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4 门祭灭绝

      大棘城城址坐落于片山岭并河谷夹角，最初选择于此创城时，慕容部远如今时今日强大，而且也并能完全耕弃猎，整座城池从无到有逐渐壮大起来，呈现出种斜向拉长，逐渐将原野农田纳入其辐射保护范围内，也体现出慕容部农耕发展轨迹。
      后来部族渐渐强大，时常与周遭势力发生冲突，耕桑之余又有了防守外患需求，所以城池向西发展势头逐渐打住，再次回撤到东面山岭。
      也正因此，大棘城城池布局并同于中原地区城邑，整座城池呈现出种近似椭圆、又近似扇形古怪形状。
      而且并没有个统城墙规划，其中既有土夯围墙，也乏木石搭建篱墙，尤其近年来周边形势转为严峻，在原本城池之外又增建了大量防御工事，使得整座城池仿佛座处呲牙怪物。
      大棘城居民主要还流亡至此晋民，倒也并非慕容部特意关照，而许多慕容部本族族并习惯城池里约束太多生活，几年耕桑并足以改变们世代相传生活方式，更多族还依附于各自首领，在郊野划分片独属于自己生活区域，如果战争或者大祭祀，很少向城池聚集。
      彼此习性同，造成了慕容部眼下略有错位古怪统治模式，慕容皝作为整个部族首领，对晋民流所能施加统治反而较之对本部族族治理还要更稳定得多。
      也正因为这点，许多流亡至此晋世族在慕容部中地位都颇有超然。从实际上来说，们比上慕容部本身部族内些酋长渠帅，但由于慕容皝要倚重们才能和影响力来对此地晋民流施加羁縻统治，所以对这些晋世族也都多有礼待，甚至在城池西侧给们单独划分了片生活区域。
      当下慕容部所重用许多晋世族，其中有两家最强，个右北平阳氏，代表物便阳鹜，官居司隶，手握执法大权，甚至连慕容氏宗亲们在其面前都敢放肆。另个便渤海封氏，代表物封弈、封抽，也都深得辽东公慕容皝信任。
      类似境遇，这两家处事风格却多有同，相对而言北平阳氏要低调些，而渤海封氏则高调得多。
      封氏在辽东经营最早可以追溯到中朝时期封释，其曾经担任东夷校尉，乃上任辽东公慕容廆得力臂膀，永嘉年间病死在了辽东，当时封氏子弟多在幽冀之间为官，奔赴辽东奔丧，又因当时汉赵势大，华夏之地已经片混乱，便此留了下来。
      作为慕容部崛起途中路追随晋门户，封氏在慕容部享有极高声誉，独慕容廆在世时对其家诸多优待，慕容皝在即位后对封氏也信重疑，完全像对嫡亲兄弟们打压提防。
      封氏在大棘城西面独享片领地，面积广及数千顷之多，虽然真正得以耕作开发尚足半数，但却公认慕容部领地中最膏腴生产区域。
      封氏愧渤海望宗，除了在军政事务上给予慕容皝极大帮助，在领地经营上同样极为出色。领地上除了连绵数百顷熟耕农田之外，在沿河近畔还修筑了众多水碓、水磨等工械，桩桩种种乡情风物使望便生亲近之感，也令此处成为许多晋民流定居首选之地。
      每年月中旬，分散在辽东各地任事封氏族在没有重要事务缠身情况下，都要返回此地，因为这封释祭日，也整个封氏宗族大事。身在异国远乡之地谋生，祭祀先这种事情正增加宗族凝聚力最好手段。
      因此独封氏，其些晋世族对此也都分外重视。
      所以从天气回暖开始，封氏位于大棘城附近领地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众多族们赶回族地。倒因为封氏真有这么多亲近族，而因为其家在辽地势大，自然有许多晋民流依附而来，或结亲或投献。
      封氏对此自热也会拒绝，无论任何时候，多势众才能更好存活。封氏之所以得到主上慕容皝如此看重，除了实实在在事迹功勋，也与们在流群体中享有崇高声誉有关。
      外只能通过这些看到封氏势大兴旺，可真正封氏核心族才清楚，祭祀先除了凝聚族们血脉情分之外，也场商讨营家策略重要聚会。
      近年来慕容部形势算太好，所以许多重要族都奔波在外，哪怕临近祭祀正日，像封弈堂弟封裕仍然奔走于辽西组织晋民流抵抗石赵而能返回。
