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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583章/1548章)

0572 颍川陈氏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天时间,眨眼即过。
      到了迎亲这日,沈哲子尽管从内心里感到抵触,但还得换上那身骚包到了极点装扮,顶着凛冽寒风,随队出发前往迎接新娘子。
      郗家那里尽管对庾曼之有些满意,哪怕货对板,也要咬牙承受下来,婚礼这日还摆出了欢庆场面。整个广陵城内外民众聚集,处处也悬灯结彩,许多边地镇将也都赶来参加婚礼,还算配得上庾家摆出这么大迎亲仪仗。
      广陵城街巷及新建康城那么宽阔,庞大迎亲队伍延伸足足两里。行上午动身,绕城周后吸引到了足够眼球,尤其队伍中最显眼庾曼之,更结结实实混了个脸熟,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只沈哲子苦堪言,这么寒冷天气里只着单衣,肢都要冻僵,脸色更惨淡如霜,尤甚身上那纤尘染白衣。再看其,也大多没有出发时好状态,个个佝偻着身体摇摇欲坠,总算熬到了傍晚前往城内郗家大宅。
      庾曼之自去内庭拜见丈、丈母,沈哲子们则被安排在厅堂里,各自抱着温酒热汤轻啜细饮,才渐渐缓过劲来。
      庾家如此庞大仪宾队伍实在太夸张,单单在陪客上让郗家犯了难。时下世族婚娶可渐渐单单凑在起吃吃喝喝罢了,即便礼仪从俗,但双方宾客身份也要大致相当。若士庶杂处混合,无疑种大大失礼。
      高平郗氏虽然也北地旧姓,乏旧好,但因久镇边地战区,来往方面自然也多近于武事。今日到来宾客少,但多数都行伍气息浓厚军头坞壁主,与建康城来这些世家子弟们自然格格入,安排在另个厅堂,彼此没有什么交流。
      连有份出席曹纳,也只匆匆来拜见了下沈哲子,然后便退去。军头与这些世家子们之间,本身气质已经格格入,意趣更殊途,混杂在起已经彼此轻视问题,无形中有堵厚实无形高墙阻隔开。
      客至门庭,当然也能置之理。郗家这里也凑起了多个陪客,只分散在几百个傧相之间,免杯水车薪。过这些陪客们,各自也都有凡之处,时间至于让局面完全冷落下来。
      譬如早年曾经在京畿混过段时间沛国刘惔,因其高标风雅,尤其清谈辞丽清妙,名气低。只因为京畿动荡,退居京口,与郗愔交情匪浅,今日也有列席。眼下在其身边便聚起了数年轻,正在进行场即兴清谈。
      另有位大袖飘飘中年,名为卢铖,乃天师位师君级物,而且据说乃范阳卢氏宗。如此个家世身份,那时下天王巨星级物,身边自然也聚起了大批谈笑风生。
      在沈哲子身边,也安排了专作陪,个中年名为陈规,个多岁少年名为陈逵。言家世那也了起,两俱为颍川陈氏、国陈群后,彼此乃叔侄关系。因为颍川陈氏中朝爵封广陵郡公,南下之后自然寓居广陵。
      颍川古来多名士,陈氏乃其中佼佼者。且说汉末党锢之祸领袖级物陈寔,国时期陈群首议品官法,在皇权和世族之间架起沟通桥梁,彼此达成种默契,无论此法好坏,所获得政治影响力那无与伦比。
