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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780章/1548章)

0762 此战定矣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将近大半夜攻坚抢渡,奴兵们体力耗损也严重。即便许多奴兵并没有直接参战,但对于这些通水性奴兵而言,单单在江面上浮沉半夜已经足够令惊悸体验。此时陆地近在眼前,只胜利所在,更这段惊魂亡命行程重点。
      所以根本需要兵长们再怎样豪言重诺激励,大量奴兵都已经奋起余勇,亲持桨橹拼命划水,所乘之舢板走舸快如脱弦之箭,直接往岸边扎去。有舟船直接冲上了堤岸,前冲之势仍衰竭,舱底擦着地面又冲撞出数丈远距离。
      在这过程中乏奴兵被巨力掀起抛飞,或直接落入淮南军刀枪战阵惨被分尸,或又落回江水中,惨被后继冲阵之船撞碾至死。或有丝丝扣住船舷甲板侥幸没有落船,也都被那股莫大力颠簸得荤素,站立能。
      但这样疯狂冲阵自收效用,若们阵列严明从容来攻,淮南军尚能据地以守,沿岸割据对抗。可现在凭着血肉之躯又怎么能够阻拦那些惯性锐猛舟船,原本列好战阵也只能匆匆后撤。那些冲击上岸、横竖舢板、走舸,自成天然围障,给后继之师在江岸上冲出了片立足之地。
      原本这只奴兵们急于登岸自发举动,可看到这幕之后,后继奴军兵长们便开始主动下令驱使。奴军本耐水战,对于舟船之物也无甚爱惜。这半夜来们在江面上虽然被淮南军阻击辛苦,但仍然失自负之心,只觉冲上岸后态势便会片大好,路烈杀可以直取寿春,根本必考虑后路问题。
      这类战法近乎自残,虽然将淮南军给逼出了战阵,但给自身造成伤亡也堪称巨大。过总算也有幸存之众,踏上土地那种踏实感恍如隔世,此刻手足绵软难以发动进攻,而因为有了那些舟船横陈遮挡,淮南军时间也难攻杀上来。
      于很快,聚集在岸上奴军便越来越多,后继也无需再如此暴烈冲阵。当后继兵长们从容登岸,便开始束令兵卒摆开阵势,此以守,并开始逐渐扩大阵线。
      待到岸上再有那些亡命冲击走舸,淮南军便也稳住阵线,再次回阵压上,要将这些奴兵再次逼回水中。而奴兵们虽然已经近似强弩之末,但抵抗仍然顽固至极。倒必言之有多强斗志,而愿再退回那恼可厌波涛中。
      “后路援军顷刻即至,先登之功稳立可得!”
      奴将们这会儿也都迸发出强烈热情,整顿披挂之后便亲自率领嫡系兵众压上最前阵奋杀起来,个个仿佛足下生根,根本作丝毫退步。
      们今次投入抢渡作战兵众将近万之数,诚伤亡惨重,因为战得法,包括舟船在内折损近半,但总算在对岸立足。只要能够守住脚下立足之地段时间,北岸尚有两万之众便可源源断补充入阵,足以驰骋淮南,直攻寿春!
