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2 胡胆裂寒

      大概天公关照意，宴会召开这天，自晨光破晓天空便万里无云，片晴朗。
      而早在黎明时分，各方有幸参与盛会时流便各驱车马直往龙首原上这座石城而来。当时晨光尚稀薄，仍未褪尽夜色下，新进建成城池如同头盘卧原顶上猛虎，城墙都由硕大原石堆垒砌成，未经修饰，城墙边角粗糙之余，则透出股蓬勃而出豪壮气息。
      此时城池防务，已经交由大将军亲兵胜武军接手，城墙上下都站立着体魄挺拔健壮胜武军士，朦胧视野中虽然看清楚这些将士们具体面貌，但依稀勾勒出铁甲狰狞线条，仍能让望去便觉触目惊心。
      今次参与宴会，合共百余，天色还未大亮，与会员已经悉数到齐，再算上各自家众随从，足足数千众，车马连绵直排到了龙首原下。胜在此处陂塬开阔，算有这么多聚集于外，也都显拥挤，且还留下大片闲地。
      石城关禁还未放开，众等候在外也无聊，难免要寻亲友小作谈论。关中境域乏闭塞，乡户之间彼此倒也相熟。各自相熟者聚集起来之后，大体便也显示出了各自特质同。
      在这些受邀员之中，地位最高自然行台亲自邀请那些世族旧户，如杜陵杜氏、韦氏等本旧誉颇高、乡势也弱门户，特别杜氏，如今还在行台拥有着低影响和势位，甚至与大将军出身吴兴沈氏都为姻亲。
      虽然杜赫支与留守杜陵乡土族们来往已经很少，但这并妨碍杜陵杜氏借其声势，成为目下关中首屈指大世家。
      所以对于今次大将军设宴款待，杜家也捧场足，甚至早在黎明之前，京兆杜氏留守乡土这脉族中大家长杜彦便早早率领子弟来到龙首原下，也急着登原，只站在左满脸笑容向随后赶来各乡户家打着招呼，俨然将自己摆在个迎宾位置上。
      韦氏今日到场族也极多，老老少少足足几众，在见到杜家如此后，韦氏少年当家韦楷、韦谌便也当仁让占据了路另侧，双方之间睦气氛毫掩饰。
      这两家都京兆有数旧族，而且还共居于杜陵县之内，原本应该通家世好。但杜氏清誉要远高于韦氏，单单个中朝杜预完爆韦氏迄今为止历代先，虽然韦氏也可追溯家世达于前汉，但在当时声势弱京兆杜氏看来，韦氏个折扣新出门户，后起武宗。
      永嘉之后，杜氏重要族多数南下，留在乡土中已经足维持乡声。反而早前甚起眼韦氏，因为专心经营乡土，反而渐渐壮大起来。县之内两族并大，难免有纠纷，田亩、丁乃至农事浇灌，都乡斗缘由所在。
      时势流转，随着行台壮起，谁也没想到杜氏也能得惠，老树再焕新生。行台长史杜赫，那沈大将军所倚重臂膀之助，杜家有了这样个强力族崛起，即便作刻意关照，辅这些乡士们对杜氏自然也都敢怠慢。
      像杜氏此前联络乡众，为小沈助势扬名，便足显示出其家颓态扫而空，再次复称名门。杜彦虽然在州郡任事，但却被乡流推选为《关陇门第考》执笔编撰，举将乡誉仲裁把持手中，更让时流家对其无比重视。
      反观京兆韦氏则落寞得多，其家成也乡势、败也乡势，王师强龙入境，怎么可能容忍长安近畔有此乡势固结武豪门户壮大！更何况早前杜洪盘踞长安，韦氏作为辅豪强代表，确实也有暗里资助之嫌。
      京兆府李充入郡，首先便拿韦氏开刀，又有雍州刺史府摆出确凿联结杜洪罪证，韦氏最强支便被直接斩断，留下韦楷、韦谌这种年方而立后辈执掌家门，自然更加杜家对手，乡产接连被剥除瓜分，声势已经大如前。
      今次行台邀请韦氏，也算网开面，以示并无将韦氏赶尽杀绝意思。毕竟韦氏经营乡土几年之久，旦彻底拔除，牵连太过深重，或将复演弘农杨氏惨剧。关中新定，若再贸然掀起牵连数千乃至上万众风波，对于之后各种事务进程都有分利影响。
      韦氏子弟所以摆出针锋相对姿态，将与杜氏矛盾公开化，看似年轻气盛、知收敛，其实又何尝种自存之。杜氏这两年得意之后免忘形，些小节上失于谨慎，能够有个弱乡仇门户盯着们，对于京兆府而言也乐见情形。
      其些受邀世族，便如这两家如此张扬。特别北地傅氏，北地傅氏也魏晋之际极为重要世族名流，特别中朝傅玄更引领时世风潮。所以言其特殊，便在于傅氏虽然郡望北地，但于乡籍本郡声势早已经凋零萎靡到了极点。
      北地本地在辅之外，多戎胡杂居，并利于冠带之家世代传承。而且也确傅氏主支从很久之前便已经背井离乡，迁居清河，而之后更随南迁大潮前往江东，逐渐泯灭于众侨门之中。
