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子在宣阳门附近都督府里,倒将众将都召集起来,只所谈论内容却与东堂那些忧心忡忡问题竿子都打着。
都督府名下正式编制属员只有,但沈哲子如今节制都中军务,部将却众多。而且像庾曼之等早先并无具体军职世家子,如今沈哲子也都借职务之便,给们在护军府都挂了个职。加上宿卫之中原有或新近提拔,整个都督府内聚集了名中层将官。
今天将众将聚集起来,主要任务发放委任令。早先沈哲子提拔这些,某种程度上来说越界,且说本身并无任命中层将官权力,即便都中护军府赋予此职,但眼下名正言顺权力来源还在京口行台。
庾条们只带来了援军,还带来了中书诏令,原本职事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正式任命为督建康诸军事以外,另给了个护军府左部尉兼职。这个兼职品秩高,只有区区百石,但权柄却重,能够直接任命千石以下武将职位!
有了这个职事,沈哲子再委任哪个,便再战时权宜之计,有了法理正当性,哪怕在平乱结束之后,这些职事也都能够保留下来,会被裁撤。
份份委任令发下去,众将免都笑逐颜开。那些世家子还倒罢了,们即便任军职,来日也有更好仕途出路。比如沈牧,本身便等爵,在刚刚升级东扬州挂份任职,在护军府亦有个等襄武将军衔。眼下给们分配个职位,只为了来日分功论赏时有所依据。
可对于那些没有什么背景宿卫将领而言,这份任事便弥足珍贵。时下本鄙视武夫,们升迁极为困难,而且绝大多数时候,即便有战功,封赏真正落实下来也要大费周章,等上很久。或者也因为这样低下效率,让宿卫没有什么战心。
可现在无论原本宿卫将官,还那些阵前投诚者,几乎每个都在原本品级上有所加官。有些确实战功卓著,更加官数级,这在以往简直奋斗生都难达到进步!
沈哲子始终觉得,脱离了利益,切只谈德素养、只谈情怀理想行为统统都耍流氓。眼下或许还足对抗萎靡已久世风,但从现在开始要给自己树立个赏罚分明形象。要让别拿出命来陪自己去奋斗,最起码要保证们每分奋斗都值得。
加官之后,沈哲子又吩咐众将各自归营,排队等待前往蒋陵领取军需辎重。行台来舟师或许难堪大用,但运送来物资却建康急需。
等到众将散去,沈哲子才召来负责在太极东堂大殿外盯梢亲兵,询问了下里面气氛变化,觉得火候差多了,才动身返回东堂。
此时大殿内早已经乱成了锅粥,台臣们各自聚成堆,有沉吟语,有对王导诸多怨视,有则开始喝骂沈哲子太过狂妄。
过随着沈哲子身影出现在殿门口,诸多杂乱声音顿时消失,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都凝望着沈哲子,等待做出最后决定。
“维周,否真需要离开台城?假使这样能将兵事拒于台城之外,之生死又有何惜!只恳予剑,誓与叛贼共戴天!”
右卫将军刘超起身慨然,然而随着这话出口,很快便招惹了数深怨目光。
“各有所长,冲锋陷阵、誓死杀敌诚然壮烈,但诸公皆为国任之选,享国禄两千石者,若只凭血气去与那寒伧武夫拼死,实在舍本逐末!若轻抛己身,只求时快意,来日国事再将托谁?”
有义正言辞呵斥刘超,因其莽夫之论而深感屑,那自信语气和神情,简直让怀疑其已经心怀羽扇轻摇、安定天下妙策。
无论什么在说什么,眼下沈哲子表态才最重要。众眼看着徐徐坐入席中,心中虽忐忑得很,但却敢发言催促。
“太保之议,确赤诚为国,计己私,实在让晚辈等钦佩已!”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众颗心免跳得更快,这要顺势答应王导提议?
“过,晚辈既然多得诸公信重,推为督军之任,若非事态急迫,万得已,怎敢轻言相弃!”
噗通!