      真正封氏嫡系族只有封释儿孙，眼下在辽地最得重用便封释长子封抽以及孙子封弈等几。
      虽然慕容部今年整体形势算太好，但封家却大有起色，其中最重要个原因在于此前封弈率领使团南下，与江东晋廷淮南都督府达成些合作，尤其封弈打通淮南关节，得以将中原各种军械运输到辽地来。
      所以封氏族们对此也都分外关心，俟返回此地，俱都要认真打听南面形势如何。
      “子专，以观来，所谓王业复兴之调，究竟有几分可信？若石逆真将敌王师，家否也该趁此机会早向南面经营？”
      封抽虽然封弈伯父，但眼下在辽地势位反而如封弈，乃因为此前主持防守辽东郡，却没能镇压住慕容仁反叛而被击溃，若非慕容皝尚有倚重封氏之处，小命都难保，眼下也仅仅只挂了个虚衔赋闲在家。
      封抽问题，也其封氏族们关心重点。这倒说们矢志心向王事，只因为在们看来，托命东胡也仅仅只权宜之计，对慕容氏自然谈上所谓忠诚。
      封弈听到这问题后便摇头叹息：“这实在太难，在看来，所谓王业复兴过只虚态亢势罢了，所趁者无非羯赵内乱而已。南羸弱年久，此势又哪能轻易扭转。况且琅琊王系本身也非北面笃定王业继选，任事者沈维周又南方土宗出身，往年趁乱而进，真要迈过黄河大举用事，胜负仍难料。”
      “况且，南面尚于浮华日久，重事迹。连那个南夷沈维周如此大功，仍然要受到执事高门所忌，难得于完全从容。早前江东便有消息传来，言台省发难，其意似在黜用沈维周，结果如何还未可料。但算沈维周能够侥幸熬过，往后大概也要更多专注南面，敢再大望于北了。”
      江东发生动乱消息，封弈作为慕容皝枢要心腹，自然也知。老实说，封弈对此有些失望，那些主事世族膏梁们权斗成瘾，哪怕已经弄丢了半壁河山仍积习难改，连沈维周那种殊功重臣都要频受刁难。
      们封氏过于偏北之地稍具声势，自然更加难入那些旧宗法眼，所以在看来将精力侧重于北，实在下下之策。算沈维周今次能从博弈中取胜，依封弈所见，其南面蛮夷，行事咄咄逼，也未必乐得接纳们封氏南迁。
      封抽等听到封弈分析，难免有些失望：“可眼下辽地也非善土啊，且说面环敌，单单慕容本家内讧事务便拖延日久，将要成灾。寻常门户家斗成风都破败源头，外难作干涉。家终究客居，纵有功事，难涉其中啊！”
      “譬如此前，名为主持辽东，但兵用都为慕容私曲，旦变故发生，片甲都难调度，又拿什么来抵御慕容仁作乱？”
      讲到这点，封抽免丧气，慕容家给予们这些外信任，也仅止于些虚誉礼待罢了，真正关乎到军务之重，仍以其本族为主。
      譬如北平阳氏，虽然诸多创建大功，但眼下只得执法这种得罪任用，从根本上杜绝了营私可能。而们封家也类似情况，封弈作为心腹谋主，无有典兵职责，算曾为封疆封抽，也完全没有丝毫兵权。
      “目下国中，事态愈劣，单凭慕容本部，其实已经独力难支。再集众力以作维持，其实已经必然之选。”
      讲到这点，封弈倒信心足，因为羯胡穷攻舍，慕容部在辽地已成众矢之，除了羯胡军队之外，以宇文氏为首其余东胡部落对慕容部也都虎视眈眈，时有挑衅。
      而且以辽地特殊环境而论，后者威胁要比前者更大些。只因为宇文氏也知石赵残暴成性，若真彻底搞垮了慕容氏，下个要遭殃必然们，所以也维持着目下这种压制姿态，方面打压慕容氏，方面极力壮大自身。
      但这并意味着慕容部已经山穷水尽，慕容廆经营几年所留下雄厚根基毕竟还在，哪怕到了现在，慕容部仍然有股力量还未完全动用，那领地中大量晋民流。
      往年慕容部只将这些丁当作垦荒耕作劳动力来眷养着，并没有成规模武装作为常备兵力，可随着局面逐渐恶化，再作如此保守已经与自残无异。
      所以封弈也借着今次进献军械机会，向慕容皝建议应该趁着械用充足，组织这些晋民劳动力编入行伍，以壮大本身实力。而慕容皝也表态对此会郑重考虑，但封弈相信，在没有更好选择情况下，这已经慕容皝必然选择。
