干笑声,继而便往旁边行了行,有些悦望了眼李充。
      偌大厅中,李充也真有苦难言,掰掰手指头算,好像除了另边谢尚,厅中这些大半已经被王羲之得罪过了。譬如默然独坐王述被其称为弦驰声喑,正在边手谈下棋殷浩和王濛,个虚应伪合,表里,个轻佻放纵,长性定。
      而如今更言臧否两,还未到来驸马沈哲子事差胜,远于情趣。而自己凑上去江夏公卫崇,则无处,唯有自知。
      如果深知王羲之性格本如此,李充真怀疑这小子来搅乱聚会。好作议论但却拙于遮掩,在与交流谈话中,每每注意得罪了而自知。这样性格,自然很难受到欢迎,哪怕李充与其也算总角之好,但也往往被堵得难受,意趣同,交情也寻常。
      李充也想将王羲之请来,虽然涉入到王家子弟和驸马之间潜在争执,但也明白,想给自己招惹这个麻烦。但王羲之自己听说沈园摘星楼临高揽胜美胜收,又听说李充如今正帮沈哲子做事,见面提了几次,李充也好替驸马拒客,只能将之带进园中来。
      果然没有看错王羲之,到来后久,话说得多便已经频频冷场,被诸多待见,如今最安排在了最高楼层上,结果群坐在这里,无形之尴尬。而偏偏这尴尬源头,根本知自己造成冷场主凶。
      “诸位,驸马已经登楼,否下楼去相聚?”
      这次冷场没有持续多久,庾曼之便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招呼众同时又忍住横了王羲之眼。刚才群在楼聚在起闲谈,便被王羲之盛意勉励过,强逐卑任致使颜面受损,过只要能谨养德行,未来也会被小看。
      庾曼之也拿准王羲之在勉励,还嘲笑。反正除了这个家伙,在都中交友也广阔,从来没拿破相和缺德与否来说事。又什么谦厚君子,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到错过今日以后再见到这个王家子,背地里要给其来下狠!
      厅中早受了压抑尴尬气氛,闻言后便纷纷起身准备下楼。王羲之也往这里走了几步,片刻后却顿足下来,对李充说:“弘度,今次来倒没想过要见驸马,彼此知交,见面也无话可说。如在这里独览,尽兴后自己下楼离开,也扰们兴致。”
      李充听到这话后,脸色已经忍住黑。倒能明白王羲之这番话倒也没有太多意味,确实两家子弟见面会有些尴尬,毕竟王彪之还在乡里瘫着呢。但,旁听到这话后却歧义太多,说明白。
      尤其让李充感到为难,现在觉得见面无话可说尴尬了?早先没来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如今过府见主,这上门打脸吗?
      庾曼之听到这话后,眉梢已蓦地扬,刚待要开口喝骂,旁边谢尚已经上前步打圆场:“今日访客齐聚,未必知交。驸马也未因交谊浅薄将拒之门外,逸少又何必情远众?往日悠游山林,也要祷念造物玄奇,今日亭台观景,谒兴造主,总有些失礼啊。”
      “王逸少生性耿直如渠,少略环圆之柔,知交多闻,切勿介怀。”
      李充干笑声,环施礼,也算为刚才言语得罪而歉。反正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绝再和王羲之相伴出门见客。
      王羲之倒还没有意识到已经将快得罪遍了,只听到谢尚话后略沉思也觉得有理,便也随众起下了楼。
      沈哲子这会儿才刚刚行到了楼,客太多,过来寒暄礼答句,便半天都用挪步。当然这么多宾客,绝大多数也过来凑个热闹,毕竟眼下都中这么大规模集会并多见,难得过来热闹番,倒也必定要来见沈哲子。
      譬如庾彬小舅子诸葛衡,陪武陵王司马晞过来,但本身跟沈哲子混个圈子,算武陵王上前来与沈哲子寒暄几句,也远远避开并上前。对此沈哲子也甚在意,当肉包子打了次狗,总能再上去拦着讨要酒钱。
      路应付着那些礼见,沈哲子终于行到了楼主场,整个也如纪友样汗流浃背。索性直接行入厢房去换身衣衫,然后才出来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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