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宁年月时局,变幻莫测,令所有身在局中者都颇有乱花迷眼感觉。
权重时镇东大将军王敦败亡,破棺戮尸,尸首与干从逆僚属悬挂于朱雀桁上。
正当们以为琅琊王氏行将衰落,王导却得进位太保,司徒如故,录尚书事,封始兴郡公。其余王氏为官者,各有加官,煊赫如往昔。
刚松口气,以为风波此过去,众又被朝廷另份诏令吓得措手及。皇帝大赦天下,唯独赦王敦余党,分遣诸将围剿平灭,同时禁锢曾为王敦掾属幕僚者,得任事为官。
这份诏令颁布,顿时心惶惶,王敦权倾朝野时,南北高门名士俱有屈事王敦者,若皆遭禁锢,牵涉面实在太大。台省诸公多有据理力争,却无法改变皇帝心意,旋即以历阳内史苏峻进冠军将军,督豫州江北诸郡军事,可谓杀气腾腾。
月中旬,局势又有变化,兖州刺史刘遐所部因粮尽屯于合肥,兵士离散多有掳掠恶迹。这变故让朝野上下震惊,皆知流民帅桀骜难驯,纷纷猜测莫非为历阳、兖州两部行将火并。
骠骑将军纪瞻上书吴粮丰可飨赐军士,同时吴会士亦上书自请,朝廷诏许,并命前宗正卿虞潭为鹰扬将军,督护义师运吴会之钱粮北上。
安东将军沈充以筹粮之功,封武源亭侯,固辞受。时会稽有乱民聚啸乡野,扰乱数县,以沈充任会稽内史,督会稽、临海、东阳军事,骚乱悉平,加封武康县侯,转抚军将军,其余如故。
时入月,秋色渐浓。
这段时间来,沈哲子直住在纪府中,方面便于葛洪帮忙调理身体,另方面也想陪伴于家有大恩纪瞻最后这段生时光。
时局渐宁,尽管朝野之间仍有暗涌,但已经跟沈哲子没有多大关系。譬如流民帅安抚遣回问题,譬如皇帝咬紧牙关松口禁锢之令,譬如对王氏所掌方镇力量逐渐削权问题。
这些问题,错综复杂,每项都足以影响朝局变化。但都与如今沈哲子没有多大关系,况且算想干涉,也没有那么大能量,索性安坐看戏。
对于老爹能够说动流民帅刘遐打上场配合,沈哲子虽然略感意外,倒也没有太过诧异。能达成时下局面,已经超出了预期。原本还以为算老爹能够出任会稽内史,应该也会获得督诸军事权力,做个掌军事“单车郡守”。
经过段时间静养,身体好转许多。葛洪愧这个年代首屈指养生专家,并会像那些欺世盗名假士样狠灌符水,而通过餐饮作息来逐渐提升体质。
现在,沈哲子每天要吃顿饭,少食多餐,食材搭配也多种多样。此前心里压力很大,食甘味,如今放松下来,也有了闲情逸致观察时下饮食习惯。
身为个穿越者,哪怕身家豪富,也要时刻瞪大眼睛寻觅商机,找开金手指机会。过比较让沈哲子失望,时间还真找到在饮食上大显身手地方。
时下食材已经很丰富,单单蔬菜方面,韭菜、白菜、萝卜、藕、油菜之类都有,调料葱、姜、蒜、香菜俱全,或许名称有所同,但在时下并什么奢侈品。即便有些后世常见而现在没有,沈哲子也没法子弄到种子。
至于烹调手法,沈哲子记得有些穿越小说要把炒菜大书特书,但在时下也什么技惊座本领,最起码并觉得自己能把菜做比时下厨子还要好吃。
至于为后世诟病饮茶习惯,或许沈哲子口味刁钻,甚至还觉得时下这种茶汤味错。
没能在饮食上找到大展身手机会,沈哲子倒也并怎么气馁,方面确实志在此,另方面则本身没点亮这个技能,穿越前又什么米其林大厨。
放弃了在饮食方面孜孜倦探索,沈哲子转而关心起自己身体。葛**授了个吐纳机巧,倒什么高深内功之类,只过控制呼吸节奏,夹杂以深吸呼尽,自然可能练出内力,但倒很提神。
