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沈哲子率众归都,都中前来迎接之排起了长长队伍,从东篱门直延伸到了青溪。
从京畿收复消息传播开,加上苏峻在姑孰被荆州军打败,早先流散在左近郡县躲避兵灾陆续回都,健康城内渐渐有了气,再像刚刚收复时那样萧条。
沈哲子这次出都,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再创新功,击垮了建康左近最后个隐患叛军张健部。虽然沈哲子压根没有见到张健,但这桩事功总要有领。
所以沈哲子如今真当之无愧大功之身,今次率众归都,自然引起围观。但前来迎接,倒也并非全因功身,像早先已经与纪友有沟通那些犯事者家,今天也都纷纷出城前来迎接,想要看清楚沈哲子真实态度。
但更多前来迎接,主要还因为另个到场,那王导。
诚然沈哲子如今乃大功之身,炙手可热,但却毕竟个小辈。而王导却早已经世所公认南北第,竟然都亲自出城前来迎接沈哲子,礼待如此之厚,也实在让惊叹。尤其对那些早先没有被困在台城,新近归都家而言,这啻于个风向转变标志,对沈哲子更加好怠慢。
沈哲子也没有想到王导居然会亲自出城来迎接,老实说心内确有受宠若惊之感。以王导今时今刻名望和地位,且说沈哲子仅仅只立功,算篡位自立,王导也有足够底气保持超然。
“何劳太保亲身相迎,晚辈真惶恐,受之有愧!”
沈哲子离开队伍疾行至王导面前下拜,倒故作姿态,且说心内对王导评价如何,实在没有在其面前倨傲资格。
“驸马亲临战阵,征讨叛,功勋卓著。老朽之,能亲往掠阵已有愧,王师凯旋而归,礼应前来迎接!”
王导笑语着弯腰扶起了沈哲子,脸上那真挚似作伪赞赏神情被看在眼中,免更加诧异,甚至有些乏想象力者展开想象,莫非沈家已经与王氏达成什么协议?
看到王导如此礼待,沈哲子也免感慨,常或言政治肮脏没有底线,但其实政治物也并非足够厚黑能胜任,更多时候其实需要更大宽容心怀,摒弃个情感因素去做出有利选择。
在王导之后,又有更多上前与沈哲子寒暄几句。而后王导便拉着沈哲子手笑语:“驸马行旅辛苦,宜先归都略作休憩。”
其听到这话,也都好再上前烦扰沈哲子,眼巴巴望着年轻被王导拉着登上了牛车。
“维周今次”
王导顿了顿,望着沈哲子微笑:“驸马可愿听这样称谓?”
沈哲子连忙说:“晚辈荣幸。”
“那好,维周今次在曲阿所为,真可谓有经国之态!知此事牵涉众多,维周若有疑难,可直接,自替分担!”
讲到这里,王导眸中神采奕奕,对沈哲子欣赏更加掩饰流露出来。
如果说王导早先对沈哲子态度也乏正视,但那更多提防和警惕。但今次沈哲子在曲阿做法则让王导有眼前亮之感,甚至乏刮目相看。
以往沈哲子在王导看来,虽然乏奇谋武略,但也有年轻通病,年轻气盛,知收敛,态度过分强硬。这样性格对个年轻来说什么坏事,但若这个年轻突然在时局中有了个重要位置,那可真祸福难料。所以前段时间,王导都尽力小心维系,必要时甚至惜做出让步,担心年轻失于权衡,时冲动做了错事。
可今次沈哲子在曲阿针对那些宿卫乱军所做安排,扪心自问,哪怕王导自己面对这个问题,也无法比沈哲子做更好。而且这个年轻并没有因为大胜而忘形,反而视野越过眼前看到了朝廷在江北所露出防御漏洞。
这层隐忧,可连王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了,也没有精力和方案做出合适布置。毕竟眼下最重要任务安顿好建康周边乡,让局势尽快平复下来。
“瞒太保,晚辈真恨得杀尽这群凶徒!太保没有亲见,难想象这群凶徒到底犯下怎样令发指恶行!可,死已经够多了”
沈哲子语调乏低沉。
“尸横遍野,白骨盈沟,南来时也亲见,实在心痛!维周此言错,死已经够多了。过往这些日子,建康乡安置,余者之,丁壮罹难者更知凡几。这口丁,可条命那么简单啊!”
