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0 苑中来访

      “山河靖，死生俱难安宁啊！”
      望着眼前那残破堪坟墓，李充也深有感触，长叹说：“知何时天地才能归安，世才能井然，心才能平静！”
      沈哲子却没有多说，只站在光逸墓前沉吟片刻，然后转投问：“弘度兄可知，类似此种孤坟，此间还有多少？”
      李充听到这话，免愣了愣，思忖半晌，才歉然：“此事还真知，过时下南北俱有动荡，多有离散之众，埋骨荒野，也无奈。类似家先墓，尚有家祭拜打理，还能保存下来。如光孟祖这般嗣传继者，难禁岁月，多有没于荒岭之间。”
      听到李充回答，沈哲子便骤起眉头，半晌后才对李充说：“这位光公，虽然识，但也多闻其名，也当时望之选，如今却埋没荒岭，这时局悲哀，也让后来者情伤黯然。有意搜遍山野，捡取故贤遗骸，另择善处安葬。只本身孤陋寡闻，少识旧事，知弘度兄可愿助？”
      李充闻言后，眸子已亮，感慨说：“叶飘落，庸者见，智者加衣，贤者则忧天下将寒！驸马情感端，大愿自生，如此胸怀，实在让钦佩。这桩追缅前贤大大善举，驸马若要为此，即便请，也定要追迹效劳！”
      李充这夸赞，倒让沈哲子微微愣，继而便笑笑也多说。说实话，对这些南北家活都没有多大好感，更要说死了。之所以会动念如此，还李充这件事给了个提醒。
      时下南北动荡，能安居，多有家长辈死后能归葬故土，只能选择胡乱埋葬在山野之间。说起来，这些山野那也都国有，有家乏借此侵占官方山林，拿死作为幌子，很难禁绝，总能要把家刚刚埋葬、尸骨未寒先再扒出来吧。
      而且，如今建康城营建还只第期工程，来日随着工事更多，肯定对竹木石材需求量更大，少了要漫山遍野砍伐开采。类似李充家这样事如果再发生些，便有大量麻烦。
      如果确有其事倒还好说，要遇上要脸直接选个孤坟做祖宗拿来碰瓷讹，便更加好解决。
      与其如此，如直接规划处公墓，将这些分散埋葬在建康坟墓统统都迁过去，劳永逸。以后也会再发生什么盗伐墓林，或破坏别家祖坟事情。算真破坏了，当时让搬搬，可见对先多么重视，事后自然也没有脸来闹了！
      虽然入土为安，再作迁移会让许多家情感上无法接受，但可以在公墓选址上做文章，选择块风水宝地，或直接迁葬在两位先皇墓地周围，取个随葬意思。说到底，这些散墓也未必什么家大业大家，随便处地方都能掩埋，葬在皇陵附近沾沾风水贵气也极好。
      过既然李充加给自己个高尚之名，沈哲子倒也乐得消受，于便笑语：“生死俱为大事，此事能草率。务必要做到野无先贤遗骨，各归其位。中兴以来，荒野归葬多少先贤，还要用心打听梳理啊！”
      “驸马放心，如此义举必能应者云集，集众言众力，定能够减少疏漏！”
      李充神色振奋说，虽然并崇尚玄虚，但也久困声名彰，若能做好这样件影响深远事情，何愁清名著！心内振奋同时，也免感慨果然非常之能为非常之思，敢为非常之事！
      可以想像得到，这件事旦在都中透出风声，必然能够掀起极大回响，倡议者必然也能获得极大声望。自己几乎年年来此，旁多见荒冢，也只在心中感慨几声，却从来没想过要这么做！
      可这位驸马，过闲来游，便产生了这样念想和谋划，可见胸襟格局之大，远非自己能够相比啊！
      过算想到了也枉然，要漫山遍野捡取出那些荒冢遗骨，还要辨明身份，各依规制另造新墓，力物力都极大损耗，而且也需要有广阔脉。这些条件，都所具备。
      确定这个构想后，沈哲子又在李充陪同下在这梅冈附近逛了好会儿，又发现了几座规格同坟墓。有如李充父亲坟墓样还有后祭祀打理，因而保存还错，但有也如光逸之墓般，破损严重，甚至完全辨认出其身份，只能从规模上推断出应该寻常墓穴。
      有了这样个共同目标，李充在面对沈哲子时便更加热情，甚至表态归都后便辞掉司徒府职事，专心帮忙筹划此事。
