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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809章/1548章)

0789 真命水德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随着气候渐渐变寒,淮水及其支流水量都出现了同程度衰减,颖水自然也例外。过水流虽然有回落,基本通航却还能够维持,但算如此,水中航行舟船仍然算上太多。
      淮南战事消息早已经向北扩散,此时豫南之众早已经多知羯国石季龙大军几万被淮南王师战击溃。而与此同时,河北襄国赵主石勒身亡,国中大乱消息也已经传了过来。因而豫南之地乏心惶惶,知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纷乱世。当然这只良家忧虑,些潜怀异志强梁早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此时,位于颖水处窄流岸旁有片几近干枯苇荡,苇荡中有百数于此聚集。这些衣着乏褴褛,有仅得几片肮脏麻布包裹身躯,有则穿着些乏孔洞缺口、已经辨认出样式戎袍。
      这当中有个体态魁梧中年,头上顶着微微凹瘪兜鍪,前胸后背上则挂了件麻绳穿起甲衣。只这件甲衣工艺已经算上好,连那些甲片也都大小样式,知怎样拼凑起来,甲片串得乱糟,几处要害位置都因甲片衔接吻合而暴露出来。如果真有什么战斗厮杀,如果相信这件甲衣有什么防护力,必然会死得很难看。
      但算如此,披挂这件甲衣主在这群当中仍然被衬托得鹤立鸡群,颇有几分英武凡,可见必个首领物。
      这群藏匿在苇荡里,行迹本可疑,而且个个眉目之间散发着凶气,望去便似善类。
      突然,苇荡中传来急促脚步声,群神态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那首领当即便抽出了用麻布层层裹起、刃部多有缺口分布环首刀,而其也都各持器仗立起,当中乏刀剑等铁器,俱都分给了队伍中魁梧健壮几个,至于其,则指分配些竹枪木棒之类。但算如此,个个双目圆睁,也都悍气足。
      脚步声越来越近,旋即又响起几声稍显突兀水鸟聒鸣,仿佛约定暗号,众听到之后神态才又松弛下来。旋即便有两个同样猫着腰壮丁推开那些枯萎苇杆,出现在了众面前,脸色乏兴奋紧张:“有船正向此来”
      众听到这话,各自都有鹊喜模样,而那身披甲衣首领也将手臂挥,疾声:“快快布置起来!”
      于这群顿时便活跃起来,有扯出麻绳,有搬抬着竹木扎成水障、木筏之类,向着颖水而去,原来群沿江掳掠盗匪。
      这时候,首领才问起那两个探哨来者种种,讲起这些,那两个前来报信语调便有些支支吾吾,除了能说出对方只有两艘大船之外,竟然讲出更多有用讯息。
      这也怪得们,时下水虽有枯竭,但最窄处也有丈宽,们这些盗贼连船都没有,需要提前布置才能阻截到那些水上舟船。此前有几次舟船过境,这两个探哨倒等对方到近前窥望得清楚,可等到回来报信时候,已经来及阻截对方便轻舟而过,根本没有下手劫掠机会。
      所以这次们也吃堑长智,远远看到船只从上游而来,便速速返回报信。
      “真蠢物!难知观望归报?”
      那首领客气给了那两脚,旁边则有劝:“阿兄息怒,做得此类事,又何必太谨慎!早前独岭疤面贼几便抢了县里大宗,钱粮俱有,如今已近千大寨。咱们兄弟既然跟随阿兄,那有胆量拿性命搏前程!”
      首领听到这话后便也恨恨:“正此理!咱们此前山野藏匿太深,得知羯贼兵败已经太晚,若能早早下手抢下些器仗,如今又何必在颖水犯险。稍后抢下些资货,兄弟们留用部分,别要充作礼货,给咱们择家强户投献,来日都能有进途!那羯国石世龙微时过杂胡牧羊奴婢,咱们晋家壮士怎甘落后!”
