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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784章/1548章)

0766 人主之困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清晨时分,虽有凉风习习,但宫室门窗俱都深掩,因而整个殿堂内仍闷热难当。侍立在殿中宫女衫裙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若作细览,乏妙态。然而眼下宫室主,却委实没有这个兴致。
      赵主石勒仰躺在高榻上,身上半掩薄衾,脸色潮红浮肿充满病态,鬓发之间频频有细汗沁出,宫殷勤上前频拭过维持片刻干爽。岁月最无情,凡为生无论高贵寒卑与否,俱难免于春秋伟力加身。往年身负重伤、血肉模糊,尚能纵马烈战,可如今偶感风寒便迟迟见好转,屡有反复。
      较之病体更加难耐心内焦灼,南征遭受小挫,虽然令石勒颇感满,但也并非难以接受,毕竟世无必胜之战。这点,没有比石勒更清楚。然而国内因此所引发系列变故,却让本复杂局面变得更加梳理清。
      前线这败,让许多本存在纠纷变得更加尖锐,而些原本只潜流矛盾也都次第浮上水面,转为针锋相对纠缠。
      比如这次败绩该要谁负责任,又该怎样处理并补救,朝野内外便众说纷纭。
      有说中山王轻敌所致军败辱国,应该予以严惩以儆效尤。有则说眼下本追讨残晋良机,今次大军南下太过仓促,没有个周详准备。还有则归咎于前线众将互相掣肘,能集合心,因而给了南可趁之机。
      当然还有另种说辞,那认为之所以军败,主要便因为石勒将彭城王石堪抽调归国,致使徐镇陷入混乱,临阵易将乃军事大忌,如今自尝恶果,正理所当然。
      这类看法虽然少有敢公开谈论,但也必然存在。诸多争论,各执词,俱都条理有序,令无从辩驳。但其实石勒本开创之主,军事上得失又何须置喙分讲!如许多争论,于事无补,过令徒增烦扰罢了。
      当然石勒心内也明白,这些看似在臧否时事,但其实过借由这桩事来表达各自诉求并立场罢了。个个看似心系社稷,国务当先,但若撕开那层表皮,内里俱都门户私计,无谓忠奸,皆为可诛之众!
      或许因年迈而渐有颓志,石勒近来每有回味微时事迹。那时虽然只介卑微寒伧,终日两餐继,但也必面对如今这么多烦扰,凭于悍勇而横行于乡,可谓畅快。
      如今已中原之主,士庶万众俱都拜于足下,尊则尊矣,但每日睁开眼便有无穷烦扰积陈面前,敢稍有懈怠。以胡众而君临中原,当中之艰难较之假托汉亲刘元海还要甚于数倍,因而所需要付出努力和艰辛也甚于数倍。唯恐时察,那些貌似恭顺子民们便要暴露出豺狼本质,将要反噬主!
      为了免于倾听那些厌声,石勒干脆罢止了固定朝会,但国中之纷扰也绝非如此能假作见。算国内可以凭其威信压制下来,可夷也得防。
      南征受挫,石勒自己也乏悔意,此前直觉得残晋疲弱、堪击,如今看来还过分轻敌乐观了。尤其将石堪调回国内以为内用,得说略有草率。
      但即便认识到了这点,算能够从头再来,石勒也得如此做。这身为主无奈,也国内目下形势必然会有结果。
      哪怕烈士暮年壮心已,石勒也得承认,凭目下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再有更大开拓机会和空间,更多精力需要放在嗣位传承上。这独对毕生功业保全,也要给种追随者们个交代。
      石勒本身并什么刻薄寡恩君主,本身也愿意给那些追随者们个满意结果。但问题,欲无穷尽,俱都争上游,若予求予取,那世将永无宁日。
      许多理,石勒并懂,但懂并意味着有办法解决。比如对于侄子石虎该要如何安置,石勒心内便充满矛盾。若从本心而言,石勒愿意相信石虎并付以托孤重责,但问题石虎其实在太过锐猛张扬,连驾驭起来都要有所防备。如此强臣留给子辈,实在祸福难料。
      可又能怎么办呢?太子石大雅虽然颇负仁义之名,或守成有余,但实在具备开创伟业雄才大略。至于其诸子,或才能堪,或年龄尚浅,根本难以托以重用。