      听到这话，封抽等脸上俱都流露出喜色。将晋民流整编入伍，这意味着们晋们总算能够染指到最重要军权。要知慕容部统治这些晋民流，主要靠们这些晋世族出力，这么大事情也可能绕过们能做成。
      “如此来，家既能得掌于军事，更要将淮南这条物利通顽固把持！”
      封抽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凭着家在流当中所拥有崇高声誉，再加上封弈所掌握淮南强械之用，要了多久，麾下便能集结起批战斗力强悍且武装精良嫡系军队。
      封弈闻言后便也微笑颔首：“所以家眼下还需要专注辽事，此境苦寒，难比中国，绝非长久安居之地。流思乡情苦，旦得于用事，勇烈绝逊于乞活卒众。届时甚至无需巧作煽动，只要遍告其众杀出血路，踏上归程，便部骁勇敢战之军！”
      身在如此个世，无论再怎么机巧安身立命手段，终究如实实在在兵甲可靠。旦掌握了这些晋甲士领导权，们封氏便再雌伏于慕容部羽翼下客居苦，定程度上已经能够达于平等对话。
      甚至如果们实力足够强大话，算慕容氏覆灭了，们也可以凭着手中所掌握力量另谋出路，必完全与慕容氏捆绑在起。通过这些流力用来为自家谋求更广阔生存空间，远远要比南投或者守于现状要好得多。
      有了封弈提出来这前景，接下来封氏族们讨论便都围绕于此。虽然前景可以说广阔，但也并可作完全乐观之想。算辽东公慕容皝肯于信重无疑，将晋民成军统率权交付家，但也同样拥有着竞争者，比如同样声势弱北平阳氏。
      封氏高调，阳氏低调，并意味着阳氏恬淡无争，而因为阳氏天然便具有着优势。
      阳氏郡望北平，地近辽西，也辽地流主要乡籍所在。而封氏郡望渤海终究要远了些，因此在乡望方面，封氏较之阳氏天然要弱了筹，所以才要张扬行事，以期扩大自己影响力。尤其封弈更积极主动筹划慕容皝僭制称王，都为了要博取更优异表现。
      现在封氏把持着与中原商贸互通渠，这既可以说优势，又可以说劣势。辽东公慕容皝绝对个气量宏大，兄弟尚且能包容，更要说封氏这种外族。哪怕出于平衡考虑，也肯定要对封家稍施钳制。
      “主上将阳鹜之子指派为幼子阿敦之副，可见于阳氏乏嘉念。所以极有可能流新编，需要仰仗阳氏更多。”
      封弈献出此谋，自然也有考虑会为作嫁衣裳可能，所掌握淮南商贸渠并正常途径，慕容皝想要稳定收利，也很难在这方面做文章，想要制约封氏，肯定要从军权入手。
      “而且伯父早前辽东失守，主上极有可能会再旧事重提，重罚警示。”
      封抽听到封弈这样分析，心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那该要如何应对？”
      “这里有两个选择，请伯父出巡辽西，尤其寻机拜访刘公度之众，结其望以助家声势，南下中原，主持与淮南商贸事宜。”
      封弈又说，所言之刘公度，便刘琨之子刘群。刘琨为段匹磾所杀，其徒众拥戴刘群东投段末波，后来段氏族权又归于段辽。后来段辽被石赵和慕容部联合覆灭，刘群并其麾下崔、卢之众便又归于石虎之下。
      过石虎也并没有将们引入襄国，而安排在了辽西，借着刘群并崔、卢在辽西晋民流当中声望而组织助益对慕容氏围打。
      刘琨虽然乏甚军略，守土无能，但那种怀柔策略并苦心孤诣事迹仍然令晋民流们多有怀念。而且算提刘琨遗泽，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那都长久以来山东高门，在整个北方影响力渤海封氏能够比拟。
      目下南面势力壮大，尤其崔卢旧亲温峤在江东朝廷更声誉崇高，可以想见刘群并其余党们绝对会甘心长久雌伏于石虎淫威之下，必然怀有贰念，有南投之心。
      而现在整个辽地周边，唯有慕容仁和封氏掌握着与江东尤其淮南都督府交流稳定通，们若有意于南，必然要仰仗借力。