      听到首领这番话,凶徒们免更加振奋起来,动作也更加迅速,很快便涉水在这宽河上架起了阻拦。那首领倒乏谋略,率着个凶悍贼众立在江上等待目标,余者都在苇荡里招摇奔走,造成小声势,乍看去倒像几百众大阵仗。
      很快,北边江面上便出现了目标,两艘大船只前后正顺流而下。看到那舟船算太大,首领眸子便亮,这么两艘小船即便载满众顶多百,或者还足此数。即便没有太多资货,单单两艘船抢下来也个极大收获!
      盗匪这里看见了船只,船只上自然也发现了盗匪,船速略有减缓,首领唯恐目标撤走奔逃,疾令身畔众撑篙冲上去。而那小船在顿了顿后也并没有要停下意思,反而加速驶来。
      那首领见状免大喜,两手握住刀柄,臂膀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栗,随着彼此接近,却看到当前艘小船船头挂着面旗幡,旗幡上图案依稀有些熟悉,皱眉略作思忖之后蓦地脸色大变:“退、退!那、那淮南内史府船!”
      群盗听见这吼声,个个惊悸失色,甚至来及撑篙靠岸,直接纵身跃进河流中拼命往岸边游去。那首领也例外,但因为身上缀着许多铁铸甲片,身形乏沉重,渐渐落在群盗之后,只恨父母仅给生了对手脚,但也幸在视野远望,总算在那两艘船靠近之前上了岸。
      上岸之后,盗匪们连滚带爬冲进苇荡里,个个惊惧得瑟瑟发抖。过好在那两艘船并未停下来追击,在河上直接驶过。有些落在后方盗匪,看到船上过立着多,惊悸之后便免有些遗憾:“若真拼杀上去,咱们未必能杀夺船!杀个干净,也无知晓咱们做”
      “噤声!”
      那首领闻言后脸色已大变,扑上去捂住同伴口鼻,还紧张望向已经行远那两艘船,似乎仍在担心会被船上听见,直等到船只渐行渐远,才将眉梢挑恨恨给了同伴几拳:“真活腻了!淮南军那都有异术神众,羯国几万众都被们满途追杀!”
      “啊!早前颍上户家,有几个淮南骑兵过门讨食,那户主贪器仗战马,指令庄害了军卒,做得也算隐秘,结果没过日,淮南大军杀来,整个庄子都被踏平止,周遭几里内凡有户,全都充罪”
      “若那些淮南太神勇,怎么县中几路马都敢靠近颖水,才给了咱们拾捡机会?”
      众嘴舌,俱都言起诸多风传听来有关淮南军事迹,越讲越觉胆寒,那首领也觉得待在颖水近畔常有淮南舟船往来,实在太危险,于便率众向着悖离颖水郊野游荡而去。
      此时刚刚行过此处那两艘船只当中艘船舱室内,正有几围坐,当中名戎装将领便田景,北上迎接归来钱凤。由于钱凤其身份实在太微妙,所以也宜大张旗鼓迎回。但并意味着沈哲子重视,除了派出田景这个门生心腹,还有两艘船上几名沈家龙溪卒精锐。
      此前途遭遇小扰,田景免有些尴尬,虽然知钱凤具体身份,但临行前驸马仔细叮嘱模样也让看得出对面而坐这位钱先生深受郎主看重。没想到归途中竟被群入流盗贼侵扰,如果担心岸上或还有什么凶险埋伏之类,真要冲上去将这些盗匪斩杀干净才能泄愤。
      “稍后到了前方水营,去问问驻守兵长何?怎么能容许那些盗贼靠近颖水干?还要彻查那些盗匪何来历,有无主使!”
      田景如今也淮南军中独领军军主将领,而且还驸马门生出身,其声令下,部众自然敢怠慢,恭声领命。
      吩咐过部下之后,田景才转过头来,乏歉意对钱凤拱手致歉:“真让先生见笑,奴军溃逃,豫南崩坏,群盗蜂拥而起。王师虽然已经入境,但此刻也只谨守干,还未深涉地方,因有如此侵扰,稍后大部入境,自能杜绝乱象。”
      钱凤闻言后微微笑,说:“这都世情常态,眼下颍上还算平静。至于河洛之间,早已经乱成沸汤,皆知羯国气数亡尽,嚣张者自然聚啸而起。驸马大破奴军,已此世竟勇无双,又能惜力慎进,贪时虚功。此等杰为主,来日之淮南群勇,必将驰骋于中国猎取大功!”
