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毕集乡贤于此县署之内，实有桩乡境恶事广告诸位。境下乡徒恶室游氏，屡有违禁犯法，县署此前多有训教，盼其知错自警，贼徒非但改其恶，更以妖说诡论迷惑乡情、混淆视听”
下邽县署中，翟慈正坐上首，将王猛代为拟写番说辞朗朗诵出。在席共有，俱为乡境之中各家门户代表，听到这番言论后，神态也都各自有异。
大家俱都世居此乡，真谁家有个丢鸡偷狗私仇俱都清清楚楚，所以在听到翟慈如此义正言辞训斥游氏，心情也都颇觉古怪。
“彼此都为乡亲，往年乡土旧隙如何，诸位也都各有所闻。但今日于此声讨游氏，却无半分挟私报怨之念。区区老朽，幸蒙苍天弃，恭受天中沈大将军雅赏嘉命，赐王用，身领县事，牧治此境，便有开明教化、褒善摒恶之职责。游氏悖法，天共厌，屡教改，自取灭亡”
翟慈讲到这里，眼见乡众们脸色微有异变，心中也暗觉得意，继续振振有词：“有法必依，刑非虚设，王法昭然，士庶并仰。章制之美，寒伧老残、因力微而遭轻侮，冠缨壮士、因骄狂而乏裁制”
洋洋洒洒番陈辞，暂且论席中其感受如何，翟慈自己已大有感触。往年乡斗谩骂，彼此都路货色，骂对方同时，自己也难免有些心虚气弱，但如今日这般高守义、痛骂贼经历，委实多。
今日到场乡众诸多，其中也未必没有亲近游氏者，眼见翟慈番言论听来慷慨激昂，难免有略感忿，突然席中抛出枚木牍，正此前游氏于乡野投散檄文，冷笑：“翟公所论，诚高义。若乡中强户都能奉行悖，等乡徒自然也都乐见乡境长享安生。但近来偶得投书，还想冒昧请问翟公”
翟慈眼见此幕，老脸已片羞恼。然而还未待其发声，王猛已经个箭步行上，捡起那木牍抽出短刀将之斩碎，而后才环望众沉声：“王业守，关中祸乱，概非民罪。大将军督掌征伐以来，刑令慎用，忍再加非难于劫后之众。旧年胡祸难制，生民饱受虐害，难免求生乏术，劣迹苟活。如今王事复兴，前罪旧过审，惟求生民从速归顺入治，安享余生，泽及后嗣。”
“但仁术所施，绝非养奸怙恶，乱中旧态，可久持，否则民祸止！下邽所以立治，旨在庶民归于耕，老弱归于室，孺子归于学，百工归于业，乡序在建，乡德在生，乡情在壮，乡伦在传。凡悖于此，即为乡贼，听教，自改，死何为？”
有了王猛出面招架，翟慈便也渐渐恢复了从容，再从席中立起正色：“王丞所言，诚至理。如今既受王命所用，又有乡情所系，誓与乡贼两立乡境之内！独今日敬告乡贤如此，行台付章法乡礼之重，余生都将以此为任，凡有乡士违法犯禁，虽父子敢徇私！言及于此，畏乡徒耳目伺望，游氏乡贼，必捕系刑之！”
眼见翟慈已声色俱厉，甚至大义灭亲都喊出来，乡众们纵然再有什么异想，这会儿也都再发声，只心中有无遐思，便足为外。
总算慑服众乡徒，翟慈心内也松口气，继而便有股强大自信涌出，看眼已经退至身侧恭立王猛，算隐隐领会到何以这个年轻日常言行举止都有股豪迈气概，那来自于高居义自信以及背靠强援底气。
只席中静默未久，又有举手发言：“翟公壮言除恶，等也都深受鼓舞。但游氏霸居乡土多年，其势雄大难当，远非等乡徒能够匹敌，否则至于容忍其家祸于乡土至今”
此言出，在场众俱都附和有声，翟慈闻言后已冷笑已，明白这些乡徒们或许也都乐见游氏被铲除，只愿意自己出力上阵。
这种门户自守、独善于外想法，往年也难免，只现在这些诉苦抱怨声传入耳中，令加倍厌烦，只觉得这些乡户该统统铲除，否则乡土永难安宁入治！
心内冷笑着，翟慈又看眼身旁王猛，见其只微微颔首，便又开口笑：“今次除恶，自率乡勇吏众上阵，诸位若愿同往掠阵也可，归家闭门自守也可，只切记可助贼作乱，否则王法难容。另待游氏众溃外逃乡野，诸位若能各率乡曲收捡溃众系送县署，县下也都各有犒赏。但若有包庇罪余事迹，旦查实，还望诸位要怪恤乡情。”
这话听来便有几分凶狠，在场乡众们也都各自干笑。游氏豪霸乡土经年，翟氏始终被压制抬起头，们也都清楚。