      所以中山王石虎存在,才家功业尊崇能够保存且流传下去保障。即便心内对石虎有许多满,也能直接除掉石虎,做那种自毁干城蠢事。
      但石虎其乃柄利刃,伤也能伤己,若加制衡,实在好驾驭。如今尚还能镇压局面,石虎已经多有恭,若来日传嗣,可想而知其会骄狂到哪步。
      事实上,石勒没有想过传嗣于石虎可能。可则终究私心难免,担心石虎能善待子嗣后代,来废嫡立疏,实在悖于法理,难免更要被目作胡虏卑劣,况且石虎其本身也能够倾伏万众之选。无论在公在私,这都个好选择。
      这段时间以来,国内围绕该要如何处置中山王议论也断,大抵表现为两种态度。者中山王轻敌败师,有辱国体威严,必须要予以严惩。者则认为胜败常事,国本擅水战,初战失利便要严惩大军统帅,实在没有理。
      这两种论调各有其理据,但若深究下去,也都脱离了事论事范畴,前者想要借机打击中山王,多出于自固权位而考量,根本考虑若这么做话,会对南征大军造成怎样恶劣影响。而后者对于石虎纵容包庇显而易见,这也正石勒忧虑所在。
      这两种论调争执下,石勒自己也实在难做决断,索性悬而决,以待南面之事出现转机。
      另让石勒倍受困扰问题,近来国中大动作频频,俱为了长治久安而作规划,但也因此触犯到了些利益。趁着南面战事利,许多想要借此罢止新政论调声音也都遍布朝野内外。
      尤其些羯族耆老,更声嘶力竭表示反对,甚至乏激言石勒这么做,在将好容易打下羯国拱手让与晋。而这些,也正力保中山王石虎那批。们独满于石勒许多新政,甚至对于太子石大雅乃晋所生都有满,赫然已将石虎当作们权益保护者。
      如果别敢如此公然抵触,石勒自可屠刀高举,血腥镇压。可面对族们异心悖念,却颇有无从发力困顿感。
      本身已病体缠绵,加之心头诸多烦扰,更让石勒生出帝王之尊尚及寒夫走卒从容感慨,精神更多有萎靡疲惫,几乎夙夜无眠。
      这时候,中常侍严震入报程遐正于宫外叩请入见。
      石勒近来已经罢了朝事,若无诏许,外臣都难得见。听到严震禀告,石勒眸中便忍住略过丝阴霾厌色,只从榻上翻身坐起,也说召见还见。
      严震见状,自然敢催请,只垂首待命。
      又过了片刻,又有其朝臣请见,石勒才打起精神,饮过汤药之后整理衣饰,转入侧殿召见,但言中始终提程遐。这样直到了傍晚,才随口问了严震句:“可还在宫外?”
      待得到肯定答复后,石勒才冷笑声说:“奸贼可厌,此前病入膏肓敢秽体入见?若真病重至死,倒还可以赠其场哀荣。”
      虽然这么说着,石勒还让将程遐召来殿中。
      少顷之后,程遐便匆匆入殿,叩首连连请罪,言病得合时宜,居然在国事繁忙之际能分劳事务,实在辜负恩用。
      君臣之间关系已经恶劣到极点,对于程遐,石勒更表面客气都欠奉,闻言后乏讥诮:“倒知府上何时请来医圣贤之士,前日尚病体沉重,今日能稳步健谈。”
      程遐听到这话后脸色免更加难看,只连连叩首,敢多作言语。自然知自己入见难以讨到什么好脸色,但却又得来。此前徐光在府上所言之刘侍中,其名为刘闰,乃皇后刘氏胞兄。刘闰其本身算得什么,过屠各杂胡介卑流而已,独出身卑劣,才能更堪,但因为皇后关系,仍然在朝任事。
      此前程遐并将刘闰放在眼中,因为石勒也心知刘闰其才堪用,只闲置于朝而已。可眼下却被石勒留在身畔,乏提携栽培意思,这便让程遐感到浓厚危机。太子亲舅假,但皇后则太子嫡母,法礼而言,刘闰这个国舅身份较之程遐还要更高些。
      石勒如此态度,显然已经对程遐满到了极点,乃至于将要有以刘闰取代意思。单纯刘闰,并足以给造成致命威胁,但若再加上彭城王石堪这个皇后养子,便给造成庞大压力,甚至于可以直接取代未来在太子身边位置!如此来,程遐又怎么敢再任性闹别扭,府内权衡夜后,天还未亮便匆匆入宫请见以观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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