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意 第115节
天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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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药味,她慢慢走近,终于看见躺在那里穆长洲。
身上穿着干净中衣,几乎看出哪里有伤,脸上发白,薄唇紫乌,脸瘦削了半,眼却半睁,似乎直醒着,胸膛轻微起伏。
舜音近乎茫然地看着脸,明明早已熟悉脸,却像刚刚才完全看清。
她似看见割下亲头颅,出去认降时踏过血迹;离开长安,步步走向凉州孤影……
最后化成在迎亲厅中陡然拉开矮屏,看出来双眼。
“以为音娘已记得了。”
当初曲江夜宴上别,以为会有光明前程,谁知竟无边暗狱。
她缓缓蹲下,想唤,喉间哽,没能出声。
穆长洲眼忽动下,嘶哑开口:“回来了?”
舜音张了张唇。
又轻飘说:“还在做梦?”
舜音对着脸,轻声说:“做梦,长安那么远,还没到。”
“那好……”穆长洲似已分清梦真,虚弱地笑了下,“等回来,好了……”
舜音说出话来,张君奉说身上伤并致命,但中了毒,们想要命。
已经停在这里祛毒多日,直撑着,只剩余毒未清,现在醒着却意识清,甚至妨碍了别处。
穆长洲脸偏向她,薄唇微动:“梦里怎会这般暗,根本看见……”
舜音想伸手碰,又停住,怕发现这梦,转头端来案上灯火,照向脸,却发现直睁着眼,灯火却似照进眼里,那双眼幽深如旧,却凝然动。
她手颤了下,盯着眼,将灯放了回去:“没事,没点灯罢了。”
终于知妨碍了哪里,眼睛……
穆长洲说话了,沉缓闭眼,似睡似醒。
军医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低声:“夫,该给军司准备今日刮毒了。”
舜音看过去,托盘里摆着碗浓黑汤药,堆瓶瓶罐罐,旁边几块干净白布,布上压着两把尖利小刀。
她站起身,看着那两把小刀:“每日都这样给刮毒?”
军医垂头:“夫还别多问了。”似乎怕吓着她。
“夫……”张君奉在门边低低提醒,“今日应该最后次了,军司能总这样躺着,更能失明,余毒必须要清完。”
停了停,又说:“这军司清醒时自己命令,本想在回来前治好,没料到回来得这么快……”
舜音看着行军榻上影,似睡了,手却还紧抓在榻沿,睡梦里也在忍着痛楚。
“要赶快,最后剂药猛,趁军司难得睡着,会少些痛苦。”军医也提醒。
舜音转开眼,盯着地上自己影子:“好,尽快。”
她往外走,到了门外,忽停:“这些天下来,这样刮毒多少回了?”
张君奉刚要开口,她又别过了脸:“算了,用说了……”她想知了,“让以为在做梦,还没回来。”
张君奉默然语,转头招手,几个随从进了禅房,胡孛儿跟着走入,关上屋门。
屋里多点了好几盏灯,下亮了许多。
舜音面朝着关上门,看着门上映出幢幢影。
胜雨走了过来,扶住她胳膊:“夫去歇下吧,军司定会无事。”
舜音抽出胳膊,转身往外,手摸到怀间折子,才想起自己本有堆话要问,偏偏回来后看到成了这样。
天黑了,小院中也悬了好几盏灯,前面佛殿却昏暗。
舜音默默走入,站到正中那尊佛像前。
空旷殿中灯火飘摇,只这尊佛像,依旧寂静冷清。
她忽然想起曾和穆长洲起站在这里场景,当时说:“若能让祈愿实现,也可以敬。”
她从信这些,现在依然信,静静看了片刻,却还敛衣跪在了蒲垫上,合双手,垂首拜下。
若能让她祈愿实现,她也可以敬拜。
让以为她还没回来,自己撑过这关。已经独自走过许多险关了……
寒风往佛殿内吹,吹至入夜,远处僧侣们隐约晚课诵声早已结束,周什么声音都没有,后面禅房里似也毫无动静。
胜雨过来放下斋饭热茶,又悄然退去。