      奴军士卒们未必能够深悉战术目标,但破晓之后河湾处惨烈画面也让们深知后退便死路条,唯有奋战于江岸才能与南较长短,而在江中身由己落水饲养鱼虾。而且当们登岸之后,江上舟船早已经快速返航运载援军,们已成破釜沉舟之绝境。
      沈哲子亲自擂鼓以定军势,临高以眺,也深刻认识到这群绝境之奴众所爆发出能量。眼下战事已惨烈至极,奴军强弩之末,又乏在争渡时连兵械都遗失掉,直接手持桨橹或两手空空迎敌。乏奴兵刀枪加身之后,至死都回顾。
      淮南军虽然也奋战半夜,但还多仰此前周详布置以却敌,因而也算以逸待劳。但在围杀这群绝境之徒时候,行进仍艰难,往往刀枪掼体之后,奴兵濒死之际都要死死抓住那些兵刃以为最后顽抗。
      死生之间自有大恐怖,无论晋还胡众,凡为生民俱能免。眼下之奴军处于绝对劣势,方无路之绝境,非但没有自溃,反而爆发出极大潜能。过沈哲子对这些奴兵却生出什么对手钦佩,只更加厌恶,更觉得将这群穷厉之徒赶尽杀绝,天下将永无宁日。
      类似烈战只发生在肥口处,硖石城所面对进攻更加猛烈得多,尤其北岸沈云所驻守这座城。此处地势已极险,反而容下更多布置。此前奴军在经过段时间试探后,旋即便发动了猛烈进攻,要拿下这座扼淮要戍。
      此城虽然孤悬北岸,但此前因为可以在水面上直接获得补充,加之地险极要,哪怕此前石虎几万大军新锐初来,都没有将之拿下,仍然掌握在淮南军手中。可现在奴军恃着舟船之盛,直接迫退了几艘两城之间策应淮南军战船,水陆并围,直接将硖石城困成绝地!
      此处淮水水收窄到极点,旦北城失守,奴军大可以此为起点在江面上连舸成桁,将兵众源源断投入到南岸去,因而也必守之地。奴军在此并无踏波之阻,因而可以肆无忌惮投入更多兵力,座宽足数丈小城,外面山坡上已环伺了近万之敌,城头下望,几乎看到地面,俱黑压压头!
      城中虽只千数守军,但因占据绝对地利,奴军前期进攻根本成困扰。因而前半夜防守也从容有余,千数兵众分成队,奴兵若欺近,或引弦以射,或投石阻击,独可以击退陆地之敌,甚至于连江面上奴船都能兼顾到,投火以拒。
      可随着物储消耗,从容姿态渐复存。为了保存住足够反击力,沈云也敢再多耗物存,因而奴军得以大规模欺近于城下,直接对城墙展开了破坏。当奴军聚集到了定规模,再将大量投石、沸汤倾斜而下,如者,也让奴军敢再肆无忌惮欺近。
      但这并意味着奴军彻底放弃了硖石城,而在城池远处山梁上直接搭建箭塔射楼,因其多势众,虽然能直接建造坚城,但想要追平硖石城城墙高度也非困难之事。短短个时辰之内,数座高耸之箭塔已经建成,开始对峙互射,淮南军也因此出现伤亡。
      绝对制高之势已复存,当淮南军反击被压制之后,奴军便又开始侵近,直接依着城墙以土石修筑登高梯坝。在这过程中,沈云率领百数兵众直接出城冲杀通,因为奴军备而大有斩获,给奴军造成些许困扰。
      但类似之袭可再为,过多久,奴军数座梯坝起筑城,开始安排兵众飞跃抢登,城防时间危矣。沈云因此也难再有留力,大量滚木投石搬运到了城头疯狂推下,很快奴兵尸首便在城墙下堆叠盈尺。巨大伤亡令得奴兵也因此而有胆怯,暂时放缓了攻势。
      固守直维持到了破晓时节,城头上包括沈云在内,虽然伤亡并算多,但体力之损耗已经严重至极,甚至需要身倚女墙才能在城头立足。
      天亮之后,奴军攻势便更加猛烈起来,几座箭塔引弓频射,另有数架云梯也被推到了城墙下以供奴兵攀越。许多奴兵叫嚷着向上攀爬,守军们甚至来及再往城头搬运投石箭械,各自守住段城墙以长枪大槊挺刺扫荡抢登之敌。
      沈云正率众在城头鏖战,突然听到城下奴军中爆发出喝彩连连,还城防已被破坏,匆匆绕城观望周,继而便发现围城奴兵后阵开始回撤,万数奴军在极短时间内便撤出大半,于远畔江岸开始集结。
      “莫非肥口已经失守?”
