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欣欣向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0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徐苒迎了出去刚要行礼,已被玉芳拉住了手：“咱们姐妹间何用这些虚礼儿,况妹妹这身子金贵,快坐着正经。”说着拉着徐苒手坐在炕上。
      
      李婆子亲捧了茶来,玉芳接过吃了口，扫了眼李婆子笑：“俩个倒有缘法，那时在廉哥院里……哎呦,瞧这张嘴，怎么说起这个，怪爷常说,这性子直没甚心机，说出话总有些中听,妹妹莫怪。”
      
      性子直,恐故意来添堵真,如今府里娘关了起来，珍珠玳瑁也都被顾程发落了，这娘终于熬出了头，算来只自己她个心病，当着顾程她还喝斥珍珠能提事，这会儿背着顾程她自己倒说了出来，打量这段丑事自己心结却错了主意，本顾程做下孽，跟自己什么干系，况，她也大姐儿，却当没听见般，拾她这个话头。
      
      玉芳暗，这丫头果然等闲之辈，玉芳拿这话试探她呢，这些日子瞧过来，大姐儿这性子跟之前简直两个，玉芳思想了好些日子，怎么都想通透，如何好端端上了回吊变成这样了，越想越疑，说起来，她都如此，爷向心重，怎会半点疑，难成真被这丫头迷昏了头。
      
      想着，玉芳禁暗暗打量徐苒，只见上身穿着件家常鹅黄衫子，对襟儿式样，紧扣住领口，越发显窈窕纤细，下头条白绫挑线裙儿，裙摆织金边儿下，满帮花儿紫色遍地金高底儿鞋，裹住双巴掌打金莲，真真小巧。
      
      头上挽了个家常叠鬓髻，鬓发边儿连朵花都没戴，更未贴花钿，只支赤金福字簪插在上头，却更显青丝如墨，趁张小脸儿圆润细白，眉眼楚楚，真真天生段娇俏尽在眼底眉梢，倒比那芙蓉院娇杏儿还齐整标致些，怪得爷如此放下。
      
      且，玉芳目光在她头上福字簪上划过，暗这样体面好东西，自己跟了爷这多年也未得件，她倒好，过个丫头这般当个家常物事戴在头上，可见知稀罕，便当初府里正经大娘，也没见有个这样，过个抽金丝编髻儿，几套头面首饰虽也有金，却无这样好式样，瞧着跟那日她做生日时戴寿字簪样儿，想整套，定爷私下里给了她多少，倒令由气闷。
      
      徐苒见她打量自己，也应声，只看她要如何，却听玉芳：“今儿来叨扰妹妹将养，也为旁事，只如今慧莲在后院吃斋念佛，丢下这满府事，却该有个料理，如今咱们府里也没个正经主子，爷便立时续个进来，也时半刻可成，爷便暂交与手上，想自来蠢笨，连个大字儿都识，也怕辜负了爷嘱托，今儿来想要妹妹协助姐姐料理料理，姐姐知如今怀了身子，得操劳，妹妹放心，旁事也劳动到妹妹身上，只那账房中进出，姐姐却着实无能，况咱们内府事儿，若去外头寻先生也妥当，好在妹妹识文断字，帮着姐姐对对旧账，也过每日两刻钟时候，妹妹性灵有才干，说得，日后这些事还要落到妹妹头上，如今帮着姐姐也等于帮着妹妹自己了，妹妹说可？”
      
      徐苒这时才明白玉芳今儿来目，暗里哼了声，当她傻啊！前头娘掌了年事，那进出账目，哪能清楚明白，略闻娘进府时，家里头都穷都行了，如今再瞧周家，虽至于多富贵，却过很从容，娘往娘家倒蹬了银子，哪有如今日子，这也无可厚非，在其位谋其利，岂成了傻子，只娘都被顾程关到了佛堂里，这娘还想查她账，这想落井下石，且这手还要借自己，好算计，她定当自己因参片之事怀恨娘，故此才想出如此个借刀杀之计。
      
      可惜她算计差了，自己巴得肚子里这胎落了呢，哪里会怨娘，况，这会儿想想，徐苒觉得，顾程对娘还有些情份，毕竟年朝夕，以顾程狠心，娘要害断子绝孙，又怎会只送到后院佛堂，这厮嘴里狠，必定没舍得把娘如何，玉芳想怕有朝日娘重新得意，她又坐回冷板凳去，这才算计着要赶尽杀绝。
      