比较让沈哲子无法接受,葛洪似乎对菊花比较钟爱,以之泡酒煨羹,榨汁涂抹。沈哲子倒知这有什么具体药用效果,但见葛洪如此,自己也跟着学,最开始还有点反胃,接受了之后倒也别有风味,打个嗝都带着股菊花味。
总之说来,虽然自己身体调养后渐渐好转,但总觉得这位小仙翁没拿出什么让眼前亮技能。倒想看葛洪炼丹,只葛洪懒得满足。
从葛洪这里没能大涨见识,沈哲子自己却有本领让这位小仙翁刮目相看。有天早上起床后,回忆着做了遍第套广播体操,完毕后发现葛洪站在旁边脸审视表情,甚至还要求沈哲子再做遍。
看着大袖飘飘葛洪神情专注跟在自己后面学做广播体操,沈哲子心里虽然颇感怪异,但也乏成感。
“倒能够舒筋活血,只姿态略显粗鄙。”
学完后,葛洪甩着袖子离开了。这态度让沈哲子有些爽,甚至有种冲动想祭出广场舞这种大杀器。
直住在纪家,沈哲子倒没有什么好意思。在拜师消息传回吴兴后,没多久老爹便又派送来份丰厚礼品,除了财货器具之外,尚有几户部曲仆役。
这些仆役虽然拖家带口,但却给纪家增加生活压力,而各有技艺傍身。有擅长农事耕作,有擅长植桑织锦,冶铸雕刻,园艺嫁接,饲养捕猎,各种技艺熟练工应有尽有。
这在盛行大庄园经营时下,这么批已经可以维持两个庄园别业生产,绝对笔厚礼。这种各有技艺部曲荫户,乃构成士族经济特权基础,重要程度甚至还要高于土地。
沈充挥挥手送出这么多才,哪怕以纪瞻之淡定,也在沈哲子面前表示欣喜。尽管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外求,但孙子纪友还要经营家业,有了这些力,纪家才可以越发兴旺。
对于老爹那当礼品行为,沈哲子虽然还有些抵触,但也得承认个事实,这些荫户虽然没有独立权,但依附大户确实要比自立门户安稳些。
朝廷屡兴土断,触犯了世家大族利益同时,对这些依附口而言也并非好事。对于小民而言,能够掌握生产资源实在太少,而承担赋税徭役又太过沉重。这个社会问题,朝夕之间能够解决。
过,沈哲子倒萌生出个提高生产力想法,那曲辕犁。这种工具构造简单,对于力节省倒很显著,尤其适用于江南小户地块狭小耕作,对于世家那种圈地大片庄园虽然也有好处,但显然及对小民意义重大。
终于找到个来自后世技术优势,沈哲子很兴奋,当即便着手画草图,同时找工匠来打造。关于工具具体尺寸,记得很清楚,只能次次改进,同时征求熟练耕农意见,毕竟自己这方面专家。
在改造农具同时,沈哲子也注意保密工作,虽然这项技术没有什么垄断价值和意义,只有推及方才能显现出效果。
但心里乏美梦幻想,这可农耕史上次意义重大技术进步,如果能在自己手上完成,那也蛮有成感。心里已经给这个农具起了个名字,叫做沈郎犁。
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符合时下主流价值观,但沈哲子乐在其中。
当然还有点足为小心思,打算把完成农具进献给朝廷,方面由朝廷推广见效更快,另方面乏穿越前辈用这个东西换取封官封爵,沈哲子也有点眼馋。
尽管东晋爵位也那么回事,但蚊子腿上也肉啊。
想法刚在脑海里生成,沈哲子却没想到马上有面圣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