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脚踏三船
萧玄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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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笼罩在夏日朝霞中终南山,云蒸雾霭蝶舞鹤鸣,几家观钟声悠扬,佛寺之中梵音吟颂。
宛如天外仙境。
李恪脸上粘了圈杂乱虬髯,戴顶星孔斗笠穿身补丁短襟,下身条磨得白青布长裤,裤脚挽起到膝盖,露出半截沾满灰土小腿。
此刻坐着牛车,搭着汗巾,手里还握着把磨得亮柴刀,左看右看便个趁早上山伐柴樵夫。
前方,赵冲也做类似打扮,牵着头拉车黑皮水牛手里挥根麻绳鞭子,边逍遥信步而走,边还放开粗重嗓门唱起樵歌。
李恪坐在牛车上,看了赵冲几眼,禁住摇头而笑。
从安定县脱险后这几日来,直跟着赵冲,沿途穿州过县,做各种乔装改扮。或扮作商旅主仆,或扮作渔郎挑夫,李恪甚至还扮过次女子,惟妙惟肖真假难辩。
刚到关内,赵冲又神鬼莫测般取来这许多行头,扮作终南樵夫,驾着牛车往山上而来。
路上,赵冲上什么山唱什么歌,扮什么像什么,连许多地方方言都模仿得以假乱真。岁跟随父亲开始走江湖,岁开始领袖荆襄水路绿林匪众,至今已经多年。警觉、机敏、见识与各种妙门手段,让李恪大大叹为观止。
“赵老哥,这样才加以大用,真可惜了。”李恪坐在牛车上,笑。
“说李老弟啊,老哥现在干,天大事情么?哈哈!”赵冲放声大笑,雄浑声音惊起林中飞鸟。
李恪见山野僻静左右无,便小声问:“们为什么要上终南山?”
“别多问,稍后知了。”赵冲警觉回头扔了句,继续唱山歌。
李恪也再多言,坐在牛车上,路随着赵冲走。
这路行来,赵冲没有回答李恪任何问题。只反复强调点——“放心,断然会害便”。
李恪心忖,若害,早已死尸具。放着这性命捡来,信好了!
如此,乔装改扮隐伏潜行,路从泾州安定,来到了距离长安仅步之遥终南山上。
举目远眺,隐约可见终南山之巅有妖儿姑娘塑像。李恪又由自主想起了秦慕白,暗:路来偶有听闻市井谣传,说关西秦慕白欲反……这种事情,反正打死也信。但,这样谣言若传到了朝堂之上,如何好?
赵冲还当真在山上劈了两担柴放在牛车上,然后在半山腰折了个返,穿行到密林之中,走上了条崎岖山间小径。
走了约有近个时辰,牛车终于在处异常荒辟分破败观前停下。赵冲上前拍门,片刻后出来名小童,见了赵冲便稽,“老赵又送柴禾来了,快请进。”
“到了。”赵冲回头对李恪笑,“勤快点,将牛车牵进来,卸下柴禾然后领赏钱。”
“好嘞,赵老哥。”李恪笑了笑跳下牛车,和赵冲同牵了牛车进了观直到后院柴房。
“殿下,到了这里,终于安全了。”赵冲掸了掸身上泥灰,对李恪抱拳拜,“请随来。”
“好。”李恪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期待:终于到了快要解开许多谜团时候了!
赵冲领着李恪,在观里穿行了数步,进了间僻静单房。房中陈设相当简单,几个蒲团床卧榻,案龛桌几茶水,仅此而已。
“行路辛苦,殿下在此好生歇息两日。”赵冲说。
李恪下环顾,别无闲杂等,也没有任何起眼现。于疑惑:“打算跟说点什么?或让见什么?”
赵冲笑了笑,“别着急,该知迟早会知;该见,迟早会来见。方才脱得大难,殿下又何必心急呢?”
“也好。”李恪也多言了,安之若素在榻上坐下,“确累了,睡个饱觉再说。”
“殿下休息,赵某出来办点事情,马上回来。日餐自有僮伺候。”赵冲说,“请勿处乱走或离开观,切记。”
“放心。”
赵冲便走了。李恪头枕双臂躺在床上,看着陈旧灰白屋顶直犯愁,心:也知殷扬怎么样了?还有那些护卫将士们,多半已性命保。如出所料,消息早已传到长安。现在生见死见尸,父皇与母妃,该要急成什么样?朝堂之上,又要乱成什么样?