      顾程这后院只这两个女在，别想消停，却跟自己无涉，她也想跟顾程长久，管后院谁死谁活，她闪边扇晾扇儿，瞧热闹正好。
      
      想到此，徐苒身子歪，靠在身侧靠枕上，有气无力：“出力，如今真支撑住，这略动动，都觉浑身发软呢，哪里有旁精神。”她话音刚落，顾程脚迈了进来，玉芳唬了跳，忙起身见礼。
      
      顾程瞥了她眼，挨着徐苒坐下，：“怎来了？”玉芳脸色晒，心，这话问，合着自己都能来这书房院了成，只得：“奴接了爷抬举差事，又怕自己才能浅薄料理清，思量着妹妹识文断字，性子机灵，便来……”她话没说完，顾程便截住她：“若能料理，交于管家，大姐儿这身子，哪能劳这些神，真有什么闪失，纵个也担待起。”
      
      被顾程没头没脸数落顿，玉芳脸色红阵白阵难看，扫了眼大姐儿，暗暗咬牙，她个心肝肉儿，自己倒成了臭狗屎般。
      
      却又听顾程柔着声儿问大姐儿：“可吃了药？这会儿觉得如何了？晌午想吃些什么？那个腌梅子可还有……”絮絮叨叨那个温柔体贴样儿，玉芳直觉眼前这男怎如此陌生，竟跟认识般。
      
      她直愣愣盯着顾程，半晌儿回过神来，这还玉芳头次瞧见顾程私下对大姐儿样儿，何曾见过爷如此低声下气温柔体贴，哄着问着，那神情儿恨得把大姐儿含在嘴里宝贝着，再瞧大姐儿竟丝毫为所动，这习以为常了，自己站在这里，竟生生成了她们之间个外。
      
      玉芳忽想起大娘在时候，也如此，爷跟大姐风月情浓，自己却立在帐外眼巴巴瞅着，瞧着，便被爷收用，也爷兴致未尽时，把她按在榻边上儿，弄场，丢开，哪曾有过如此温柔遣倦时候。大娘还罢了，这徐大姐儿算个什么东西，说到底，过个通房丫头罢了。
      
      顾程问了声，徐苒搭理，略推开些，目光落在娘身上，顾程顺着她目光看见玉芳，禁皱了皱眉：“怎还在这里？”
      
      玉芳忙蹲身福：“玉芳告退。”转身出屋，下了台阶，禁回头瞧了瞧那碧纱窗，日影落在窗上，映出两个交颈影儿，好亲密，玉芳咬咬唇，转身出去。
      
      顾程把徐苒搂在怀里亲了口：“莫急，如今有身子该将养着，等赶明儿，把爷儿子生下来，这府里事爷都交给打理，玉芳这句话倒说得对，性子灵又识字，可正爷好帮手。”
      
      徐苒把推开哼了声：“谁稀罕管这些闲事。”“闲事？”顾程笑着点了点她额头：“怎这会儿倒财迷了，管府里事儿可有银子拿。”
      
      徐苒撇撇嘴：“拿这话哄谁呢，管事都拿银子，这顾府还剩下什么，早被拿空了。”
      
      顾程见她小嘴撅着，分外刁钻娇俏，禁低头咬了她口：“会算计，爷家底儿厚着呢，拿空，只好好跟爷过日子，爷有还都。”
      
      徐苒斜着眼瞪，心这话儿真假，想再跟说这些没用，便问了句：“怎这会儿功夫便回来了？”顾程目光闪了闪，刚尹来了。
      
      话说这尹昨儿从这儿去了，想着哥那儿正满世界寻木料，这些皇木岂正对了岔口，哥懂什么，糊弄着买了，从中赚上百银子还容易。
      
      想到银子，尹哪还会耽搁，从顾程府里出来直奔狮子桥那边儿去了，到了地儿正瞧见哥在哪儿指使着往里抬砖呢，可见这要大动土木了，忙上前搭话，哥只瞥了眼：“这时候来作甚？”
      
      尹被句话噎住，心，合着这里连来都能来了，却也知这会儿置气时候，便：“知哥正寻木料，倒有桩便宜买卖，哥随去瞧瞧？”
      
      尹大素来忌讳这个弟弟，却也知尹有些门路，便半信半疑跟着去了趟，待瞧见那些木料问了价钱，禁：“真桩便宜买卖。”却又低声：“别来路正吧，然怎这样便宜！”
      
      尹：“咱自家用，还能害了自己老子成，这些木料县外可都盯着呢，哥若要，明儿卖与旁。”
      
      哥忙：“这样便宜怎能给了旁，这便跟家去支银子，明儿让来拉回去，正好花园卷棚要上梁，还正愁呢。”
      