      沈云眼见这幕,自心惊,反观近畔众将士俱都有颓丧之态,士气时间都有低迷。反而城下仍留在此几千奴兵已振奋异常,边继续猛攻边高声叫嚷:“肥口已为大军踏破,寿春片刻攻下,顽抗之贼还速降!”
      听到奴军这吼声,城头上士气更加颓丧,许多兵卒甚至停下了动作,眼巴巴望着沈云,似在征询意见,们或畏死战,但若连肥口、寿春俱都丢失,们在这里顽抗又有什么意义?
      “家阿兄天地有助,绝无可能轻败于奴!奴儿肥口多亡,因另调援助,以此诈言只欺无胆鼠类,江东义士烈行间,岂会受此蛊惑!”
      眼见兵众此态,沈云也无暇思忖,当即大吼声,直接扑向已经登上城墙角奴兵,手中长枪毒蛇般刺出,洞穿名奴军咽喉去势仍无衰竭,另将胸腹掼透钉死在城墙。随即撤手抽出佩刀,挥刀将另奴众开膛破腹。城墙奴军因其武勇而惊慌避走,乃至于直接跌落城头。
      “颖口亡走苟活之众,岂能轻撼驸马坚守之阵!奴儿技穷”
      余者淮南军兵众闻听此声,眼见此态,心中之彷徨也扫而空,继续奔往城头猛杀于外。
      “这些南贼,居然还存侥幸!稍后攻克此城,擒下那名贼将,要亲自斩杀其首,进献大王!”
      奴军自然深知肥口已经取得极大突破,前阵兵士们已经登岸成守,因而抽调北岸之军投入南岸为战争进猎功。此时被留在此处奴军便没有了这种机会,先前奴将李菟力争得,心中已愤慨积怨,听到淮南军如此顽固吼叫,烦躁免更炽,疾驱兵众继续猛攻。
      肥口抢登成功,北岸奴军们自倍受鼓舞,欢欣至极。此前颖口败仓促且糊涂,无论将领还寻常兵卒俱都心怀甘,原本必胜之战居然被南奸计挫败,此刻终于有了报仇雪恨机会。
      当然报仇还其次,眼下淮水已经能成阻,只要渡过江去,将领可以大猎其功,士卒可以大掠其货,上下所欲同心致,时间气势可谓攀升到了极点,纷纷聚集在了江畔近渡之处,俟舟船抵达岸边,便俱都涉水登船,唯恐落于后。至于此前战损多少,眼下根本无关心,那些死在竟功前夕乃命数济,足惋惜,反而因此少了许多竞争者,实在可称乐。
      因有大量兵众争抢登船,使得这些舟船俱都超载严重,航速免便有些慢。但士气如此可用,将领们也好强阻败坏气势,而且肥口营垒早已经被摧残破坏殆尽,足为阻,尽快将兵卒运过江去,正好可以尽快对寿春发起进攻,斩获大功。
      可奴军求战之心虽然急切,无奈舟船却受限,肥口战打得过于奔放增加了许多必要伤损,加之棹夫役力亡溃严重,宁肯投落于江也敢再为奴用,乏战船被直接丢弃在江面随波而流。
      所以聚集在北岸两万多奴军,能够第时间登船足半数。眼见着战船载运那些幸运者欢欣鼓舞直往南面功业之地奔去,暂时被留弃岸上奴兵们免激愤,破口大骂起来。
      这些奴军大概没有听说过祸福相依理,过很快现实会予们答案。正当这些奴兵还在指着已经渐近江心战船吼叫催促时候,很快便有奴兵发现了西面波涛上又有大量舟船出现,眸子免亮,甚至来及叫嚷提醒近畔军众,已经发足向那里狂奔而去,唯恐这次还能成功登船。
      这批战船来势极快,初时还些黑点,很快便壮大成具体轮廓。奔跑在最前面奴兵乏心思细腻着已经略有狐疑,没有听说过大军在那个方向还有舟船留用。过们也未疑惑太久,旋踵,那些战船上迎风招展旌旗便告诉了们答案。
      “那、那南水军!南水军回来了”