      而眼下所谓北地傅氏，则纯粹江虨来到关中后，搜索傅氏残留关中族，生生扶立起来以继承北地傅氏这样个家声影响。至于此举会否引发江东傅氏族满，这并在行台考虑之内。
      说到底，彰显这些关陇世族家声，重点还在于加强对于关中治理，而真要将这些旧族从尘埃中翻捡托起。
      因此，北地傅氏虽具大名，但今次前来龙首原过老叟并两个畏畏缩缩年轻而已，单气象以论，甚至比上那些乡豪子弟。但因其乘坐着代表行台黄幢征车，便也无敢于小觑，所过之处，众皆避于左拱手为礼。
      到场员，除了关中众乡流之外，还有批气势弱众，那来自陇上豪强。这些众约有近百之数，算上随员也过几百，在整个龙首原数量上算弱势，但气势却绝对弱，个个俱都悍气透骨，勒马顿立于处，周边少有敢于靠近过去。
      关中故民风彪悍，但较之陇上还稍逊筹，方面长久以来地势依存所带来压迫，对于辅民众而来，陇民需要提防、随时有可能反梁入户强盗，另方面自然陇上生存环境较之关中还要更加恶劣几分，也养成了陇民举手投足间悍勇血气。
      尽管目下关陇俱都统于行台治下，但毕竟时日尚浅，还未能进行个彻底交融，彼此之间隔阂仍然深重。
      如果说陇民因为凶悍而被孤立，那么在场还有批则显得分外气弱可怜，那部分氐羌胡酋。关中生民，戎胡居半，行台创制关中，自然可能将数量如此众多氐羌胡众完全排斥在外，所以今次大将军宴请时流，也有几名胡酋受到地方推举得以与会。
      所谓年河东、年河西，谁也没有直得意在势理，这话用在这群胡酋身上再合适过。
      们这些众，虽然未必与之前统治关中屠各和羯胡有什么族亲，但在面对关陇众晋豪强时候，因为都胡关系，往往也成为被倚重对象，充当屠各与羯胡爪牙，欺压凌辱关中诸夏生民。
      可如今行台复治，王命再昌盛于关中，这些胡众们苦日子便到来了。虽然行台官面上也直在宣说行台宽宏博大，诸胡只要能够安顺守法，同样也王命庇护良民，但落实在实际上，自然也可能做到视同仁。
      像陇上边胡，尚能得益于行台羁縻政策，还能维持定独立性。但辅之内胡众则没有这种优待，关中收复以来，行台便直在围剿肃清境域之内流窜贼寇，而在这剿匪过程中，失手干掉几个胡虏部落，那也都非常正常事情。
      毕竟过往这些年，诸胡便祸乱关中主力，望过去个个也都凶态类似，谁又能保证那些胡众盗匪伪装？剿匪事宜，疾如风火，谁又有精力于战阵之上审问们究竟有无罪实？最保险做法，自然杀了再问，至于死没办法开口叫屈，那也只能说声抱歉。
      在王师摧枯拉朽镇压之下，这些胡众们即便心内冤屈想要串结作乱，也根本没有壮大起来机会。特别那个争气伪汉王刘昌明，几个月时间里便被从北地路追杀到陕北乃至于河套，令得关中再无个可称强大胡势力可以号令诸胡群起作乱。
      所以在今年年初，当雍州刺史府宣告关中匪寇清剿事宜卓有成效、暂告段落时候，最欢乐还那些关中晋民众，而在这轮清扫中得以幸存下来胡众们，大难死，简直热泪盈眶。
      而后京兆等各郡府于境域之内诸胡民众里颁行严格禁铁令，凡户有藏铁超过两数即刻捕杀，这对那些胡众而言非但酷令，反而种保护，意味着们这些胡众没有了组织武装能力，需要再赶尽杀绝。
      所以禁令颁行之后，辅之内所过之处，胡众无主动应从，乖乖交出户中藏铁，半点也拖延。为了表示全无嫌疑，许多胡中富户家甚至连车架都敢保留。
      关中胡患，诚小，但其众否可虑，也要看彼此势力对比。凉州归化，陇上设制，屠各残余已被驱出陕北，整个关中便关门打狗局面。
      王师精军集结关中，又新建数万关西军府将士，有着组织力如此强大军队，如果还能将关中这几万盘散沙胡众镇压死死，那才真正奇怪。
      而也得益于关中这样独特闭塞地势，行台对于关中胡镇压管制也收取到了最好效果，甚至还要胜于入治更久中原。毕竟中原战之地，没有这种闭塞且受外扰环境，能够面围堵彻底将之打服。所以类似关中这种铁血酣畅做法，其实也很难在别地方复制。
      如今关中这些存留胡众，早已经被杀得胆寒，像早前氐酋伏洪于京兆官署外那种卑微恭顺奴态，并非其天性爱好自贱，要知其也曾称豪于关陇之内方豪强，所以点早年雄壮姿态都无，还因为在这残酷现实之下得做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