李恪,现在真想进长安城,至少能让父母放下心来也好。但小忍则乱大谋,现在对外界情况知之甚少,自己又处境危险,还听赵冲安排!
第天傍晚,赵冲方才回来,依旧做樵夫打扮。
赵冲刚进了屋,李恪问:“长安情况如何?”
“长安?”赵冲笑了笑坐下来,自顾倒茶水来喝,说,“可没去长安。”
“那去了哪里?”
“去见主,汇报死讯。”赵冲脸诡谲笑。
“什么?”李恪吃了惊。
“殿下想想,可受命前去截杀,现在难需要给主个交待吗?”赵冲笑。
“那主……可曾信了?”
“信也得信;信,也得信。”赵冲把玩着茶杯。
“很好奇……”
“无非想知,主谁吗?”
“错。”
赵冲起了身走到李恪所坐桌几对面坐下,“这可说来话长了。赵某,可只有个主。”
“那有几个?”
“算太多,也个!”
“……”李恪愕然无语。
“哈哈!”赵冲笑了起来,说,“常言良禽择木贤臣择主。赵某虽然什么良善之辈,但也明白这个理。所以,主虽然多,但真正值得赵某死心效忠,只有个。”
李恪眼中精光微敛,“会想说,那个……父皇?”
“啧!要说,殿下聪明呢?”赵冲抚掌而笑,点头,“没错。其中个主,父皇,当今圣上。过,至始至终都只见过两面。毕竟个本该早已被处决死囚,个真龙天子。管想见还想见,都方便。”
“那另外主呢?”李恪问,“可以告诉吗?”
“可以啊!”赵冲无所谓笑,爽快,“反正迟早也要让殿下知真相,早刻晚刻,都无妨。但在告诉这些事情之前,赵某有个请求。”
“请讲。”
“朝殿下如果得志,赵某奢求知恩图报,但请放赵某条自由生路即可。”赵冲说。
李恪皱了下眉头,点头:“答应。”
“殿下爽快。”赵冲展颜笑,“能和秦慕白成为知己好友,也应该值得信任。那么好,现在赵某知无言言无尽。殿下,请问!”
李恪深吸了口气,说:“想知,谁派截杀?”
“御史大夫,韦挺。”赵冲说,“主之。也直接救命恩。”
“韦挺?韦嚣尘?……者之间,该有关联?”李恪大小吃了惊,说,“如果没有记错话,韦挺还齐王李佑岳丈。当年李佑谋反时受牵连曾被罢官,后来投效弟魏王,在魏王帮助下才重回朝堂并执掌御史台。该会挡任御史大夫时候救?”
“错。”
“但那时候水鬼案早已过去多时,李佑都反叛了!时间上,对啊!”
赵冲笑了笑,“殿下好粗心。忘了死囚都要秋后才问斩吗?而且襄州水鬼案几乎牵涉到荆襄带成官员,还与长安韦杜两家有关。这样大案,朝廷上知有多少在活动,求情求情阻挠阻挠,审理了个多月仍没有完全结案。也在这期间,赵某突然成了块香饽饽。除了想要救回子侄御史大夫韦挺,还有许多心怀鬼胎之都来算计赵某,或要保全赵某性命,或要将赵某尽快杀之灭口。”
“都有些什么?”李恪眉头紧皱问。
赵冲笑言:“赵某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死而死矣全无所谓。但看到这么多对赵某如此感兴趣,赵某又想多活几天了。于,赵某先后投效了个主,第个韦挺。御史大夫,而赵某先后被大理寺和御史台来回审问,在这两个地方大牢里都蹲过。韦挺说可以用金蝉脱壳之计救性命,但前提让隐瞒与翻供些韦嚣尘犯罪证据,为韦嚣尘减罪。”
“答应了?”
“仅答应,还如实做了。”赵冲笑,“因为赵某知,管赵某做何证辩,韦嚣尘与杜成元都必死无疑。因为,有比韦挺更大物,要们非死可!”