      而坐在沈哲子席畔这个少年陈逵,便这代广陵郡公。小小少年自然足挂齿,但其父陈眕也位了起物,中朝时名列金谷友,与石崇、潘岳、刘琨等交往密切,更深刻介入到王之乱中,联合东海王司马越反对成都王司马颖。
      沈哲子也算见过少高门物,连琅琊王氏子弟都被间接搞死个、搞残个。但算琅琊王氏,论起旧望来,在颍川陈氏面前那也只悖而无礼新出门户,难以相提并论。
      能够被颍川陈氏子弟亲自作陪,老实说沈哲子心内乏些许兴奋,倒对颍川陈氏另眼相看,而这个家族身上所凝聚那种厚重历史感,让难免遐想丛生。
      但无论家族怎样崇高旧望,凝聚着怎样厚重历史,总要活在当下。沈哲子这个武宗土豪出身,面对堂堂颍川陈氏族,那乡下穷小子,土腥味都还没有洗去。可因为当下际遇同,这对叔侄在面对沈哲子时候,也实在摆出什么高姿态。
      那个小广陵公陈逵还倒罢了,年纪虽然大,但已经显示出来俗教养。沈哲子在席中问起颍川陈氏旧事,也都回答条理有序,彬彬有礼,看得出其虽然年纪大,但深为家世感到自豪。
      至于陈逵叔父陈规,在面对沈哲子时候,态度要更热切些,倾席笑谈,言笑之后甚至乏有些低姿态。
      番笑谈下来,沈哲子才知原来这个陈规居然也隐爵员,而且级位还低。如今隐爵在沈哲子整个资源网络构架里,其实已经渐渐被边缘化。
      本身便个健康模式,内中成员也鱼龙混杂,既有陈规这样旧姓家,又有许多流民帅军头,成分太复杂,各自心迹也都相同,很难进行彻底有效改造。所以如今整个构架已经半残着,除了跟商盟还有对接以外,无论沈哲子还庾条,都已经渐渐抽身出来。
      言隐爵,陈规可谓神采飞扬,对沈哲子更连连盛赞:“早年与庾幼序谈论隐爵事宜,常听幼续驸马规划之建策。往年虽然无缘得见深谈,但等诸多南来旧姓家,能得丰衣足食,稳立客乡,实在承惠驸马良多,怎样感谢都为过。”
      对于颍川陈氏这样老高门,沈哲子也乏了解。其家虽然尚有广陵郡公爵位传承,但其实如今爵位如何也那么回事,必当真。像沈哲子乌江侯裂土实封,那江东独份,地俱有。
      大多数爵位,虽然各有食邑,但如今连朝廷赋税都征收齐,兼并那么严重。各地自有土宗豪门把持,根本知哪来份物,拿着份轻飘飘封令诏书,想堂而皇之以领主自居?那做梦!
      当然如果封爵之在势位上,大可以与封地上官长勾结,大肆圈围湖泽山地,营建产业,像沈哲子在兴男公主封地上玩那套,自然也能大收其利。而沈家爵位之所以更瓷实点,像老爹沈充本身便东扬州刺史,封地在临海郡,连中间环节都可以省略。
      颍川陈氏爵位虽然高,但这些条件都具备。上代广陵公陈眕过江后还算个中朝老资历,得以官任幽州刺史,但只侨置,连寸实际治地都没有,只在淮地节制群幽州旧籍流民和乱兵。
      连这样个水到了极点刺史,陈家也没能保住。后来刘遐率领冀州残军南来,同样屯守在淮地,平灭王敦之乱后因有大功,将淮地完全掌握起来,时势大无当,更陈眕这种徒具旧望老名士能够匹敌。
      彼此之间难免会有冲突,陈眕自然节节败退,过多久便忧愤而亡。
      由这点也能看出青徐侨门强烈排外性,陈眕在中朝时那能与东海王司马越平等对话物,过江之后只个虚职刺史给打发了。甚至连其病死,都没能激起什么波澜,可谓被冷落到了极点。
      所以,如今颍川陈氏也真落魄得很,虽然名义上封于广陵。但出门打听下,整个广陵范围内,可能没有寸土地、没有户丁口属于家。