安静大殿中突然响起个突兀声响,众循声望去,原来侧身倾听过于专注,知觉身体压倒了面前案几,略显狼狈滚落在地上。然而众这会儿却没心情嘲笑别,们都从沈哲子语气中听出丝转机,已经有忍住疾声发问:“驸马意思”
沈哲子笑笑对刘超说:“右卫事君忠烈,诚然可钦。然而晚辈既然身负军务之任,岂敢推诿于。贼兵再凶,过强弩之末,晚辈敢言之必克,尽力而为则已!请诸公安居台中,各司己任,只要晚辈麾下有片甲得活,必让贼众越过台墙!”
“驸马壮言高志,实在超凡高远!”
随着沈哲子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便响起几对沈哲子大肆夸赞之声。诚然时乏气节之选,但可否认真正事到临头时,能够保持淡然并多见。其即便自持身份没有发言,但听到沈哲子表态后,再望过去时,视线便温和得多,再无先前那种怨望厌恶。
王导在席中听到众话语,眸中只泛过丝无奈苦涩。在局中各自算计,彼此难免会有火气,既局中,又要维持住整个局面安稳要被掀桌子。早先沈哲子严苛禁令让台臣们众怨沸腾,如今愿意自伤以平复对方怨气,惟求对方要激于意气做出有害时局事情。
沈哲子已经这么表态,看来已经领略到了苦心。可王导心内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感觉阵心累疲惫。甚至已经有些羡慕这年轻风华正茂年纪,行事乏锐意作风,继而再想到自己丧子之痛,族弟顾之安危与旁相谋,更有形单影只孤独之感。
沈哲子在席中看着众对已经截然同态度,心情同样算好。有时候真想放开手脚,将这些蝇营狗苟之辈扫而空,但心内同样也清楚,比心更败坏世,世没有好转,坏杀得再多,也没有冒出来快。
略沉吟后,沈哲子实在耐烦再听众那些无聊夸赞追捧,便在席中说:“稍后晚辈要归军中调度布置,希望能够抵住石头城叛军反扑。必要时或能久居台城,为皇帝陛下并诸公安危计,请诸公谨守禁令,切勿松懈。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驸马请放心,等绝非量浅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令。谁敢因此怨视非议,简直识大体!”
有了早先那场虚惊,众再觉得这禁令在为难们,当即便有些拍着胸口保证。
“晚辈离城之时,还请太保入值宫苑,守护皇帝陛下勿受惊扰。”
沈哲子今次能迫得王导配合,因为清楚王导底线在哪里,而王导却知底线如何。这样个配合化解掉早先自己承受怨望,其实并高明,瞒住真正有识之士。所以沈哲子干脆再给王导留在台城为自己申辩机会,直接将其调到皇帝身边看守起来。这样旁即便有所察觉,也只王导以此为筹码与自己进行个交易,以求更能接近皇帝。
而且沈哲子也担心王导会借此给小皇帝施加什么影响,家那小舅子得知南苑被烧,伤心得了,如今只在苑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每天搅奶忙得亦乐乎,哪有时间去听王导说什么。
王导闻言后并多说什么,只默默点头。眼下窘迫,最大原因在外间并没有足够强力力量予呼应,原本布置族弟王舒,还有交好淮北郗鉴,在这过程中都没有发挥出应该发挥作用,手中几无底牌,再遇上个熟悉规矩但却守规矩驸马都尉,真让有束手无策之感。
沈哲子离开东堂之后,便将部众进行了系列调防。原本在覆舟山进行整编路永部被调到了麾下直属,前往大桁南驻防,沈牧则率部进入台城接掌了台城整体防务。
在将王导送入苑中看守起来之后,沈哲子顺便将庾曼之起塞了进去。这小子在偷袭下都船营时受伤轻,脑壳几乎都被开了瓢,已经难上战场,喜滋滋得了个等将军号,正好留在苑中养伤。
至于其亲信部将,沈哲子并都带到了大桁南,倒为了反攻石头城,脑抽了才去招惹已经急得红了眼苏逸。这几天把持台苑过足了瘾,连王导这样辅政重臣都被呼来喝去。
此时离开台城,要给自己留下个过渡期,如果所料差,未来几日各路援军应该会陆续抵达建康,届时便能再言独断,作威作福。主动退出来,进退至于太过仓促,可以从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