“谁?”
“第个主,也……好弟,魏王殿下。”赵冲笑得越意味深长,说,“在魏王看来,韦嚣尘与杜成元都极起眼小角色。但这两,与韦挺以及麾下许多大臣都有勾联。也知有多少在魏王那里进言,想让这两死得越早越好,魏王可想因此受到任何牵连,于韦、杜必死无疑。同时,赵某却只个绿林匪跟官府勾联深,因此,赵某生死反而那么受关注了。但魏王却很希望能继续活下去,殿下可知为何?”
李恪眉头直拧,“曾听秦慕白说起,魏王曾经暗中拉笼独臂百骑张同,用意,无非想请泄露与秦慕白在襄州些,‘可告私密罪证’,要诬告们。这纯属无中生有,张同也很义气,拒绝了,还逃遁了。魏王要救,难也这个用意?”
“说得具体点,除了想让揭们罪证,还想知炀帝陵宝藏秘密。”赵冲又笑了起来,“其实西河漕中炀帝寝陵,先前都知情。但顺水推舟借此活下条性命。”
“原来这样……”李恪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这样来,韦挺算要食言救,也碍过魏王颜面,得救了。算事后想杀灭口,也敢因此而开罪魏王!”
“没错。”赵冲笑,“韦挺与魏王,这两各怀鬼胎,赵冲正好在之间周旋,介中取便从而求生。其实这切,都机缘巧合。要父皇亲自前来询问案情,并告诉与秦慕白在西河槽中现了炀帝陵并寻回传国玉玺,赵冲心中也生出此计。在魏王派来秘会时候,开始只让反咬诬告与秦慕白。当时,赵某来会答应,来算肯答应,这诬告也无从告起,因为赵某根本知们任何事情。过当时告诉魏王,其实炀帝陵中除了传国玉玺,还有先朝个秘密大宝藏。宝藏中除了富可敌国金银,还有代代相传帝王龙气!而这些,与秦慕白没有现、也能找到,唯有赵某知!——这样,赵某活下来了。受魏王密令,招募绿林豪杰专为寻找此处宝藏,至今已有年。”
“老,心术如此正!算有帝王龙气,也该属于东西!”李恪有点恼火拳锤到了桌几上。
“也知魏王好。于,很快将出卖了。”赵冲笑得分玩味,说,“在秋后处斩前昔,皇帝陛下按例亲自前来巡囚,第次见到了。其实第次陛下来见时候,觉有意赦免。原因,想大概因为间接帮寻回了传国玉玺,龙心甚悦爱屋及乌。但当时碍于律法公正,开了那个口。但这次来巡囚,赵某知,那最后求生机会了。便将韦挺与魏王事情对陛下全无保留和盘托出……事情结果,殿下应该也能想到了。”
“事后,父皇将计计,睁眼闭眼任由韦挺使了金蝉脱壳之计,救了命?”李恪惊讶,“从此,也成为了父皇埋伏在韦挺与魏王那里眼线?”
“殿下,可当真睿智啊!”赵冲呵呵笑,“没错。平日里,赵某韦挺豢养鹰犬爪牙;暗中,赵某招募绿林豪杰帮助魏王寻找宝藏,并偶尔干些胁迫绑架、杀灭口这类勾当。实际上,赵某却皇帝陛下心腹,潜伏在韦挺与魏王身侧,关键时候,会反戈击——如同之今日之事,赵冲救吴王!”
“原来这样……”李恪长吁了口气,终于恍然大悟。突然又惊:“那救事情,事先可有告诉父皇?”
“没有。”赵冲摇头,“来事突然及回报,来,皇帝陛下说过,从此会再见,只叫暗中帮办事即可。若无惊天大事或旨意,可暴露身份。”
“那父皇与母妃,当真全知情了,岂焦急担忧?”李恪浓眉紧锁,满面愁云。
“殿下难想问问,谁派去杀?”赵冲。
“难韦挺与魏王吗?”李恪有点疑惑了。
“呵——”赵冲笑得诡谲,“若说出来,都会相信。其实,要杀韦挺没错;但要救,却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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