      陈家如今尚能在广陵立足,应该也多得郗鉴照顾。毕竟旧望那么辉煌,即便其没有点时用才能,虚供起来遇到眼下这种场合,摆出来那也足够镇场子存在。
      沈哲子对颍川陈氏乏好奇,只因为其家旧有历史,更因为在当下影响力。这个充满矛盾时代,正牌广陵公在广陵几乎已经穷到要饭,但在别处别只要捕风捉影拉上点关系,能混得风生水起。
      譬如说沈哲子上次前往涂中所见那个坞壁主,梁国陈氏陈勉,据传似乎便与颍川陈氏有些关系,因而姿态很高,哪怕客居涂中,仍当地霸,隐隐然要超过其家头。
      沈哲子未来要北伐,豫州必然第站。家无论在江东有怎样势位,过江后都要从零开始。如果能与颍川陈氏这样旧望家扯上关系,那么再去叩那些各自闭门自守坞壁主家门,无疑要简单得多。
      这那些旧姓家祖辈数代努力,给后积攒下来份遗泽,生来有优势。沈家这种新出门户绝具有优势。
      白手兴家,创建伟业,更多时候只种理想。任何落在实际成功,细审之下都借势而成,或者更进步干脆借壳。小到借宗族之壳,大到借国祚社稷之壳。
      因为存了这样个念头,沈哲子在席上与陈家这两也谈笑甚欢,这边与陈规讨论隐爵、商盟等众多兴家治业举措,转头又与小广陵公陈逵笑谈都中趣事、沈园雅集。
      简直从诗词歌赋谈到生理想,以至于当宴席结束,彼此要分离时候,这叔侄俩对沈哲子都生出引为知己、相见恨晚感觉。陈规更亲自将沈哲子送上了车,约定来日再聚,然后才依依惜别。
      眼下夜已经渐深,但整个婚礼才进行到半。众傧相们还要簇拥着新再赶场,庾氏之宗位于大江南岸晋陵,所以今次婚礼也依照沈哲子旧例,在广陵先进行却扇,然后再返回晋陵全礼。
      郗家嫁女,妆奁也丰厚,除了早先便给了庾曼之鼎劵之外,在广陵内外尚有数量颇多田宅产业,以及大量工佣。单单看郗家新娘子车驾后几百名庄丁仆妇,沈哲子深为庾曼之感到忧虑。这小子有多少家底,沈哲子清楚,未来极有可能往妻管严方向演变。
      东晋悍妇少,那倒因为女权张目,更多还因为妇女有着足够独立财权。抛开经济基础去谈论什么权益问题,那耍流氓。有钱那硬气,这个理,亘古易。
      送走了庾家迎亲队伍,整个郗家大宅陡然间变得冷清少。直到了这时候,郗鉴才从内宅抽身出来,礼谢前庭诸多贺客。
      郗家宾客大多武,广陵公之家如今尽管已经落魄,也会与这些混在起。更何况,相对于别家旧姓子弟高傲,可能在陈家心目中,对于这些各自屯守方流民帅还有种夺产之仇。毕竟广陵乃家封邑,如今却被军头们瓜分涓滴剩。
      所以在送走了沈哲子行后,陈规转回便携侄子向郗鉴辞行,再久留。郗鉴眼下也忙于礼谢众部将,无暇挽留,便吩咐亲兵礼送出门。
      陈家虽然势位再,但名义尚存,广陵公府邸便位于刺史府近畔,倒也无需行走太长夜路,陈家叔侄很快便回了家。
      整个府邸规模尚算宏大,但内里气却略显萧条。门前几个老卒打着哈欠守夜,眼见家主车驾转回,忙迭打起精神下阶迎接。
      进门之后,自有家捧着炭盆迎上来,驱走周围寒气。偌大府邸灯火寥寥,与灯火通明、声鼎沸刺史府比起来,免更加冷清。
      陈逵年只多岁,即便有些沉静家教,但也免了少年爱热闹性格。在郗家喧闹场,精神乏亢奋,这会儿了无睡意,只庭门之内除了几个游魂般午夜听用待命家之外,所望却空寂无,心里难免有些落差失望。