      这样个决定，在其年代看来大概会感觉有些古怪，为了那些素相识、骨头都快烂干净孤坟居然要辞官！可在时下而言，却非常明智个决定，算事情做成，李充有了这个举动之后，也会因此名声大噪，要被盛赞仁厚高义。若能做好，来日复起，势位只会更高！
      而且李充这个决定，辞掉王导征辟举用职位，也在表态要跟沈哲子同立场。虽然沈哲子政治资历要远逊于王导，但也没有优势，第年轻，第在其身边进步机会更多。
      诚然王导如今已台中大佬，但跟在其身后混也多，论资排辈李充还知要等到多少年才能轮到自己上进。况且李充也明白，自己所学未必能合太保心意，可在驸马这里，虽然相处久，但却受益良多！
      无意间又挖了下王导墙角，虽然李充在时局中也起眼，但胜在长久积累，总能引发质变。况且这个李充母亲卫夫那也名传后世之，沈哲子自己指望在书法上有什么造诣了，但妨碍提前给儿孙们准备个好家教，日后家未必能培养出个书圣出来。
      这种心理，大概也此生有憾，寄托儿孙吧。
      对于运作这么大项目，沈哲子要比李充有经验得多。时下并流行做好事留名低调，所以第件事自然要造势。在这方面，也有桩优势，那名望已经极高，必担心会遭诟病邀名主意打到私身上。
      在回城路上，沈哲子便开始教李充接下来几天要如何造势，像与友集会讨论，拜访名流前辈讨教中兴旧事，又或遍访各家询问详情。
      对于这件事，李充极为热心，本来还打算直接跟去沈哲子府上多听些教诲，过想到自己数日未归，家应该已忧虑无比，因而只能在都南告辞，约定来日前往拜会，便匆匆离开。
      前几日那场风波解决后，沈哲子便又搬回了乌衣巷公主府里。
      在沈哲子规划中，乌衣巷这里也要整体拆除，要挪到秦淮河北侧太庙附近。在原本建康城规划中，其实乌衣巷位于城池边缘，随着建康城日渐繁荣，长干里等地居民增多，才渐渐成为城池中心。
      但因为营建缺少个统规划，所以显得非常协调，像坠在秦淮河畔个大肿瘤。过因为这里贵云集，加上破坏也并严重，拆除起来阻力小。沈哲子对此倒也并着急，等到参与营建家真正获利丰厚之后，这里想拆都行。
      因为近来访客实在太多，沈哲子避开正门从后巷侧门回家。牛车缓缓停在花园里，沈哲子刚刚落车，便听到假山后亭子里传来阵欢快笑声，其中最响亮便兴男公主。听声音，这女郎似乎正在会客。
      沈哲子站在假山后，先让身边入内通禀声，过多久，几名侍女便在假山另侧匆匆绕出，行在最前方乃小侍女瓜儿。她手里捧着件干净罩衫，等到其侍女帮忙褪下沈哲子身上氅衣，才上前为郎君披上罩衫，顺势弯腰抚平折痕。
      沈哲子抽出袖囊里折扇递入小侍女手里，接过柄麈尾扫了扫发冠，边往前行，边随意问：“那里哪家来客？”
      “苑中来访，琅琊王和庐陵公主。”
      瓜儿趋行跟随在沈哲子身后，边以麈尾轻扫，边细声回答。
      沈哲子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过已经行到这里，再回避免有些刻意，于便又迈步往花厅中行去。
      “姊夫回来了。”
      琅琊王司马岳端正站在廊下，看到沈哲子行过来，便行下台阶，递过来柄如意，脸上挤出点有些生硬笑容。
      虽然素来被台臣称许有静气，但也过个少年而已，沈哲子对向来及对皇帝那么亲善，加上母后直叮嘱要礼待姊夫，因而面对沈哲子时候，免有些拘束。
      “既然已经到家，毋须执礼。早间出门赴宴，知殿下来访，同行吧。”
      沈哲子接过如意转手又递还给琅琊王，摆摆手示意对方并行，然后才行向了花厅里。刚刚跨过门槛，便看到小姨子南弟公主有些局促站在门边，两手都知怎么摆放：“姊、姊夫好”
      “阿妹要紧张，家姊夫在外间虽然威势小，在家里却和善得很，以后多来家里走动，见得多了，也必约束。”
      兴男公主笑吟吟迎上来，倒很有长姊风范，明亮眸子弯弯似月牙，似因弟妹对自家郎君恭敬而感到满意。