      听到这吼叫声,原本因争渡而阵型散漫奴军免更加混乱,再也没有了先前恣意狂态,更敢知死活再往对面舟船迎去,大量奴兵纷纷转身北逃,唯恐再重蹈此前颖口覆辙。在逃窜途中,也有奴军发现南水军对们根本作理睬,而直接往江面上战船冲去,时间惊悸稍减,乃至于心里荡漾起幸灾乐祸快乐。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江面视野辽阔,淮南水军出现自然也瞒过那些已经登船南渡奴军。这会儿奴军们心内那争功掳货热切心念已荡然无存,战船都因兵卒们仓皇奔走而浮沉已。
      其实南战船还在很远,到达此处还需要定时间,可眼下奴军战船本超载而行驶缓慢,加之心内阴影余悸作祟,甚至乏兵众直接争抢桨橹争相摇摆想要返航,如此来局面便更加混乱,过半舟船停滞于江进退能。
      “擂鼓,进攻!凡江上之奴,片木得登岸!”
      淮南今次回援水军并非投往汝南全部,而韩晃所部,原本负责防守汝口,随着汝南战事将定,便即刻归航。归来战船兵士也并算多,艘大舰长安,另有多艘斗舰战船,勉强千兵众。但由于淮南水军此前树立起强大形象,俟出现在战场上便让奴军能自安。
      其实这会儿,肥口方向也岌岌可危。固守于肥口沿岸奴军们完全以命搏命顽抗,虽然伤亡断增加,但淮南军进攻也举步维艰。尤其眼看着奴军后援舟船已经渐近肥口,士气此消彼长,淮南军进攻已经远及最开始那样猛烈。旦被奴军增援上岸,对士气打击无疑巨大。
      此时,为了激励将士用命,连沈哲子都亲上战阵,率着亲信部曲直往敌阵杀去,虽然以勇武而称,但也亲手斩杀了数名奴兵,甲衣上溅有星星点点血迹。
      眼下据守在岸上奴兵,已经足两千之数,但随着援军眼望着渐渐逼近,斗志高亢较之此前登陆时犹有过之,明明本身已处于劣势,但却乏勇卒吼叫着前奔冲杀,竟然将战线都扩展少许。
      可随着淮南水军出现在江面上,高调至顶点情绪陡然崩断,原本渐渐逼近援军居然在江上停滞前。
      所有希望和美好前景顷刻间坍塌下来,那些顽抗奴兵们甚至知该要怎么样表达此刻跌宕陡转情绪,口中发出近乎野兽般绝望咆哮,更觉被天地遗弃般孤独,原本支撑着们战斗力量霎时间被抽离空,江上浮荡竟夜,岸上鏖战良久,生机和希望陡然成空,有奴兵干脆两眼翻,瘫卧于地,省事!
      更多则纷纷弃械,掩面嚎哭起来。前刻尚如狼似虎之暴虐,这会儿却仿佛经历过世间最残酷凌辱糟蹋而软弱堪,痛欲生。
      “此战定矣,将士分拣此功!”
      沈哲子此前心弦也始终绷紧,担心汝南方面能及时回援,甚至已经打算要抽调寿春城中守军,可随着韩晃所部战船出现在江面视野中,颗悬起心终于安定下来。欣喜之余,抛掉手中已经血迹斑斑长槊,边抹去手上沾染血渍,边对近畔将士们笑语说。
      只在欣喜之余,也乏忧色望向东面,此役石虎并没有亲临指挥,绝无可能因为在颖口被打出了阴影而愿重临伤心地,更有可能直接自谯郡顺涡水而下。涡口那里能否如此处般成功守住,实在敢作乐观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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