      陈逵没有什么困意,进门之后手托着腮,沉默片刻,才对叔父陈规笑语:“今日有见都内众多物风采,真让大开眼界。尤其那个沈氏驸马,本来觉得南识浅,时誉过甚,可倾谈场,真谈吐凡,意趣风雅,所识远高于此乡物。”
      听到侄子乏条理点评,陈规脸上也泛过丝暖色,旧望途穷家,所仰仗无非门内再生贤能,带领家业重新兴旺起来。这个侄子年龄虽然大,但已经表现出许多早熟睿智特质,可谓家门幸事。较之年在同龄郗家次郎,简直胜过太多。
      “阿奴能有这番见识,已远甚于同侪。家如今虽有颓态,但只要阿奴能长持此性,久则必彰,可以负祖声。”
      陈规先勉励过侄子,继而才感慨:“方今世虽有崩坏,但南北岂无识者?那位沈氏驸马若真庸质欺世,也能久得南北盛誉。因所出而有轻薄,阿奴已经算明识。所悉者,或止于雅趣端。其与所言,多济世经用之学,所见尤深。吴中生此异才,难怪要被时标作南秀翘楚。”
      听到叔父也认同自己,陈逵免笑起来,继而又说:“叔父,真想往建康行,去见识下时下精萃。广陵这里,苦寒说,多有流弊,实在让久居生厌。”
      陈规听到这话,神色免有些为难,若可以话,何尝想陪侄子往建康去,也能争取到更多得用机会。但年纪阅历摆在这里,亲眼见到兄长那般物都被排挤出台中朝堂,冷置在广陵苦寒之地,以致郁郁而终。自家侄子虽然乏聪敏,但如果真身临建康那个漩涡之地,只怕也难久安啊!
      但留在广陵,于振兴家业也半点帮助都没有。郗鉴虽然对家也礼遇关照得很,哪怕寻常衣食用度都照顾无微至。可旦言实际,态度却鲜明得很。
      陈规很早便在郗鉴面前屡有暗示,希望能够在刺史府谋到任事,但郗鉴那里却始终没有表示,堂堂颍川陈氏嫡系,至今仍白身客居于此。这当中意味,未必没有要将家困杀于此打算。
      在席中沉吟良久,回想沈哲子那亲切乏礼敬态度,陈规脑海中灵光闪,突然开口:“阿奴,家娘子阿珠也到将配之年,觉得沈氏如何?”
      陈逵听到叔父这么问,先愣,继而便忙迭摆手:“叔父酒热未醒吗?且说旧声如何,家阿姊怎么能许给南乡门庭!有悖乡伦,这要让嘲笑家啊!”
      “难家如今能得许多青眼?终究时势已经同啊,阿奴!泥足深陷,寸步难行,若能借力疾骋于世,女何惜!连帝宗都要低吴乡之宗,即便有乱乡伦,家也非肇始”
      这念头俟在脑海中产生,便在陈规思绪里疯长,挥之去,任何点思绪,都跟和沈家联姻好处有关。然而陈逵却只摇头,对叔父劝告置若罔闻。
      “若只有见,即便心念再炽,也与轻言自贱。可阿奴也有见沈氏驸马才高,可知其家绝非卑下庭门。有此当家之选,来日之沈氏,未必能成吴中太丘家门啊!”
      为了说服侄子,陈规对沈哲子也乏高赞,甚至攀到自家祖宗陈寔身上,可谓念切。
      陈逵在席中却叹息:“叔父所言,都明白。可郗家这新进婿子如何,叔父也有见,门之内,高低殊异。若阿姊配于沈侯,乐见。但只恐其家灵秀只聚,再为劣选,害了阿姊生啊!”
      听到侄子这话,陈规免有些愕然。没有想到此节,此时再回想早前席中有什么沈家出色子弟,时间却没有什么印象。可这个念头却越生越旺,时间难以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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