      而若能得到刘群并其党徒声援，渤海封氏在流当中声望要压过北平阳氏则简单得多。当然封弈可能真帮助双方互通声息，还打算顺势将刘群党徒兼并过来更加壮大自身。
      听到封弈提出两个建议，毫无疑问后者要更安全些，毕竟眼下辽西正为石赵占据，想要在敌后活动，实在危险多多。可封抽在稍作沉吟之后，还选择接受前个提议，希望将南下事务留给儿子封裕。
      彼此都为家族兴旺尽力，对于封抽选择决定，封弈也反对，重要还事情能出现纰漏，于又久作商讨，敲定诸多细节。
      很快时间便到了正式祭日，这天封氏干族并门生俱都集结于族堂内。这天甚至连辽东公慕容皝都派出使者赠送牲畜等祭祀之物，由此可见对于封氏重视。
      背井离乡，又从事于胡酋，封氏在礼节方面要求便更加严谨，以示本身乃笃礼守义门户。所以这场祭祀礼节便安排极为冗长，独族们尽数到场，甚至连周遭郊野乡民都请来观礼，顺便分赠餐食以示恩惠。
      祭祀礼节从黎明开始，直进行到了午后将近傍晚。此时封氏庄园附近已经集聚了大量流，对这些流而言，观礼还在其次，更难得稍后飨食，可以说们为数多能够大朵快颐、敞开了吃机会。
      所以在周遭乱糟糟环境中，到处都充斥着对封氏感恩戴德赞颂声。各种声太过庞杂，甚至将郊野中些寻常骚动声都给掩盖下来。
      在封氏祠堂外河谷对岸密林中，断有手持弓刀强聚集，同样从早到晚络绎绝，从最开始百逐渐发展到两千余众。
      “时间差多了，稍后围杀，绝容许封氏走脱！”
      傍晚时分，队伍中慕容评抬头看看天色，继而脸上便流露出狰狞之色，厉声下令。
      而后千骑上马，冲出密林，直接涉过河谷浅滩，直往原野上封氏族地扑杀而去。
      此时封家族地外集聚了大量流，初时看到这路奔腾马也并未在意，近来周边战事频频，类似兵众调度也有很多；况且算没有兵事，慕容部贵们也都热衷于游猎。因此对于这种兵众集散，早已经见怪怪了。
      可很快还有发现了同寻常地方，那路兵众可仅仅只路过那么简单，完全直扑向此。终于，这些意识到了危险，开始嚎叫着向处奔逃而去。
      然而这时候，那些慕容部骑兵们早已经在郊野铺开，所接到又有杀错、无放过命令，很快便对这些手无寸铁、仓皇逃窜民众们举起了屠刀，展开疯狂杀戮！
      慕容评率领麾下几百精锐，驾驭着战马直接从惊慌群中冲过，众多来及逃亡民众们很快便被马蹄践踏身死，在郊野中铺开条血腥路！
      庄园外惊变，自然也为庄园内所察觉。封弈等登上望楼看，已目眦尽裂，虽然还清楚祸从何来，但第时间便要安排家前往大棘城求救。可这会儿庄园周边仍有大量流攀墙而上，乞求得于庇护，将整个庄园围堵得水泄通！
      “封抽狗贼，速速出门受死！守土无能，致使辽东陷落，今日便死期！”
      慕容评很快便率众冲到了封氏庄园门外，口中边嚎叫着，边命即刻发动起攻击，至于自己更左右开弓，频频射向墙头上那些涌动群。
      封氏庄园虽然规模宏大，但地近大棘城，为了避嫌，也可能在防御上布置多么周全。
      所以很快庄园便被攻破，封氏族自然也知所谓封抽之罪只托辞，那都几年前旧罪了，突然在此刻被翻出来，必然有着其原因。
      可强兵悍卒也近在咫尺，封弈等也根本无计应对，只能先将封抽捆绑起来稍作拖延，以期待变数发生。
      慕容评率领军众们冲入封氏庄园里，也很快便看到了众封氏族们并被捆绑跪拜封抽，待封弈等开口，嘴里已经发出了狞笑：“杀！”
      阵箭如雨落，在场封氏众俱都哀号中箭倒地，算还有些尚未即刻毙命，也都被随之欺上慕容部兵众们挥刀斩杀。很快，在场包括封弈在内，便没有了个活！
      封氏族集聚所在正其祠堂门前，祠堂里烟气尚未散尽，这让慕容评心内隐有发毛，继而又生厉念，指着那祠堂大吼：“丧家豚犬，还敢奢求后祀？给拆了这家祠，封氏门祭此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