      尹听禁喜上眉梢，心这可来了好钱儿，跟着哥去拿了银子从中吃了百两好处，第日早便拽上冯来时来顾府邀顾程去外头酒楼中吃酒，权当个谢礼。
      
      顾程见事成，暗暗冷笑，这档子事便让家破亡，哪里会跟出去吃酒，只说内宅中有些事方便外出，推脱开去。
      
      尹跟冯来时只得出来，两呢正思量去哪儿吃酒，冯来时忽想起个地儿来，便：“今儿跟去城南有个酒肆，酒好小菜清爽，那沽酒妇，更别有风韵，们去耍子场。”两拉着手奔了城南。
      
      到了地儿只见个街边上搭酒肆，虽多体面，却也算干净，尹瞧了眼那柜台后酒坛字，见个坛上贴着陈记，便抬手指：“这可陈家庄村头哪家造酒？”
      
      沽酒妇却真有几分姿色，虽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说话更中听，这会儿功夫，便自然熟惯：“真真公子个识货，只瞧酒坛子能瞧出根儿来，可正陈家酒，要说这陈家之前声响儿，想祖上却传下这般好手艺，造出酒凡吃了都说好，价钱也便宜，如今小妇这里回头客，大都冲着这几坛子酒来，亏了当初来询，家男贪便宜多要了几坛，才勉强支撑到了如今，然哪来这些吃酒客，这催着赶着去下定钱，等秋后新酒造出来，们要几坛子，怎么也能卖到年根底下了，家男忙忙去了，您猜怎么着，那么个村头搭破酒窖，生生挤满了，都去下定，有了这个好营生，陈家真真发了大财，出几年说准成了咱信都县财主。”
      
      冯来时笑：“莫瞧着家眼热，当家有个造酒法儿能发财了吗，说旁，便村里那些地保里长，能寻要些好处，若天两头去寻要，还没发起来便先破了财，可如今瞧瞧，哪个敢上门去寻事儿。”
      
      那妇：“这倒，家男去时候，正瞧见咱们县里几个差官也去哪儿呢，平日凶神恶煞般，到了陈家那老实头跟前倒分外客气，家男还纳闷了半日，家来问缘故呢，让好顿数落，，管家客客气，买酒了，今儿冯大爷说起，小妇倒也疑惑上来，难那陈大郎还有什么根底儿成。”
      
      冯来时笑：“那陈大郎算个什么东西，过个乡下汉子罢了，却有个得意亲外甥女儿，这才家福星。”说着似笑非笑扫了尹眼：“这外甥女想来老板娘也知，便这隔壁寿材铺老徐头大丫头。”
      
      那妇：“自然知，如今顾老爷跟前最得意儿呢，听见说，有了身子，个丫头竟当成个正经主子般待承着，穿金裹银荣华富贵享用尽，真真个有造化，却原来她那陈大郎亲外甥女儿，竟知，怪陈大郎这造酒买卖开张这般红火，原来有这般缘故，只她倒亲自己舅舅，她爹这里正闹可开交呢，也没见她出头。”
      
      尹忙问：“怎么个可开交？”
      
      老板娘低声：“说起来也这老徐头报应，前头那个娘子多好，模样儿好又贤惠，生生被折磨死了，后面续进来这个，却个厉害母夜叉，进门年又生了小子，虽痨病鬼，也老徐家后，腰杆儿硬起来，老徐头倒越发成了个怕婆娘，但婆娘说句什么，连声儿都敢吭，这些年为那个孽障小子，知花了多少冤枉钱，把铺子本钱都折在里头，也没见个好，前些日子去了趟真定府瞧病回来，听说好了些，这两日知那婆娘又着了什么疯魔，倒成日闹起来，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正说着，听外头声声骂了起来，这妇：“瞧这说着说着可来了。”
      
      冯来时跟尹走去外头棚下桌子坐了，小妇晒酒过来，两边吃边瞧着旁侧远老徐家热闹，只见好泼妇，扭着老徐头衣领子，从铺子里生生拽到了街上，手叉着腰破口大骂起来：“个囚囊汉子，猪狗如老杀才，没本事养儿子，娶了老娘家来作甚？白给当了年老婆，让这知廉耻老花根儿上了老娘身，生下个业障种来，养活谁来养活，如今竟连镚子都见了，让娘倆饿死成，今儿给个痛快话儿，若养活妻儿，这里自请下堂，再寻个能养活们娘俩过活，也省得跟着白白饿死。”
      
      老徐头再想到婆娘从顾府回来，成了这么个样儿，只呐呐：“怎没给银钱？那些日子才给了？”
      
