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内枝叶摇曳,又过片刻,个小身影自花枝后现出,乃个年在岁小男童,略显矮胖,有些笨拙穿过园圃,站在亭台下仰头看向上方,满脸诧异:“阿姊,怎能看见了?”
这小男童便当今太子司马衍,小字阿琉,亦兴男公主口中那个让生厌小子。年龄所限,并无国储君应有威仪,只个略显活泼、时常撩拨耐性小小童子而已。
“怎么看见,这小子,身上有让生厌气息,隔了数丈,都能嗅到!”
兴男公主在宫搀扶下勉强站起,居高临下望着太子司马衍,冷哼:“也知这几日都在此受罚,自会好心来安慰,但要来存心讥讽,才会对客气!”
“哈哈,阿姊,那弓早被母后命折断,又拿什么来吓?”
小胖子司马衍绕着亭台拍手欢唱,但心内终究对兴男公主有些忌惮,跑出数步后才指着脸色善公主大笑:“阿姊要去貉子家啦,阿姊以后也个貉子啦”
兴男公主听到太子话,脸上已勃然怒色,忍住要冲上去教训这个可恶小子,然而两腿长跪麻痹酸软,站立都有些勉强,更难行下亭台去追赶,便在亭中对宫们喊:“快去给擒下这小子!”
宫们又哪敢对太子无礼,算被公主驱赶下亭台,也只作势番,根本敢上前。于这亭台左近便直充斥着太子嘲笑公主将成貉子笑语声,经久息。
眼见那小子仗着自己眼下行动便,有恃无恐,兴男公主心内暗恨,但在思忖好会儿之后便大笑:“自要去貉子家里做个貉子,哪又如何?阿琉算什么?生长在江南,既北来伧子,也江南貉子,哈哈,个南北容,活在水中虾子!”
太子原本嘲笑公主笑得颇为欢畅,听到公主这话后,笑声顿时停顿下来。终究只个岁小童,亦知这南北蔑称包含了怎样地域感情冲突,但在听到公主说南北容,既非伧子又非貉子,心内顿生股浓烈孤独感,顿住脚步站在亭下大声:“阿姊欺!才虾子,伧子,伧子!”
“伧子?那家在哪里?江北才叫伧子,连这宫墙都没出过,哪里算伧子?”
公主讲到这里,颓丧感已扫而空:“哈哈,阿琉尚个男儿,却连家门都未出过!可知前日去了哪里?去了东海王叔东郊游园,那里树要比大殿还高得多!那里大河宽得望到边,要乘船两旬才可渡过去”
太子听到这话,神情更加晦暗,尤其听到公主讲起宫外诸多风景,更脸露艳羡之色,更没了心情去嘲笑公主。慢悠悠爬上亭去,语气满好奇:“阿姊真看到那么多景致?真有比家大殿还要高得多大树啊!阿姊欺!”
兴男公主蓦地往前冲,旋即小手便拧住太子耳朵,将之拉到近前按下去:“哈,乐意做个貉子,关何事!小子,要告诉,已经找到归处,要再来惹!”
“疼阿姊,错啦!这个恶娘子,快放开!稍后禀告母后,还要加倍受罚!”
太子耳朵被拧住,痛得倒抽凉气,手脚并用挣扎,但又哪里公主对手,叫饶威胁统统用上。
“去禀告母后,也再怕!母后早观生厌,也将要有了夫家,以后要去吴兴常住,才会再来家!”
讲到这里,公主语调忽而略有伤感,但她终究要强,银牙贝齿咬,大声:“等走了之后,便再也来这里,算们想,也再也见到!”
太子听到这话,挣扎动作却顿了顿,语调略带诧异:“阿姊要去吴兴?吴兴在什么地方?去了旁家,还有陪玩?”
“总比这讨厌小子让安心得多!”
公主松开太子已经被揪得通红耳朵,继而又坐回了亭中,语气中乏得意卖弄:“要陪玩,可比有趣得多!只会使坏罢了,那个可了起得很,开口说话,许多都敢发声!可只比大了点而已,阿琉,这才男儿该有气势!”
太子揉着发烫耳朵坐在了兴男公主对面,闻言后却有些忿:“这又算什么本领?在自己宫里旦发声,旁也要小心听着,敢违背!”
