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2 殊礼厚赏

      相对于南岸合城欢庆热闹氛围，大江上则要稍显冷清。
      月色下，江面上水波荡漾，闪烁着鱼鳞般寒光。码头上竹木浮台附近，艘带篷舢板随着江水浮荡着。
      郗鉴身披件玄袍坐在甲板上小案前，案上摆了几份时鲜菜品，几乎没有动筷。可在小案下却已经摆了个歪倒酒瓮。
      只此公脸上却没有什么醉态，颌下灰须微颤，两眼则望着南岸如星点闪烁城邑和庄园，杯中酒已经悄无声息自两唇之间被吸入腹中，似乎南边那画面便滋味无穷佐酒佳肴。
      轻微破浪声自后方响起，很快便有艘轻舟绕过江畔竹栅行驶到近前，过多久轻甲被身李闳便被两名亲卫引到了郗鉴所乘小舟近侧。
      “主公，江风阴潮，宜久处啊。”
      在行过来时候，李闳已经由亲卫口中得知主公已经在此枯坐良久，联想到近来们诸事顺，李闳也知主公心情应苦闷。
      “回来了？江北局势还安稳吧？”
      自几日前过江，郗鉴便直没有回广陵，但并意味着对江北局势关心。寿春被破，意味着淮地也要直接承受羯奴压力，尤其在苏峻叛乱已定情况下，江北各部免心惶惶。若非如此，郗鉴也会横下心来过江准备以武破局。
      “各部尚算稳定，并无异动，只众将对于江东”
      讲到这里，李闳话音顿了顿，但那未尽之意什么，郗鉴却心知，怅然：“苏子高桀骜悖逆，自取灭亡，与旁何尤？南北水土风物都相同，缘何定要强求过江！”
      李闳听到这话，神色也黯：“话虽如此，但石贼日趋势大，石季龙更时南下掳掠，让心悸难安。诸将都恐苏氏悖逆，或使众都绝于王化之外，假使江东作后援，淮泗实难久镇啊！”
      苏峻这场叛乱，可以说在朝廷和江北这些军头之间彻底划开条鸿沟，若长久受信任，得到江东朝廷足够支持，那么江北形势将更加恶劣。
      “们都在乱想些什么？难个个封侯配印才信重疑？淮泗保，大江难安，朝中诸多名士贤臣，怎么可能会有自废干城之议！”
      郗鉴愤愤说，但其实心内也充满了无奈，朝廷放在这里与江北诸多军头沟通桥梁，可如今也渐渐被疏离在时局之外，那些军头们心安，这也理所当然。
      所以才急于打通与朝廷联系，行台这里庾氏对戒备深重，而建康方面太保那里又迟迟没有音讯通传。所以随着王彬到来，很快与王彬取得联系，对于王彬想要将庾怿取而代之想法也默许，可没想到王彬此终究智浅，被庾怿反手击，让局势再生变数。
      原本率众南下，郗鉴已经打算用强，可原本盟友王舒态度却突然转为暧昧。王舒部众当中有相当部分部下，很快这里便知王舒态度为何发生转变。
      江州江州！
      如果这温峤与庾怿合谋，以退为进刻意让出个诱饵，那么们目标究竟王彬还自己？
      郗鉴突然发现自己陷入前所未有被动，建康那里筹划如此重要事情，自己居然后知后觉！这种被边缘化感觉，让郗鉴感到丝危机，迎驾王师飞快抵达京口，顿时让南下之举变得尴尬刺眼起来！
      太保为什么提前知会自己？为什么给个抽身机会？
      诸多疑惑，让郗鉴自己都变得动摇起来：在那些眼里，自己位置究竟如何？究竟还无可取代？
      早年在台城，总觉得自己只要离都归来，世间便没有了难事。可现在郗鉴却觉得有些筹莫展，追溯起来，似乎被迫从京口移镇广陵开始，便诸事顺。行台建在京口本来对最为有益，可那位驸马只凭己之力，便几乎替代了整个徐州军在这场战事中应该发挥职能！
      沉吟良久之后，郗鉴苦笑声，眸中闪过丝犹豫，但最终还有了决断。以往在中枢时想要归镇，可归镇之后，又分外渴求与中枢联系。
      “去吩咐郎准备下，明日前往行台去拜见护军与驸马。”
      这夜，公主都在沈哲子耳边絮絮叨叨讲述些京口近来琐事，继而便归都之后诸多畅想，直到了很晚才睡去。
      这样温馨气氛，沈哲子也很久没有享受到，强打起精神回应这女郎寒暄。比较让意外，自从那日讲完先帝之死秘密，公主并没有再提及或催促自己报仇之类话语。
      明白这女郎敢给自己压力，如早先她直念叨要营救皇帝，结果自己百便直冲京畿。虽然这沈哲子分析良久之后做出选择，但公主大概心存愧疚感激，重聚之后嘴上虽然说，但对自己却加倍温柔。
      其实要对付王舒，沈哲子眼下也没有太好办法。王舒眼下乃琅琊王氏所剩多旗帜物，通过对其任用，沈哲子也能看出王导对王舒重视。出意外话，王舒肯定未来江州刺史选。