王导讲到这里,脸上惯有从容也被愁绪掩盖,实在建康如今破财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些。
沈哲子闻言后也默然,家虽然借此战事而崛起,也凭此创建大功,但说实话,对战争仍有种本能厌恶,尤其这种没有任何意义但却又难以避免战争。
“有事想请问维周。”
沉默片刻后,王导突然又开口说。
“太保请说。”
沈哲子连忙说。
“想请议迁京口丁以充京畿实,维周认为否可行?”
沈哲子听到这个问题,免愣,没想到王导居然会跟自己商议这种大事。且说根本没有资格商议这种级别事情即便有,也没有立场跟王导讨论啊。
下意识望向王导,而对方只用征询目光望着,并没有什么试探意思。
沉吟许久之后,沈哲子才缓缓说:“晚辈倒觉得有此必要,诚然京口流众多,建康眼下空虚也事实。过乡心所念却可虑,南北杂处,怨望诸多,稍有慎,或酿生大祸。况且流迁徙安置,所耗甚多,眼下之物力未必足用啊!”
“短视了,失于急躁,罢了,此事必再议。”
王导闻言后,脸上免流露出些许失望,倒也没有再坚持自己想法,似乎真只随口问。
沈哲子相信,王导会明白自家和庾家在京口经营基础。况且算没有这些,京口也青徐高门势力范围。诚然京口地近淮北徐州,但青徐侨门中高门过江伊始便在建康立足,并没有在京口有所经营。
王导这个提议,或许真只出于充实京畿而考虑。沈哲子如果赞成并助推,可以顺势将京口经营延伸到建康。但南北乡乱斗得考虑,如果无视,小民也能滋生大乱。
况且,建康没有,只好查出来而已。每逢战乱,便世家大族大肆招揽荫庇口之时。这个现象,善恶好评判,朝廷在战乱时无力庇护民众,大族们承担了这个义务,只从此后这部分丁再为朝廷所掌握。
朝廷土断政策之所以褒贬,也有这方面原因。大族出力保护下部分丁,转头朝廷用政令再划归国有,某种程度上而言,近似耍流氓。
王导可能支持土断,这应该也底线之。所以宁可动念迁置京口流民,都想与大族争夺丁。
“对了,维周可知南面战事进行如何了?”
略过此节,王导又问。
沈哲子点点头:“吴县王使君已经击破韩晃,韩晃残部逃窜至故障被东扬军擒获。苏峻踪迹也已经被发现,诸路大军正在宣城境内围剿,应败亡未远。”
“这好,江东总算又要得到安宁。看来,也该请陶公入城了,商议如何前往行台迎驾。”
王导听到这话,神情便振奋起来,可见心情错。眼眸转,又望向沈哲子:“战事将定,来日维周可有打算该往何处?”
沈哲子听到这话免愣,王导居然关心起前途来了。过沈哲子也知,眼下这个独立领军,只战时权宜之计,事后必然要裁撤如果入仕,最大可能入朝担任台臣,再长上两年身体。
“晚辈年龄尚浅,乡议未入。今次急于国难得厚颜而处非分,事后自封印还节,归乡安处。”
“维周这么想可对,有才大当大用,若肥遁归乡,那公失职啊!倒有意请维周入太保府为任,知维周意下如何?”
看到沈哲子张口欲言,王导又笑语:“此事确时难决,维周也必急着答复,记在心里,考虑好了再来也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