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9章 军议 (下)
同日,距离永宁百里开外重庆府城。
因为近几年川中干旱少雨缘故,本算清澈渝水愈发污浊,斑驳城皮也偶有脱落,副萧瑟之感。
但此时,位于重庆府背面校场中,倒烟尘起,喊杀声冲天,打破了往日喧嚣。
"列阵!"
"杀!"
经历了夜休整,昨日早些时候乘船抵达重庆府白杆军士卒已然在各自将校指挥下,有条紊操练起来。
临时用夯土和碎石搭建起来高台上,与马祥麟"分扬镳"京营副总兵黄得功负手而立,脸上表情有些凝重,纵然校场中白杆军士卒声势骇,但其眉眼之间仍夹杂着抹毫掩饰忧色。
按照离京之际,天子吩咐,和马祥麟领兵进入川中之后便分扬镳。
马祥麟领着千白杆军直扑永宁,与川巡抚朱燮元及其麾下官兵主力汇合;而黄得功则领着剩余白杆军乘船背上,绕重庆府,直奔川贵咽喉所在贵阳城。
之所以选择在重庆府稍作停留,也因为重庆府下辖两州县,境内更有两个卫所,可以于此招募兵马,补充兵力。
虽然心中早知晓川贵卫所名存实亡,形同虚设,但黄得功仍为眼前所见景象忧心忡忡。
除却打头千白杆军士卒以及沿途招募千余名青壮之外,校场后方那千卫所官兵即便用"流民"来形容也毫为过。
早在刚刚抵达川之际,便派遣心腹快马加鞭先行赶至重庆府,将大军即将于此招兵买马消息告知给当地官府。
按理来说,朝廷从地方选拔将士出征,当以精锐为主,可眼下校场中这千士卒但困马乏,面黄肌瘦,连刀兵甲胄都齐整。
隐隐瞧去,这千官兵勉勉强强,恐怕也只能凑出半甲胄齐整,这敷衍了事意图过于明显了。
"将主,这重庆府文官武将,摆明了在打朝廷秋风,根本没将天子旨意当回事呐!"
又观瞧了片刻,陪同黄得功出京平乱京营参将孙应元愤愤平说,话里话外满怨气。
虽然天子有言在先,此次大军出征应花费尽皆由内帑而出,但沿途官府还会或多或少提供些许物资,唯有这重庆府官员闻问,甚至还用这些"饿兵"来搪塞们,打朝廷秋风。
如若白杆军声势骇,兼黄得功皇命在身,们这行能否顺利入得城中都要打个问号。
闻言,高台之上黄得功置可否点了点头,本地方行伍出身,对于天下卫所废弛程度早已知晓,故而心中对于校场中这些衣衫褴褛官兵倒算上惊怒。
只有些忧心,校场中这些官兵摆明了许久未曾操练,仓促出兵,说定还会弄巧成拙。
但眼下朝廷最为需要时间,哪里有功夫来操练眼前这群宛若流民般士卒?
兴许知晓与城中文武官员"扯皮"也没有任何意义,黄得功都懒得与那些貌岸然官员浪费时间。
依着军中情报来看,水西大长老安邦彦领狼兵数万,兵临永宁,声势骇,当为此战主力。
但川巡抚朱燮元终究易于之辈,其经略永宁数年,又将川贵精锐尽数集中于永宁,除非那安邦彦有点石成兵本事,否则断然难以越过朱燮元防线。
如此来,此役重点便放在了毗邻鸭池河畔贵阳府城。
因为常年遭受战火缘故,曾经以富庶和热闹闻名贵阳城早已破败堪,城外卫所也名存实亡。
虽说城中知府孙传庭乃天子亲自提拔心腹,并且也招纳了少青壮编为官兵,但面对上穷凶极恶狼兵,仍相形见绌。
尤其那领兵"梁王"奢崇明对贵阳城可谓恨之入骨,每耽搁日功夫,贵阳城陷落危险便大上了分。
如此局面下,黄得功实在没有多余时间继续在重庆府耽搁,更别提从容迫操练士卒。
"内帑银子到了吗?"
沉默少许,黄得功轻叹了口气,朝着自己副将问。
"将主放心,前期所需军饷已到了..."
"但后面.."
事关大军开拔所需粮草辎重,孙应元自敢马虎,忙隐去了心中些许愤懑,脸正色答,只其断断续续话语却说明了此事另有波澜。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早在们大军抵达川之前,来自湖广,夔州府粮饷便源源断运抵至重庆府城,但这些仅够大军前期开拔所需,若持续作战,却远远够。
"怎么回事?!"
闻听大军开拔所需粮草军饷或许存在波澜,黄得功由得心中咯噔声,脸可置信朝着身旁副将吼。
"将主,天子此前已降下谕旨。"
"要求成都蜀王府先行垫付大军所需钱粮.."
"但时至今日,成都方面始终尚未有任何表示..."
迎着黄得功怒可遏眼神,京营参将孙应元苦笑声,断断续续将其中"隐情"托之于口。
川贵多为山路,交通便,故而由湖广等地输送粮草军饷但耗费时间,沿途损耗更小,故而由坐镇成都蜀王府先行垫付便条两全其美办法。
只以眼下形势来看,那位坐镇成都蜀王爷怕没有"慷慨解囊"打算,然迟迟没有表示?
"放肆!"
闻言,黄得功由得瞪大了双眼,朝着成都方向肆意宣泄着心中愤怒和惊恐。
如此军国大事,蜀王竟敢视而见,当真好大胆子!
"传令下去,让军中将校迅速选拔手,明日大军开拔!"
"把内帑运过来军饷尽数分发下去,能招纳多少青壮,招纳多少青壮,时间等!"
哪里还有多余时间操练,若继续在重庆府耽搁下去,后勤又迟迟得到解决,恐怕们这辈子都到了贵阳了。
",将主!"
见黄得功表情似作假,旁孙应元忙急可耐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下了高台。
前后夹击之下,们实在没有多余时间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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