舜音还跪坐在铺垫上,眼神自佛像转去香案,看见案上摆着佛笺,空着思绪才回笼,想到什么,起身走近,手伸去佛像莲座下,摸出张卷着佛笺。
当初亲手写下,留在那里祈愿。
舜音展开佛笺,手指顿,眼神凝结。
“祈愿吾妻,左耳康健,永闻吉音。”
禅房里,穆长洲和之前样,被扶着侧靠在行军榻上,由军医灌下口药汁,又立即吐出,牵引出血迹。
中衣已被解开,手臂搭在榻沿,几处包扎好伤口都已拆开,刚被火烧过刀刃刮过层,血滴下,落入地上铺着草灰。
腿上绸裤卷起,几处刀伤样刮了毒,还在滴着血。
穆长洲早已痛醒,手抓着榻边,喘气问:“她回来了?那像梦……”
张君奉在旁扶着,皱着眉:“没有,夫还没回来,那梦。”
“哐”声响,穆长洲刚又被灌下口药,骤然吐出,手臂下脱力,带落药碗砸落在地,俯趴在榻边,急促呼气、吸气。
“军司!”胡孛儿慌张喊。
舜音捏着佛笺,倏然抬头,心头扯,飞快往后走。
用力推开禅房门,眼看到眼前场景,她脚步停,才看清在经受什么。
“军司!军司!”胡孛儿大嗓门格外刺耳。
军医脸色煞白地将扶着躺回,迅速包扎手臂伤口:“应当没事了,只药性太烈,怕军司撑过去……”
名随从匆匆送了碗新汤药进来。
胡孛儿怒:“怕撑过去还要用药!”
军医已将伤处都包扎好,接过汤药,犹豫停住:“可、可这军司自己命令,说要尽快治好,能熬过去。”
“……”
舜音走过去,接了药碗。
军医愣,敢多言。
胡孛儿惊愕地看着她,张君奉在旁白着脸。
穆长洲仰躺着,中衣沾了斑斑血迹,睁着眼,胸膛剧烈起伏,露出满身斑驳可怖伤疤,即便此刻已意识清,也仍忍耐着没怎么出声。
舜音端着药碗手发凉,在榻边坐下,问:“熬过去能好?”
军医回:“按理说毒已清得差多了,应该会没事……”
“好。”舜音手伸去颈后,手臂用力托起颈,“也信能熬过去。”
盯着无光双眼看了瞬,她紧紧抿唇,将药碗递到唇边,顶开牙关,灌了下去。
药碗又落了地,碎成两半。
穆长洲猛然俯身吐出,手扣紧榻边,手背青筋凸起,额间冷汗涔涔。
舜音伸手接住,手抓到她衣摆,躺在她膝上,半垂着眼,喉间低嘶出声。
舜音紧紧按着肩,忽觉动了,声息骤止,眼眸凝固,胸膛也归于平静。
她怔住,伸手想去按心口,却悬在那里,敢落下,手指微微发抖。
张君奉最先反应,催军医:“快想法子!”
军医上前探了探心窝,急忙叫出去煎药。
胡孛儿已冲出去吼:“再多叫几个军医来!”
所有都在奔忙。
舜音怔着,手抚过唇边,让药汁流去,手托着颈,低头说:“那梦,真回来了,说等回来,切都好了?”
穆长洲没有回应,沉沉眼底再无当初黑涌。
舜音手终于按上胸口,贴上那些伤痕:“再撑撑,已凉州总管,们当初能除了,现在也能。”
胸膛里还有微弱心跳,紧贴在她冰凉掌心下,却似越来越弱。
舜音心沉下去,耳边莫名翻涌出说过话。
要她好好活下去,质问她忘了还有在凉州等她,还说即使死了也要她好好活着……
每次都在拽着自己,现在自己却要拽住了。
袖中收着佛笺掉了出来,飘落胸前,皱卷着,露出里面字。
舜音低头,抓着手,贴上自己右耳,声颤在耳边:“郎,右耳也要听见了……”
穆长洲已知多久没做过郡公府梦,现在却身在郡公府漫漫长夜里。
“郎。”有在叫。
回头,没看见家里,偌大郡公府空荡无。
刚要走,却看见夜色里点微火,似有在等。
缓步走近,看见举火引路身影,清冷眉眼,灼灼夺目,正在前面唤:“郎。”
停住,那果然梦,她真回来了……
耳上忽沉,舜音抬眼,被她抓着手已在她耳上按紧。
穆长洲凝固眼动,胸口猛然起伏,终于换过气来,伸手搂住了她,嘶哑出声:“别怕,音娘,没事,死了……”
有什么滴落在胸口,晶莹滚热地划过那些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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