“过指使仆役罢了,跟怎么相同!那些听说话,身份可都高得多,还有”
公主存心要在太子面前显摆,便将自己在东海王园中所看到事情讲述起来。姐弟两个时争辩,气氛渐渐又变得融洽起来,忘记了打闹争执。
宫苑另角偏殿中,皇后卓文君临窗而坐,姣好面容上却愁绪暗结。
先前蔡嫫交来公主抄写女诫,看到那字迹较之先前要工整进步得多,皇后心内也略有欣慰。她心肠软,便让宫备下汤羹要亲自去见见女儿,免了后几日责罚。可在行到距离亭台远时,便听到公主高声言找到归处云云,心内气愤之余,更多则伤感,继而便惭然退回。
她对这小女确实严厉了些,及对太子那么耐心,尤其近来宫内多事,更让她有疲于应对之感,于对女儿便更多严厉而疏于温情,却没想到这小女性情要强,心内亦对她早生疏离之感。
这让皇后更加神伤,继而又联想到皇帝对她亦乏冷淡,已经数月曾相见面询,想得越多,便越有家成家悲伤感。
“蔡嫫,待公主苛刻了些?”
枯坐良久,皇后望向身后自母家随嫁来老宫。
“父母教养,天经地义,皇后想多了。公主只年幼计差,终究会明白皇后苦心。”蔡嫫恭声安慰。
“希望如此吧!”
皇后叹息声,继而又沉默下来,心内却又想起近来都中喧嚣事情。她虽为后宫之主,但自幼家教严明,谨守妇,并过问干涉外廷之事。但因此事关乎女儿选婿之事,皇后亦多有留意。
对于琅琊王氏被迫退出备选,皇后心内确有浓浓失望。为父母者,哪有希望女儿得个好归宿?哪怕大兄此前传信乃至于面陈,倍言琅琊王氏绝非公主良配,丹阳张氏诸多好处,但皇后心内却并怎么认同。
琅琊王氏清望卓著,谁想让女儿嫁入此家门中?丹阳张氏又算什么?门第势位无可观,尽管大兄力陈诸多理由,皇后对张氏却并无认可,仍属意王家更多。至于吴兴沈氏,新出门户,豪强武宗,更从在皇后选择之中,下意识将之忽略。
可事态发展却超出了皇后预期,她本以为自己算发声表态,王氏得选也顺理成章之事。然而突如其来变故,却让皇后大失所望,王氏直接被诸王逼退,剩下两家竟然尽为南!
要将女儿嫁入南之家,皇后打心底里乐意。但此事乃廷议后交付宗正,她并无权越过皇帝喊停此事。
“谯王真识大体,为何偏偏要在此刻与王家纠缠休!”
事关女儿终身大事,哪怕皇后并无褒贬时习惯,心内对于谯王也诸多满。眼下最好选择已经行,而其家亦早退出,如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丹阳张氏果如大兄所言乃良配。
至于公主言要去吴兴,皇后只作闻,小女童又懂得什么,多半还受了皇帝影响。至于皇帝出于何种考量而选择吴兴沈氏,皇后却知,或许皇帝根本没有考量也未定,现在早已被那宋姬迷得神魂颠倒
想到皇帝近来对自己冷待,皇后心内更觉忧苦,她心内亦知缘由何在,但她当时也无奈。皇帝突然之间病倒,令她惊慌失措,情急之下只能选择相信母家,召大兄入宫守卫宫禁,最起码要保证太子能够顺利继承大统。
但谁能想到此事只虚惊场,大兄诚然已骑虎难下,她与皇帝之间亦情难相对。错已铸成,皇后亦知该如何补救,只能将咎意深埋心底。
然而今天无意间听到公主话,却让皇后心内愧疚陡然翻腾起来,她已见恶于夫君,怎能再疏离于骨肉?所以她决定要为女儿终生大事争取下,哪怕因此令得夫妻之间矛盾更难调和,她也能坐视女儿嫁入个狂悖武宗,受世嘲笑!
名宫匆匆行入殿中,跪拜下来,皇后眸子闪,连忙起身问:“陛下今夜可有暇来此?”
宫小心翼翼答:“陛下已于西池寝”
听到这话,皇后怅然若失,跌坐回榻上。神情恍惚过了良久,她眸子才又渐渐变得清明起来,对蔡嫫说:“前日陛下着送来珠玉珍器,挑选几件明日送去张尚书府上赠其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