虽然很明显这次有晋军王师为翟慈撑腰助战，但想要快速击破游氏又谈何容易。若战斗久拖无果，很有可能北面蒲城屠各胡军或许也要趁机加入进来，乡土或要顷刻大祸，们更没有趟浑水兴趣。
下邽县署集众宣告游氏罪过时候，位于金氏陂北面游氏坞壁中也开始进行战争动员。
游氏愧下邽乡里霸，虽然近来声势略有削弱，但也很快便动员起了两千余名战卒，甚至还有两百多匹经过训练战马。如果再加上坞壁中壮年妇俱都参与防守话，可用战力足足千余众。
游秩虽然区区介乡士，但生此世又哪能没有军伍之能，甚至早年还曾在汉赵军伍中担任兵长。尽管陂上那营弘武军对于投诚未作回应，令得情况大乐观，但也足瓦解们守护家业信念。
晋军西征以来，诚战果惊，但毕竟没有亲见。们关中健儿能守护家业至今，靠也连年浴血奋战，自会因区区风传便瓦解军心，精勇与否，还要战过方知。
“翟贼久弱，即便稍作借势，也难指令各家乡徒。其所用之徒，过自家所领千数之众。至于近来招抚那千数野卒，奴用则可，绝难战用。”
游秩虽然年老气盛，但也并非味鲁莽，双方实力对比如何也有着个清晰认识：“目下唯所患，便在于晋军士众。能够长驱至此，其军必定精勇无疑，所幸目下大部都为屠各胡儿监望、能妄动转机。能够参战者，无非周边几百之众。另白渠上那路晋军尚需监望蒲城动向，即便果真参战，阵对者过坡上百余卒”
但从军力上而言，自家方占据着绝对优势，可攻可守。但尽管言中以那百晋军为意，游秩心内还敢怠慢，幸在这些晋军多为步卒，战马过区区匹。
其实在决定开战之后，游秩心里便出现个绝佳作战计划，那集结自家所有战马，组建个两百轻骑队伍，直扑坡上那个草草架设起来县署。
那里过只有些篱墙环绕，防护力几近于无，但却聚集着两千余下邽吏户。这些吏户入治未久，旦遭遇袭击，又没有强力防护，必将哄而散。届时翟慈无论救或救，主动权都将落在手中。
可如此以来，性质便只局限于乡斗了，而直接挑衅晋军王师。旦引得其军主力来攻，那才落入真正凶险之中。
尽管自家儿郎带回消息言蒲城军队正在与晋军主力遥相对峙，但这消息眼下还未确定，而且也排除刘须根故意放走晋军来攻打，自身兼收渔翁之利可能。
“郎先领骑队分驻外堡，散出斥候西向巡望，境域中若无敌踪，即刻扑击西南张氏坞，家坞墙远较翟氏浅薄，即便能攻下也要在外鼓噪，若能引出翟贼最好。若能将贼引出，坞壁又攻破”
游秩还在斟酌着布置作战任务，突然门外疾驰入内，颤声：“郎主，坡上晋营已空”
“去向可知？”
游秩闻言后心内已惊，这营晋卒虽然过百之数，但却被视作最大变数。此刻还未正式开战，突然没了踪迹，免让警惕安。
“晋卒离营便分散，或穿林、或奔野”
那听到问话后，便脸难色。
游秩闻言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指着儿子凝声：“暂时必西探分驻，速速外出搜查那些晋卒踪迹，尤其注意东、北两侧后路！遇到后也可捕杀，可由其再作集聚！”
百名军卒，说多多，说少也少，但因近来威名鹊起弘武军，则让游秩敢怠慢，知其军踪迹何在，便意味着稍后战事出现个凶险盲点。
“这要废骑众啊！”
虽然也明白敌意图何在，但游秩也得行。百名弘武军士卒或会对家坞壁造成太大伤害，但若陡然集结于后路，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攻破盟友坞壁。
正如此前打算以机动优势攻打翟氏盟友张氏坞，方面为了分化其军众，方面也为了破除那种犄角互助阵势，造成个独堡孤立局势，可围可打。
现在自身机动力量、郊野耳目暂时被牵制，野战势可取，过幸在翟氏可用之兵足，即便静待来攻，也达到围困自家坞壁要求。而且只要临近坞壁失，随时都有友军可攻出断击其退路。
-- 上拉加载下章 s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