      说这些还好，说这些，那石氏更恼恨上来，直问到她脸上：“呸！还好意思提那银子，过两银子，还指望们娘俩过辈子成，们娘俩天生命贱，比得那闺女命好金贵，成日荣华富贵享着，们娘俩也得吃饭，今儿跟去写了休书还罢，若写，老娘跟没完……”
      
      “……”老徐头被她气得，张老脸涨得通红，身子抖着，伸手指着她半晌儿说出句话来，忽然眼睛翻，扑通倒在街上，口吐白沫脸色青紫，倒把石氏唬了跳，忙去拉拽。
      
      那酒肆妇见了，忙出去扯住她，让边上几个邻居把老徐头抬进屋去，又张罗着唤了郎中来，折腾了溜够，老徐头终缓了过来，却全身都动得了。
      
      酒肆老板娘回来，尹扯着她问：“可如何了？”那妇叹口气：“真真活活现世报，老徐头可坏了，郎中说气怒攻心，恐要瘫在炕上了。”
      
      尹：“怎家大姐儿也家来瞧瞧爹？”冯来时瞧了眼没念声儿，那妇哼声：“当初卖了亲闺女，年也理会死活，这会儿听见说过得好了，前些日子倒巴巴寻上门去，想被赶了出来，要说也，这样爹认倒还好些。”
      
      说了会儿闲话，那边又有客上门，忙着去招呼了，冯来时这时才低声：“莫还惦记着她呢听哥句，那丫头沾得，知，昨个为了她，连那大姨子都发落到后院佛堂去了，家婆娘得了信儿哭了半宿，早赶出来去顾府里说情，瞧可说了个字曾，因知顾程脾性，说了也白搭，倒如装个糊涂好，这都因徐大姐儿，才弄出这些事来，躲还躲及呢，倒好还往上头寻，说到底个丫头罢了，若爱，寻牙子媒婆买几个家去，怎么折腾还由着性儿来，非惦记她做什么？”
      
      劝了半日，见尹未作声，冯来时也未再劝，两从酒肆里出来，便各自家去提，再说这石氏，从顾府家回来思量着要老徐头个休书，也好跟杜文秀谋个长久夫妻，故此，寻由头便跟老徐头闹场，谁知这老王，死活也应她，却让她好着急。
      
      今儿才越性逼了场，想弄巧成拙，这老王躺在炕上连话儿都说出了，岂更坏了事，恨上来上去又掐了几把，奈何竟跟木头般，连个疼都知了。
      
      石氏在屋里呆坐了半日，左右也无法儿，便去翻箱倒柜，寻出件鲜亮些衣裳换了，对着镜子擦胭脂抹粉描眉画鬓打扮起来，打扮好了，对着镜子照了照，虽赶上时样儿，瞧着也颇过去。
      
      站起来，去那屋给儿子喂了药，又等了会儿，估摸街上少了，才出去，直奔着郑千户府里去了。
      
      远远瞅见郑千户大门外影壁儿，敢往前走了，这可顾府，这正经品大官府邸，她这样个妇近前，定被打顿都好。
      
      想着下瞧了瞧，见侧面远有个角门，想来下婆子们进出，便去了那边儿，也她运气好，刚到了角门边上，吱呀声门从里头开了，走出来个小子。
      
      照面，石氏便认出这正那日在顾府带她去见杜文秀小戏子，仿似杜文秀徒弟，便忙招呼声：“师傅可在吗？若在能否给递个信儿进去，说家表妹娘来寻，有急事相商呢。”
      
      那小子瞧了她半晌儿，才认出顾府里那个半老老婆子，如今这打扮起来，倒真有几分姿色，暗，怪得师傅跟她有旧，想这师傅相好，便进去帮她递了话。
      
      杜文秀还在炕上躺着呢，前儿被郑千户折腾那后头生生裂开了，整宿整宿疼，害连饭都敢吃，亏那绛珠偷遣了个婆子，送了些药来涂上才见好些，这会儿却还下得炕呢，听见徒弟来说表妹娘，便知定石氏，这会儿如何见她？便：“去跟她，晚上有客要唱整夜戏，明儿落了晚自去寻她便了。”
      
      徒弟出来传了话，石氏也只得步回头家去了，到次日，早起来，横竖也无生意上门，便也开铺子，只收拾里外屋子，又去买了酒肉羹果收拾妥当，梳洗打扮好了，眼巴巴瞅着日头，待日头落下，便倚在门首哪里朝外头望。
      
      直等到掌灯时分，才瞧见杜文秀身齐整衣帽来了，欢喜手脚都没落处，忙要迎出去，却又觉妥，只开了半扇门，立在里头冲杜文秀招了招手，待到了近前，把拽了进去，关门上了闩，投身扑进怀里：“冤家，怎到这般时候才到，却让奴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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