      说话间,舟船已经驶入处水营码头。淮南军虽然尚未大举进入豫南之境,但类似颖水这样重要水流干,也都沿途设防以监察地方。当然,由于资用匮乏,即便驻军也难维持太大规模,此处水营过驻兵百余,但却要负责监察周遭数个县乡区域。
      接到船上递来符令,兵尉匆匆迎上来,命送上餐食羹汤。待听到船上兵众讲起此前途上遭遇,又见田景神色善,兵尉自乏忐忑,好言将送走之后,当即便召来余名兵众,语调善:“传告左近县乡各家,明日午时之前,让们集齐众,再将乡野扫荡番。若有什么推辞掩饰,告诉们将入镇请援!”
      于接下来这片乡野之间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便陷入了阵鸡飞狗跳混乱。县中各家坞壁并宗户毕集庄,组成将近两千大队,在山野之间通扫荡清剿,最起码有股盗贼被扫荡出来,其首领或被直接格杀当场,或逃窜处。
      无论负责清剿,还被围剿,都大惑解,明白何招惹了淮南军煞星。其中被扫荡出来些盗匪,有本身便与各家乡宗乏联系,甚至有着极为密切利益往来。但算如此,淮南军那里传出告令,那些乡宗也只能壮士断腕了。否则如果真引来淮南援军至此专注肃清此地,大家都好过。
      此处纷乱暂且说,当钱凤行抵达颖口时候,沈哲子早已经秘行至此等候多时。
      彼此见面,自有太多话要倾诉。眼见昔年尚幼齿郎君,如今独长大成,更成为节掌千军万马统帅领袖,且刚刚取得场震惊世大胜,钱凤时间唇角翕动,竟知该要如何表达心内剧烈涌动情绪。
      “实在辛苦叔父了!”
      沈哲子阔步上前,探手抓住钱凤手腕,眉目中充满欣喜。在没有得到钱凤确切消息前,真担心其或将没于北地、去返,如果真发生那种情况,独对老爹无法交代,自己心里也会倍感痛惜。
      “郎君身履高位,又方得大胜,劳烦亲自远迎,凤实在有愧!”
      钱凤所言羞愧,还因为没有能够及时返回淮南,将襄国最新消息及时传递回来。诚然离开襄国之后,们行也日夜兼程,但还低估了石勒之死给北地造成动荡之大,随着消息传播回来几乎顷刻之间北地局势便迅速崩盘,各处都有强梁聚啸为乱,严重阻碍了行程。
      路上,钱凤也归心如箭,唯恐自己落后步,致使郎君因为没有准确情报而能做出正确判断从而耽误大事。直行到颍上,得闻石虎大败而逃消息之后,悬着颗心才总算落地。
      “叔父与,又何必说这些。早前辛士礼传信叔父仍要固留北地,深为叔父担忧,又恐辜负苦心。如今这个局面,总算得以无愧来见叔父。”
      沈哲子说着,将钱凤引上艘起眼座船。此行微服,也未惊动驻防将士。
      登船之后,钱凤稍稍收拾心情,才将辛宾离开后在襄国经历种种以及如今羯国乱象讲起。
      在听完了钱凤这个涉事者讲述石勒具体死因,沈哲子也乏感慨,颇有种缔造历史快感,继而便叹息:“石世龙其,虽暴行于世,酋首凶贼,但其刚刚身死,北地又烽烟起,可见其于世确有密连,称得上凶类中个杰。”
      钱凤闻言后也微微点头,过转眼望向沈哲子后又眉飞色舞,凑近少许之后语调略有放低:“归途中,严穆曾有叹言,倒觉颇合于。早前羯国建制定伦,乏奸佞谣言,宣称羯国德僭承中晋因而得于水德。严穆笑言,伪命能久,邪言压正。此前真命未出,因中国纷乱,群邪并舞。此世自有兴于水者,俟现世,则群邪辟易,诸伪皆破!郎君南乡灵秀所孕,生来命格得水”
      沈哲子听到这话,再见钱凤脸神秘并兴奋之态,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深知钱凤个什么底色,绝能以好目之,跟自家老爹乃丘之貉。在南则参与谋逆,在北则帮忙弑君,对于这种逆事,可谓发自肺腑热爱。
      然而还小看了钱凤这种反骨横生对这种事情热忱,分别已久,刚刚重逢到个时辰,便又开始煽动自己自立!