      这样来，沈哲子要对付王舒，只要讲究手段和时机，还有拿掉王舒之后对时局产生影响。所以最起码在近期之内，沈哲子没有打算对王舒动手，方面要等待时局平稳，另方面也要留出段时间来消化自家在今次乱事中所得。如果步子迈得太快，很有可能脱离掌控。
      兴男公主能够善解意，沈哲子也颇感欣慰。这女郎在家里养了数年，性情较之幼时已大相同。今次得知如此秘辛，非但没有冲动，还能忍耐着等待自己回来，已经殊为难得。而且让沈哲子更欣慰，这女郎并没有气急败坏乱了方寸，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如果公主时情急将事情泄露给皇太后，沈哲子都敢想凭岳母那感政治智慧，会闹出什么样动荡。
      夜无话，第天早，沈哲子早早起身，准备去觐见皇太后。
      如今虽然还有职事，但却没有名爵，索性又披上身造型颇显夸张甲衣。这套等将军铠甲，主要还礼仪所用，穿在身上虽然威武，但却极便利，过于夸张甲页时有碰撞，手脚活动都有些僵硬，战阵上真要这么打扮，那也离死远了。
      沈哲子心内吐槽着，家中这些娘子们却觉得，以兴男公主为首几个娘子在帮披甲时候，视线时游弋在那兜鍪燕翅和看似锋利甲页锯齿上，啧啧赞叹。待到沈哲子穿戴停当，几个小娘子眸子里更闪烁起星星点点仰慕光芒。
      在家们崇拜目光中，沈哲子步履艰难行出了家门。家门外早有备好了鞍马，沈哲子踩着小几才勉强翻身上马，而后便率领几名班剑，威风凛凛往行台赶去。
      砚山庄园本民居，威仪自然比台苑之内太极殿，但随着皇太后入住，许多改动也渐渐脱离了臣规格。
      沈哲子等穿过座高高仪楼，便行上条平坦石铺路面，路两侧有诸如华表、露盘之类石刻。因为今天难得行台大集会之期，也有许多暂充宿卫军士立在了路两旁。往前行出久便到宽阔广场，许多步辇牛车之类停在这里，也有许多等待召见臣子们正在闲谈。
      沈哲子到了这里，刚待要下马，旁边却早有两名等待多时内侍匆匆行上来，把持住了缰绳，满脸笑容：“皇太后陛下有诏，驸马若到来，必下马直往殿下。”
      沈哲子这身装扮行动本方便，此时马缰被内侍牵住往前，只能歉意对左近那些臣子们笑笑。那些倒也并介意，远远拱手，只在沈哲子离开后，望着那背影乏羡慕。
      此时大殿里议事已经开始，沈哲子直到了殿前台阶下才得以下马，旋即便被内侍引着往台阶上行。再过恒门，沈哲子便停下来，等待召见。
      “宣驸马都尉、昭武将军觐见。”
      过了小半刻钟，伴随着玉盘敲击声，上方传来召沈哲子觐见声音。可沈哲子闻言后却微微愣，因为没有喊名字！
      当然驸马都尉，昭武将军也，但没有喊名字！这种情况，叫做赞拜名！虽然仅仅只省略了个名字，但在中兴以来，有这样待遇那王敦、王导之流，连陶侃都在坐拥荆江、收复襄阳之后，才得到这样殊礼！
      沈哲子还在懵懂着，居然享受了次这样殊礼，心内禁突，难待会儿还有剑履上殿？
      心念转之际，便看到两名内侍又捧着方木盘匆匆行来，果然，上面摆了份连鞘仪剑！
      沈哲子见状，心中已苦笑连连。所谓殊礼，赞拜名、入朝趋、剑履上殿之类，那都权臣标配。虽然鼎立江东以来，各种殊礼发放有些泛滥，譬如年以上两千石者多加入朝趋，否则，类似陆晔那种老家伙们溜小跑上殿去，半可能累死了。
      但无论如何，沈哲子这个年纪，妄加这些殊礼肯定妥。免又为那位岳母用心良苦而颇为感念，以往这类殊礼都要以明文诏书公示与众，可现在却根本没有诏书，直接给来了个标配，大概皇太后也觉得公议肯定会通过，所以先造成个既定事实。
      如此诚然番厚爱，但沈哲子免有些尴尬，那么多老家伙都穿着丝袜站在那里，穿鞋佩剑上殿个什么意思？有名无实殊礼有什么意思？顶了天个等将军，哪怕假黄钺、加锡，难能随便砍？
      有时候太热情厚爱也好消受啊！沈哲子苦笑声，当然敢接剑，咬着牙迈着小碎步往殿里跑去，生怕进去晚了皇太后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过心里也存了份警惕，皇太后政治上虽然算敏锐，但总知恪守礼数，连串殊礼厚加于，肯定会有什么非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