      所谓德始终那套图纬符命之说,沈哲子怎么相信,但无可置疑这套说法自有其深厚群众基础和说服力。西晋中朝得于金,若从继晋统来说,下个朝代得以兴起自然水德。
      此前匈奴刘渊刘元海门心思要继承汉统,因而国号为汉,承于火德。结果这汉统继承实在稳,被自家亲戚造了反,出身于匈奴外戚靳准反而成了晋室忠烈,将刘家子孙杀个干干净净。后来刘曜平乱登位,又听进言国承于晋,火德与晋朝金德无从对应,应该以水为续,所以国号改为赵,因为赵氏出天水。
      结果石勒乐意了,也想继承晋德啊!所以这对老冤家,约而同都以“赵”为国号,要迎合金生水符命之说。
      但其实这类谶纬之说,本身个严谨系统,过任由当权者利用罢了。随着中原长久动乱,诸胡都想应应天命,结果又搞出个所谓胡次序等迷信说法,连胡次第兴起顺序都给编好了。
      后来前秦苻坚淝水大败,部将们纷纷起兵造反,羌族姚苌逼迫苻坚禅让,结果苻坚还在振振有词反驳:“胡次序,无汝羌名。违天祥,其能久乎!”
      可见封建迷信害死,苻坚说这话时候怎么掰掰手指头算算,们氐族倒顺应了胡次序,结果又长久了多少年?
      沈哲子虽然信这套,但生在这个时代,或多或少都有些接触和了解。钱凤这番话简而言之,刘曜、石勒那群家伙都伪名,真正承于水德应该,本身生在江东水乡,姓氏里都带了水,简直水上加水!
      眼望钱凤殷切目光,沈哲子只能干笑声,说:“仍须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如今过方有破敌,未敢称德啊!”
      钱凤听到这话,免有些失落,过这种事情也能够仓促议定,既然沈哲子愿再多谈,也再纠结下去。归于寿春镇中之后,先将所知北地种种尽数告知沈哲子,以供日后行事参考。待得知沈充如今在京府坐镇后,便表示要前往京府去,顺便带那个北地新娶娘子归乡去看看。
      沈哲子见钱凤如此热切,便知这家伙急于去见老爹必然没有什么好心肠,过眼下寿春乃南北瞩目焦点,多眼杂,倒也适合将钱凤再留在这里,于便命护送其过江送去京府,顺便派给老爹去封信,告诫老爹千万要时冲动,真要急吼吼去应那谶命水德。
      钱凤那套迷信学说暂必论,其所带回许多羯国情报对沈哲子而言意义太大了,最起码点可以确定羯国如今内乱剧烈,可能再有余力增兵豫南。没有了羯国外力干涉,关于豫南许多计划都可以从容以图,虽然地方上乏势力滋生盘踞,但在淮南军面前实在翻起什么大风浪。
      与此同时,彭城那里也传来了最新消息,消息内容谈上多好。石虎确已经败退回了彭城,淮南军这里虽然派出了骑兵主力,可徐州军那里诸将争功,因为没有个完整号令配合,各部争相抢攻彭城,反而给了奴军分别击破机会。
      石虎中军虽然崩溃,但早前便分兵千驻守彭城,后续又组织起些溃军之众,总体军力仍在万以上,击退徐州军几次进攻之后,越城而逃。后续各军直追击到了兰陵,但最终还被其逃脱,过那万数兵众也在撤退途中交代了近半。
      沈云那里传来另个消息,则石虎在撤退时候,顺便掳走了石勒坐镇地方儿子南阳王石恢。得知这个消息后,沈哲子免乐,看来石勒儿子们运气错,个皇位够分,大家商议轮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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